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个月,还去做了一次腹部和大腿的吸脂手术。这似乎短暂地让我们的关系又回了回温,可到了去年10月,我实在受够了他忽视我,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把我的存在当作理所当然,于是我打算自己想办法创造独处的机会。最后我想到一个主意,去法国乡村一所寄宿制美食烹饪学校参加为期两星期的学习。当然,肯定不是为我自己报名,是给艾丽斯的。这个决定改变了我们的人生,但并不是什么好的改变。
是“蔚蓝之星”餐厅的德莫特让我有了这个想法。一天晚上我跟几个演员朋友在那里吃饭,当他优雅地呈上我们的账单时,附上了一家法国烹饪学校的宣传单。我脑子里立刻有了主意。我告诉艾丽斯她一定会很喜欢那里的课程。艾丽斯一听就非常感兴趣,但又不想自己一个人出远门。而阿康呢,也许是听到了我跟艾丽斯的对话,他破天荒决定要买一份像样的生日礼物给我,这个礼物就是送我去法国参加为期两星期的寄宿制美食烹饪课程,跟艾丽斯一起。真是个蠢货。
当我把原本的计划和适得其反的结果的大致情况告诉奥利弗时,他看上去并不十分感兴趣。他对我越来越疏远,还认为我跟艾丽斯一起去,对我们都有好处。我也不知道最终是怎么被他说服的。他是真的想让我和他妻子成为朋友。有几次我出言诋毁她,结果就被他冷脸相对,所以我只好把自己的想法揣进肚子里。他说他是真的需要独处的时间来创作下一本书。而这一本书,据他所说,将会是他最重要的作品。一开始我还有些怀疑。这不正是我们幽会的时候他编给艾丽斯的借口吗?难道他又有新欢了?显然他只是想把我们俩都打发走,对我们要去哪里。去做什么没有丝毫兴趣。我要是艾丽斯,一定会趁机带上信用卡去纵情狂欢一番,可惜,她根本没那个脑子。
我们是开车去的那所乡村美食学校,距离波尔多机场有一个小时车程。路上是我开的车(艾丽斯就连在这条车道上都开不好。奥利弗不肯给她买辆好车,她把车子弄得到处都是擦伤和凹痕,报了无数次的保险,她还敢上路真的是个奇迹)。
那所烹饪学校坐落在一个小村庄里。上课的教室在几栋高大的农舍式房屋里,旁边的建筑昔日应该是一座相当宏伟的城堡,那几栋房屋在它的映衬下黯然失色。城堡的一侧翼楼是我们的宿舍,沿着走廊是一间间单人寝室,走廊下方是一间宽敞的起居室和公共就餐区。负责人薇洛妮克夫人虽然年事已高,但仍然精神矍铄,在她的指导下,我们沉浸在法国美食和红酒文化氛围中,白天还时常去当地的面包房、橄榄园和葡萄园,就这样度过了愉快的两星期。城堡周围的景色非常美。显然,在若干年前,这周围的土地都属于这座城堡,我们获得当地农民的允许,可以自由地四处走动。我们还遇到了许多来自欧洲、美国和加拿大的美食爱好者,大多是跟我们年纪相仿的女人,当然,总也免不了有那么一位帅气的单身汉。他叫哈维尔,刚刚五十岁出头,长相英俊,微微有些发福。他有着一头银发,不像爱尔兰男人头上常见的那种脏兮兮的灰白色,是真正的银色。他在加仑河上拥有一艘游船,说是想把它改造成一家水上餐厅。
不得不说,诸位女士之间的竞争颇为激烈,我想到奥利弗,还有那么一丝内疚(可想到阿康却一点不会),可哈维尔实在是人间极品。我采用了非常有策略性的方法,一开始,我表现得对一个肥胖秃顶的得克萨斯人和他妻子极其热情,然后再不着痕迹地慢慢让自己进入哈维尔的视线。你知道的,我是个演员,我懂得如何抓住别人的目光,懂得如何突出自己的优势。肉毒杆菌的作用毕竟还是有限的。
起初,我尽量保持谨慎。半夜在楼梯间里偷偷摸摸的相当刺激。毫无疑问,哈维尔是我遇到过的最体贴的情人。我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不掺杂真情实感,毕竟这只是一段假日恋情。他英俊潇洒、见多识广,不过很可惜他一贫如洗,靠当汽车经销商的哥哥养活,他总能让我开心大笑,还保证一定会把我所有电影的DVD都弄到。其实说不上所有,也就两部。我们在一起总共只有六个晚上,但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觉得可以对这个男人坦诚相待。我没有什么可损失的。也许正因为这只是一段露水情缘吧,我没有那么强的拘束感。他觉得我很放肆也很有趣。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两个形容词可以放到我身上。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夜,哈维尔求我留下来跟他在一起,留在法国!我笑这个提议太荒唐。这个年纪离开我的丈夫,似乎有些荒谬,可我越是想,越觉得我们之间,他才是那个会当逃兵的人,不过,一段新的人生、一次从头再来的机会,听上去的确是一种解放。
艾丽斯埋头做着她自己的事情,多数时间都跟夫人和学校职工待在一起,努力提高着她的法语水平。可以肯定艾丽斯知道我和哈维尔的私情,但她从未发表任何意见。我想她对这种事情连想都不愿意想起。过去的二十年里,她整天都在听我抱怨阿康,但总是说一切都会好的,说我们是一对佳偶。可怜的艾丽斯,她眼里只看得到别人的好,甚至对她那个丈夫也是如此。
到了第二星期的最后一天早上,我正偷偷穿过客厅,发现艾丽斯坐在那里。那时候大约7点半,山谷里天刚蒙蒙亮。看到我她没有一丁点吃惊的表情。她直截了当地问我:“你对我丈夫了解多少?”
