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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哀歌_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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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树丛爬到了竹林口,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单脚跪地,向林间空地望去。只见那长满青苔的人头形状的石头旁,那被踩得稀巴烂的菩提树下,一团恐怖的黑影压在阿和身上,那黑影身上满是汗水,还能听见他气喘吁吁的声音。他身后站着一排美军士兵,全都跃跃欲试,等着轮到自己,显然他们的侦察工作要以强暴结束。阿坚听不到阿和的叫声,但他觉得她一定在喊叫。

他眼前一阵晕眩,下意识地把手榴弹拔了扣。他的手冰凉,手指颤抖,整个身子也都开始颤抖,头晕乎乎的好像已经不能控制自己了。他和他们相距也就30尺,他完全有力气将手榴弹扔向那群混蛋。他真想把这群野蛮的家伙千刀万剐,想让那些该死的大猩猩马上从地球上消失。那个足以令他们消失的手榴弹此刻正被他紧紧地握在手心,但他不能那么做。万一他不能摆脱这些人,那些伤员怎么办?他强忍着,连呼吸都忍着,就那么一直跪着,隐藏在竹林边的树丛中。天色已经黄昏,雾气开始浮动,成群的蚊子在林间飞舞。阿坚静静地查看了手榴弹扣,然后徐徐匍匐,在一层层笼罩着树林的阴影的掩蔽下悄悄回到了伤兵藏身的那片竹林。

他立刻组织伤员运输团,或牵着或抬着伤员们转移。虽然天色很黑了,但是靠着那块标志性的人头形大石,阿坚选定了方向,带领队伍沿着下午阿和跟他找到的小路来到沙泰河边并安全地渡了河。因为后来没有再碰到敌人,阿坚那天就没用上那颗手榴弹。那天夜里,阿坚将那颗手榴弹紧紧握在手中,握了一整夜,把它的铁皮都焐热了。

没有人向阿坚问起过阿和,他也不说,就如同遗忘了一样。也许,战场上的这种牺牲再普通不过了,不必追问。一个人倒下了,为的是其他人能继续活下去,这在战争时期实在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多年以后,由于参加了收尸队,阿坚才有机会重返鳄鱼湖地区。很自然地,他想起了阿和,想要去找找那条林间小道。但那片林间空地不知为何已经消失了,唯一的证据,那块人头形的大石头,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风化了。眼前只有茂密的树木,树下有厚厚的一层腐败落叶。林中传来清脆的鸟叫声,呼呼的风声以及水流的淙淙之声,弥漫着翘枝花和象鼻花的香味。过去的一切就像完全坠入了一个隐秘而模糊的地方,再也无法找寻。

阿坚坐在黄昏的林边,闭上眼睛,让思绪回到那遥远而隐蔽的地方。他发现了这些年自己一直逃避的东西,仿佛先前那颗已经拔了扣却没敢扔出去的手榴弹,依然被他握在手心,有着沉甸甸的分量。不过,当看到阿和被轮奸时他心中的害怕、痛苦、愤怒以及内心剧烈的挣扎,他已经忘记了。现在他心中剩下的只有痛苦,无止境的痛苦,死里逃生的痛苦,战争的痛苦。

在这场战争中,如果不是因为有阿和那样舍己为人的人,如果没有那些高举祖国旗帜为祖国献身的人,没有他们身上体现出的崇高精神,那么对阿坚来说,那就只是一场有着凶恶利爪的惨无人道的恐怖战争,就只是人们无法回避的一段可怕的生活。如果不是那么多可爱的战友保护他、拯救他、为他牺牲,他早就死了,即使不被杀死,也可能因不断杀人的心理重负而自杀。1975年以后,一切平息下来,杀戮已经逝去,风静树止。我们胜利了,是正义的胜利,这的确是一种巨大的安慰。

但果真如此吗?

每当他细心思量自己死里逃生的经历,认真观察眼前的和平生活,就觉得有无边的痛苦、酸涩和忧伤袭上心头。在战争中,一个烈士的倒下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活下来,这不是什么新鲜事,真的。但是对活下来的人来说,眼前的景象却自相矛盾。最优秀、最可爱的人死了,他们比任何人都更应该活在这世上,可是他们都倒下了。他们的身体被碾碎,被血淋淋的战争机器蹂躏、折磨,在黑漆漆的夜里,他们被虐待、被凌辱、被杀害。当他们被埋葬、被毁尸灭迹之后,我们却留下来平静地生活,这教人情何以堪。损失可以弥补,破坏的东西可以重建,伤口也会愈合,但是战争给人带来的心灵深处的伤疤是永远无法忘记的。战争的苦痛将会越来越深入人心,无论何时都无法消散。

