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险些打掉自己的脚趾头。”
“说得好。”格雷琴说,“讲到这一段肯定特别欢乐。”
马格迪眯起眼睛盯着我和格雷琴,然后一言不发地跺着脚回去了。
“觉得能行吗?”我问。
“肯定能行。”格雷琴说,“马格迪的自我比这颗星球都大。他花在让自己好看上的时间和精力简直恐怖。他绝对不会允许被我们搅和了。”
像是听到了她的话,马格迪望向格雷琴。格雷琴挥手微笑。马格迪偷偷朝她竖起中指,开始和朋友说话。“你看,”格雷琴说,“他没那么难以理解。”
“你以前很喜欢他的。”我提醒她。
“我还是挺喜欢他。”格雷琴说,“他很帅,你知道的。人也好玩。只是需要把脑袋从自己的某个部位里拔出来才行。再过一年,他大概就没那么惹人讨厌了。”
“或者两年。”我说。
“我比较乐观。”格雷琴说,“总而言之,咱们掐灭了一个谣言。”
“其实不是谣言。”我说,“那晚确实有东西跟踪我们。希克利说的。”
“我知道。”格雷琴说,“那东西迟早会露面。我只是不希望牵涉到我们。我老爸还不知道我偷偷出去玩的事情呢,而且他这人信奉惩罚没有时效可言的原则。”
“所以你担心的不是人们恐慌,”我说,“只是在给自己擦屁股。”
“我有罪。”格雷琴说,“但避免恐慌是我给自己找的好借口。”
然而事实证明,该来的恐慌总是要来的。
保罗·古铁雷斯是殖民委员会的成员,他在碰头会上得知乔·朗不但是被杀的,而且是被蓄意杀害的,还有,杀害他的不是人类。森林里确实存在某种生物,而且聪明得足以制造长矛和短刀。聪明得足以拿可怜的乔·朗当食物。
老爸老妈命令委员会成员暂时不要议论此事,以免引发恐慌。保罗·古铁雷斯置若罔闻——事实上,他和他们对着干。
“他们说什么这件事在《联邦保密法》的管辖范围内,说什么我不能告诉你们。”古铁雷斯对他周围的一群人和另外几个旁观者说,他们都带着步枪。“我说去他妈的。森林里有某种动物在杀我们的人。它们有武器。他们说这种动物跟着林象群跑,但我认为它们一直就在森林里琢磨我们,研究怎么追猎我们。它们追猎了乔·朗,并杀了他。我和弟兄们打算以牙还牙。”说完,古铁雷斯带着他的搜捕队走向了森林。
古铁雷斯的讲演和搜捕队出发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殖民点。我属于最后一批听说的,当时正和其他孩子跑向社区中心,这会儿古铁雷斯那伙人已经进森林好一阵了。我去找父母,但约翰和简也出发去找搜捕队了。他们以前当过兵,我认为他们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我错了。约翰和简找到了搜捕队,但没等两人带他们回来,就中了森林怪物的伏击。古铁雷斯那伙人在伏击中死光了。简腹部中刀。约翰追赶逃跑的怪物,在林木线边缘赶上它们,但它们冲进另一名殖民者的农场,袭击了这名殖民者。他是海勒姆·约德尔,门诺派教徒之一,训练其他殖民者在没有智能机器的情况下如何种地,因而拯救了整个殖民点。他是和平主义者,甚至没有和怪物搏斗,但它们还是杀死了他。
仅仅两个小时,六名殖民者不幸遇难,我们发现洛诺克星并非完全属于人类,另外一种智能生物正在学习如何猎杀我们。
但我更担心我老妈。
“现在还不能去看她。”老爸对我说,“曹医生正在治疗她。”
“她不会有事吧?”我问。
“她会好起来的。”老爸说,“医生说情况不像看起来那么糟糕。”
“看起来很糟糕吗?”我问。
“非常糟糕。”老爸说,随即意识到这会儿需要的不是坦诚,“不过你看,她受伤后还追着那些怪物跑了一阵。要是受伤严重,她就不可能那么做了,对吧?你老妈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我认为她不会有事的。总之医生正在治疗她。要是明天这会儿她已经像没事人似的走来走去了,我是肯定不会吃惊的。”
“你用不着骗我。”我说,虽说前面那些都是我最想听的话。
“没有骗你。”老爸说,“曹医生很有两把刷子,而你老妈最近受伤特别容易好。”
“你还好吧?”我问。
“不算最好。”他说,语气平淡而疲惫,因此我决定不再追问下去了。我拥抱他,说我去找格雷琴待一阵,言下之意就是我不烦你了。
走出我们家,夜幕正在降临。我望向克洛坦的大门,见到殖民者纷纷走进各自的住处,看来大家都不打算在小镇的城墙外度过这个夜晚。我一点儿也不怪他们。