我吓了一跳。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是谁昨夜打电话对她坦白了吗?是不是奥利弗要离开她了?看来我得非常小心地应对。
“天啊,艾丽斯,你在说什么?你喝多了吗?”
她直直地看着我。更为准确地说,是瞪着我。
“你觉得他是个诚实的人吗?”
“看在上帝的分儿上,艾丽斯,我看你是觉没睡够吧!”我愉快地说着,尽力掩饰声音中的紧张感。我该怎么去想呢?如果她发现了我和奥利弗的私情,会不会反而是件好事?这样一来她会离开他吗?我该不该承认呢?经历过跟哈维尔这一段,我对奥利弗的感觉还一样吗?
艾丽斯站起身,看也没看我一眼,静静地径直回了她房间,用力地关上了门。
我飞奔回自己的房间,立刻拨通了奥利弗的电话。他听上去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当我着急地低声把艾丽斯刚才的话转述给他后,他顿时怒不可遏。
“不要无理取闹,莫娅。你要是不说,她是不会知道的。我一直都非常谨慎。你究竟跟她说了什么?”
我解释说自己是无辜的,可奥利弗的怒火越烧越高。
“我不想听这些!我在写东西,不容许有丝毫的打扰。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再打给他。那天,某种程度上说,我一切如常。艾丽斯非常沉默。早上,我跟哈维尔互道了离别前的情话。想到无法再见到他,我的眼泪涌了上来。他的眼里也蒙上了悲伤的阴霾。
艾丽斯和我出发前往机场,在出发候机厅里度过了尴尬的两个小时。在那期间,我一直在脑中回忆之前的事。她都知道些什么?她怎么会在这里发现的?她会不会一直都知道?为了奥利弗我值得吗?我究竟想要什么?还有,对了,等阿康知道了,他的面部表情会不会有点波动呢?
当登机的通知在广播里响起,我知道,我又将飞向我那充满了不满、沮丧和无聊的生活了。
当我表达出不想登机的想法时,在机场惹起了不小的慌乱。为了找出我的行李,不得不把所有的包裹都从机上卸下来,航班也被延误了。我抱了抱艾丽斯向她道歉。我并没有说是为什么道歉,但我的歉意是真心的。她应该能明白吧。
当我回到学校时,哈维尔正要离开。看到我,他顿时眉开眼笑。
“我的女孩啊。”他说。
我后来过得很不错。我们现在的生活跟我从前以为自己想要的生活截然不同。哈维尔和我打算一起经营我们的水上小酒馆。他主要掌管后厨,而我则负责幕前工作,另外根据顾客的需要时不时免费赠送点歌舞助兴。我们希望夏天能多赚点钱,好在一栋小别墅里舒服地过冬。我的孩子们很伤心也很愤怒,但我想他们最终会原谅我的。下个周末凯特和她男朋友会过来拜访,等他们看到现在的我有多快乐,自然就会理解我了。阿康在经济方面给了很大帮助。凯特说我的离开似乎让他也松了一口气,他都开始穿着土耳其长衫在家走来走去了。
听闻奥利弗对艾丽斯的所作所为我很是惊恐。我还以为自己很了解他。原来我打电话去他家的时候正是他对艾丽斯动手那天晚上。说实话,我现在都还惊魂未定。
我知道自己对不起艾丽斯。人生对她太不公平。可归根究底,是奥利弗欠她太多。目前为止,知道我们私情的几个人都还守口如瓶,可等到下个月开庭审理的时候,丑陋的真相就真的会一一揭开了。我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生活,真的不希望过去跟奥利弗在一起的那些肮脏丑事毁了我和哈维尔的未来。
要是把我的故事拿去换钱,我一定可以一夜暴富,但我不会。这是出于对可怜的艾丽斯的尊重。
薇洛妮克
去年10月底,两位来自爱尔兰的女士来到了我的乡村美食烹饪学校,两人都年近花甲。我一眼就注意到了她们,因为她们看上去真的不像会成为朋友的人。其中一个很吵,脸上化着浓妆,一来就开始明目张胆地勾引这群学员中唯一的一名单身汉。另一个人则很安静,一脸书卷气,不太喜欢社交。我很为她感到难过,因为她的朋友没一会儿就决定整个假期里都会抛弃她自己去享乐了。我主动向艾丽斯做了自我介绍,好几天晚上我都邀请她跟我们一起用餐,皮埃尔也在,结果我们最后说着说着就聊起了日常聊天的禁忌话题:政治、宗教和种族等等。这次课程是她的朋友莫娅在网上订的,所以直到最后一晚艾丽斯在访客留言簿上签名时,我才注意到她的姓氏。
“瑞恩?”我说,“我认识的第一个叫瑞恩的人是个爱尔兰男孩,他1973年夏天在这里工作过。他也姓瑞恩,叫奥利弗·瑞恩。”
“我丈夫也叫这个名字!”