早在那一年去扫墓的路上,去上香的途中,穿过纵横交错的茂密树林中那些被遗忘的脚印时,在跟阿和一起穿过鳄鱼湖,跟侦察排的战友们一起穿过招魂林时,阿坚便开始了之后有关战争的长期思索与感悟。阿坚一步一步地走着,每走一步,每过一天,过去的事情都以一种宁静而忧伤的方式重现。悲伤的阳光照进了过去,那阳光对阿坚的人生来说,是唤醒他的阳光,是拯救他灵魂的阳光。

只有深深地沉浸在大量的回忆之中,在那永远都无法消散的战争带来的苦痛之中,阿坚才会觉得自己的存在是完整的。这存在感让他拥有了一项使命,那就是:他要成为记录逝去的人们的一支笔,要忠实地抒写他们过去的生活,记录那段难忘的时光。

过去的岁月在渐渐远去。如今继续这样漂泊不定地活着,越来越没有什么意义,甚至好像没必要再活下去了。阿芳已经走了,这一次,他是永远地失去了她。他实在不清楚从今往后,在没有她的日子里,他要怎样活下去。似乎只有眼下这部长篇小说处女作的手稿,是他最后活下去的唯一寄托。然而,纵使手稿尚未完成,却也有过时的那一天。可能用不了多久,可能他隔壁阿芳屋里那盏忘记关掉的灯耗尽能量之后,所有的一切,连同这些稿纸,也都将随之模糊乃至消失吧。不过,现在既然还活着,那就必须得活着,明天还要继续,日复一日。当还生活在这儿的时候,就应当也必须一直活下去。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每天他都在挑灯夜战,借着酒劲不停地写,稿子也渐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每天早上,阿坚都会喝掉剩下的半杯酒,一扫整晚的昏昏沉沉。之后他便会离开写字台,走到街上,到禅光湖边上的一家咖啡馆去。早晨的阳光很灿烂,湖面上微波荡漾。阿坚喝着咖啡,点燃一支烟,买一份日报来读。对阿坚来说,哪份报纸都差不多,所以他总是随便买一份,然后一页一页地翻看。报纸上的一行行字让他觉得昏昏沉沉的,插图也很难看。路上车来人往,扬起缕缕灰尘。随着太阳威力的增强,咖啡馆里的人也渐渐地多起来,人们有的吸着烟读报,有的用勺子快速地搅拌着咖啡,有的坐着聊天,谈笑风生。生活里充满了故事,但人们还是异常穷困。阿坚再次思忖夜里刚刚写过的句子,不禁耸耸肩膀笑了,自己都觉得很奇怪。20世纪已经结束了,在人们的内心里,过去早被抛到九霄云外,不会再提了。既然这样,自己干吗还要抓着不放,还想要挽救什么,有什么意义呢?活着就只想着活着吧,这样就好了,大家都是这样,随大溜吧。阿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报纸撂在了一边。这时,一个看着略有些眼熟的人对着阿坚摆了摆手打招呼,阿坚点头回应。

“写作进展如何呀?”那人问道。

“烦死了!别提了。”阿坚说完便匆忙离开了。

“那是住在我们街巷的一个作家。”他听见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男人对另一个人说。

阿坚走在人行道上,经过一个在路上坐着卖毒蛇的男人。他看了看那些蛇,蛇身很长,但看起来很呆。它们直挺挺地躺着,没有不安,也没有挣扎,一副厌世的样子。路旁有一群孩子围着一个老盲人,老人在卖五颜六色的气球。还有几个乞丐躺在湖边的石凳上。树上的黄叶凋零飘落,城市里拥挤不堪,看着令人忧伤。他本想去编辑部,可后来还是回家去了。走上楼梯,进到屋里,插上门闩。他坐到桌边,翻开手稿,却又立即合上。他点燃了一支烟,望向窗外。现在要做些什么呢?能去哪儿呢?他想要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但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阿芳,内心便又开始一阵刺痛。他不想这样,假如有谁可以帮他缓解这样的情绪就好了。可是好长一段时间里,战友们已经散落四方,信件往来也渐渐少了。长久以来,除了隐居在屋顶阁楼的哑女之外,阿坚没有任何其他的朋友可以倾诉内心的想法和感受。即使是哑女,他也只是在酩酊大醉的晚上,头脑已经完全发木的情况下,才会上楼找她倾诉……

他的思绪在不知不觉中跳跃着,时不时想起某件久远的往事,然后就沉浸到沉甸甸的回忆里。回忆除了带来痛苦之外,实在毫无益处,但他就是抑制不住。

有时候,他正在稿子上叙述某件事的时候,笔尖会突然像着了魔似的开始写一些他并不知道的事情。等他意识到,他不得不用笔划掉再写,或者有时候就干脆留下那些文字,撒手不管。

蓦地,阿坚想到了一件事。那是在得苏地区参加72战役时受伤的情形。无端地就想起了那件事。一开始他觉得这个伤有点可笑,但似乎留下了着实严重的后果。现如今想起来更可笑的是,当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伤情到底是怎样的。在军队医院治疗的时候,有一个工兵小子的病情和阿坚几乎一模一样。但令阿坚惊讶的是,那个工兵总是露出十分痛苦的神情,不断地大声哭喊着、咒骂着,哀叹命运的不公。

“我不觉得这个伤跟其他的伤相比有什么特别痛苦的啊,”阿坚对他说,“为什么你这么难受呢?”

那人骂他是蠢材,还说与其那个部位受伤还不如瞎了的好。

现在,阿坚特别想知道那个工兵小子后来怎么样了,想知道那个小子和包括他在内的那些人是否已经顺利地成家。这事想起来还真是好玩,不是吗?直到占领西贡之后,人们检举阿坚营里的士兵半夜里偷跑出营房去跟新山一、新山二机场的女人们鬼混,他才明白当时他跟那个工兵小子所受的“伤”其实是性病,才有点后悔。实际上,大家觉得他不可能有犯罪的条件。总之,真是笑死人了。

他躺回床上,头枕在双手上,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如果是那样,他不应该回河内,不应该见阿芳。假如那样,他早就认命了,不会像现在这样终日惴惴不安,也不会写作,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一切。

过去的这几年,从战争结束、与阿芳重逢以来,他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他希望自己彻底与过去告别。那份忧愁将会随着岁月的流逝、新工作的到来和生活中新的转变而渐渐退去。

每年一到春天,他的心中就有一丝希望蠢蠢欲动,似乎伴着春天,他的青春也回来了。当然不是要回到年轻时的身体,而是回到年轻时的心理状态。他期待自己的健康与热情重新储满,还能有正常的性生活,再度点燃爱情和生活。

可现在,他不再有这种感觉了,他不再回望过去。这不是什么新的思考,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感悟。走在时间之水匆匆流过的人生旷野上,从前设想的美丽的未来已经退却在身后,消失在一片黯淡的光景之中了。

当然,这样的感悟也不完全是出于绝望。幸福总在身后,一年年越发遥远。但这有什么关系呢!今天,他要走出平常的生活,转身回到往日,张开双臂,快步走向已经逝去的岁月。他将回到过去美好的某一天,在遥远的时空中回归,回到命运引领自己走过的道路。

那些已经错过的时机一去不复返了。

战争结束之后,不少战友选择留在南方,或者去西原地区,到波谷河、沙泰河、雅穆河岸边或塞里坡脚下盖一所房子,过上一种山水田园的简单自由的生活。总之,他们是要与从前北方的生活一刀两断。

现在,他后悔没有像他们那样做。

“在B-3前线当兵多年,青春挥洒在这里,双手沾满鲜血,现在和平了,应该重归自然,与劳动人民亲近,才能感受到生活的祥和,才能化解内心的痛苦。”当时有人曾经这样劝过他,具体是谁,他已经不记得了,好像是团里的政委呢。

唉,一句话怎会轻易改变一个人呢。

在梦一般的战争岁月里,阿坚偶尔还会记起B-3前线战士们生活和劳动的场景。旱季里在山上开荒种植,雨季里在稻田拔草。雨季时还经常到森林里挖竹笋、采蘑菇。旱季则结网捕鱼,布陷阱捉猎物,或是背着竹篓去采摘。由于当时经常进行生产劳动,他们都很健壮,双手也变得粗糙。但是一米一饭,一块木薯,流的每一滴汗,都充满了生活的乐趣。

现在,这些乐趣都消失了,无影无踪了。

过去匆匆掠过的那些地方,现在却常常浮现在眼前,似乎已经成为过去岁月的象征。

他想起西原地区那广袤的草原,从玩目山南下丹阳到德重,再顺着20号公路直通颐京,那一望无际的地方留下了当年行军的美好时光。他的耳边又回响起第10师“加速!加速前进!”的口令。

除此之外,也是在这里,在南部高原的苍穹下,在战争结束前夕,他心中第一次燃起了对和平生活的向往。他开始羡慕劳动人民安宁、朴素、温暖的生活,那是与战争的暴力、杀戮和破坏形成鲜明对比的生活。也许他的记忆并不准确,但这份向往一直萦绕在他心头,让他没有完全丧失乐观。

一天下午,他和侦察排的战友一起坐在一辆载有重机枪的军车上,汽车离开20号公路,行驶在红色的土地上,无边无际的咖啡林绵延至远方。

远处,有一座漂亮的房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他们停下车,准备去讨口水喝,休息片刻。

那是一座很小的高脚木楼,用原木和木板搭成,屋顶尖而高,是公共活动房的样式。房子很宽敞,里面的布置简洁美观。院中拖拉机、发动机,还有灌溉咖啡树的管道都正在工作,但是噪声并不大。房前屋后种着花,房后还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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