我们都笑了,觉得这真是凑巧。她很惊讶,当她给我看了奥利弗的照片后,我们很快发现我们说的是同一个奥利弗。照片上他老了些,但依旧帅气,我绝不可能认错。那天晚上我们几乎聊到了天亮。我很高兴他成了一位成功的作家。我想起迈克尔在他的信件中似乎曾提到过此事。当我回忆起那年夏天发生的事情,回忆起那场火灾和我儿子、父亲的死,艾丽斯很震惊。她知道奥利弗曾在国外度过暑假,她也是在一次去希腊群岛的旅途中爱上了他,但他似乎从未详细告诉她1973年的夏天所发生的事,只提到他在葡萄园工作过。这让我觉得很奇怪,不管他当时遭受了多么大的心理创伤,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从未提起过那场火灾或是被夺走的生命,实在有些古怪。那年夏天的故事不是那么容易忘怀的,尤其对奥利弗而言。为了保护他的隐私,我没有告诉艾丽斯当年奥利弗和爸爸以及让·吕克之间的亲密关系,我认为,如果在过去近四十年里奥利弗都没有谈论过此事,一定是有他要尘封这段过去的理由。我一直很谨慎,没有特意对她提起劳拉,只说她是当年那群学生中的一个,但艾丽斯似乎从没听说过她。艾丽斯和奥利弗是在迈克尔的餐厅举办的婚宴,但迈克尔和奥利弗显然已不再是朋友,艾丽斯提到迈克尔的妹妹年轻时就悲惨地去世了。可怜的劳拉啊。
“火灾之后奥利弗给了我巨大的帮助。他也非常难过。”
“噢,那真是太好了——我是说,他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艾丽斯说着,听上去那么骄傲。
“是啊,虽然他为爸爸和让·吕克的死非常伤心,但还是坚持要留下来清理他和爸爸曾经一起工作过的藏书室。他们跟我说他在火灾后的一个星期里把十个人的活儿都干完了。他一定也伤心欲绝,他花了那么多精力为我父亲誊抄他那些故事书,结果都化为灰烬了。”
“您父亲写过故事书吗?”艾丽斯问。
“是的,我有点意外,他竟然从没跟你说过这些。我父亲偷偷安排奥利弗把他写给让·吕克的故事都誊抄了一遍。”
“儿童故事书吗?嗯,也许他就是从那些书里获得了灵感。奥利弗也为孩子们写书呢。他一定是受到您父亲的启发,真是太好了。您父亲的故事都讲了些什么呢?”她又问道。
“我记不太清了,太久远的事了,不过核心人物是菲利克斯王子,还有个心腹仆人叫弗朗,还有个邪恶的女王和一把飞椅。”
艾丽斯眉头紧锁,手攥在胸前。
“星火王子,”她说,“还有怪物格里麦斯。”
我没听明白。“你还好吗?”我问道。
“再跟我说说那些故事。”她的声音变得有些纤细刺耳。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冒犯到了她。
当我实在回忆不起故事里的细节时,艾丽斯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你确定是你父亲写了这些故事吗,确定不是奥利弗写的吗?”
这次,是她的话冒犯到了我。
“这问题真是荒谬!我父亲早在解放战争结束他出狱后就开始写这些故事,那时候我们根本还没见过奥利弗!”
艾丽斯猛地从她的椅子上蹿起来,不停在屋里走来走去。让我震惊的是,她竟然开始描述起那些我已经数十年未曾听到的故事。
“在一个充满着阳光和快乐的国度有位年轻的王子。一个来自黑暗世界的邪恶女王带着她的随从入侵并占领了他的领地。她驱逐了太阳,命令国民们生活在黑暗之中,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王子的仆人发明了一把魔法椅子,能够飞跃到星辰之外,每天早上,星火王子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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