我转身走向格雷琴家,诧异地看见她大步流星地走向我。“出事了。”她对我说。
“怎么了?”我问。
“我们的智障朋友马格迪带着一群哥们儿进了森林。”格雷琴说。
“我的天。”我说,“快告诉我,恩佐没有陪着他。”
“恩佐当然陪着他。”格雷琴说,“恩佐永远和他在一起。哪怕跟着他跳悬崖也要努力说服他。”
第十七章
我们四个人尽可能悄无声息地走进森林,格雷琴就是在这里见到马格迪、恩佐和另外两个朋友进入林木线的。我们竖起耳朵寻找他们的声音,他们都没有受过悄无声息行动的训练。对他们来说这是不利因素,尤其是在有怪物打算追杀人类的这个节骨眼上。对我们来说是有利因素,因为我们也想找到他们。我们在地面寻找人类的声音,在树木间留意怪物的动静。我们已经知道它们能追踪我们,希望我们也能追踪它们。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东西在匆忙跑动。我们赶往那个方向,格雷琴和我打先锋,希克利和迪克利断后。
格雷琴和我接受了几个月的训练,学习如何行动、如何保护自己、如何战斗和杀死对手(如果有必要的话)。今晚,这些知识点都有可能派上用场。我们有可能需要战斗,甚至有可能必须杀死对手。
我非常害怕,要是停止奔跑,说不定会缩成一团,再也爬不起来了。
我没有停下脚步。我不停奔跑,想赶在怪物之前找到恩佐和马格迪。找到他们,救他们的命。
“古铁雷斯离开后,马格迪认为没必要继续保守秘密了,于是在朋友面前吹牛。”格雷琴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让大家觉得他曾经面对过那种怪物,我们其他人吓得抱头鼠窜,而他想办法挡住了它们。”
“白痴。”我说。
“你老爸老妈没能把去打猎的那帮人带回来,他的一群朋友来找他,商量组织搜索队。”格雷琴说,“其实他们只是找个借口,想带着枪进森林逛一圈罢了。我老爸收到风声,打算阻止他们。他提醒他们说五个成年人进了森林,结果一去不回。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但后来听说马格迪只等到我老爸去找你老爸老妈,然后就组织起几个和他一样白痴的智障进了森林。”
“没有人看见他们出发吗?”我问。
“他们对别人说他们去马格迪父母的农场打靶。”格雷琴说,“这会儿练练枪法听起来很合理。他们去农场转了一圈就出发了。马格迪的家人和其他人一样都躲在镇上。没有人知道他们离开。”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马格迪现在应该不会告诉你这些了吧。”
“他那一小撮人留下了一个人。”格雷琴说,“以赛亚·米勒想参加,但他老爸不许他拿步枪去‘打靶’。我听见他在抱怨,然后逼着他说出了剩下的事情。”
“他有没有告诉过别人?”我问。
“应该没有。”格雷琴说,“倒不是说他怎么思考过了,我只是觉得他不想惹麻烦而已。不过我们应该去告诉别人。”
“要是说出去就会引发恐慌。”我说,“已经死了六个人。现在去告诉大家说又有四个人,而且是四个孩子,也进了森林,大家会发疯的。然后会有更多的人拿着枪进森林,会死更多的人,怪物会杀人,他们很可能也会因为过度紧张而意外打死同伴。”
“那你打算怎么办?”格雷琴问。
“我们受过训练,格雷琴。”我说。
格雷琴顿时瞪大了眼睛。“天哪,不。”她说,“佐伊,我爱你,但这么做就是发神经了。我绝对不会再和你去树林里当那些怪物的目标,我也绝对不可能允许你去。”
“不会只是你和我。”我说,“希克利和迪克利……”
“希克利和迪克利也会叫你别发神经。”格雷琴说,“它们才花了几个月教你怎么保护自己,你以为它们会欢天喜地跟你去让怪物练飞矛?我看不可能。”
“咱们去问问它们。”我说。
“格雷琴小姐说得对。”我对希克利和迪克利说完,希克利立刻对我这么说,“这是个非常糟糕的想法。处理这种事的应该是佩里少校和萨根中尉。”
“老爸这会儿要应付剩下的一整个殖民点,”我说,“老妈因为上次处理这种事受伤,还在医务室接受治疗。”
“你不觉得这就很说明问题了吗?”格雷琴说。我扭头看她,有些生气,她连忙举起手。“对不起,佐伊。这么说不好。但你想想看:你老妈是特种部队的,她靠战斗为生。要是她和它们对打的结果都是要在医务室过夜,就证明那东西的战斗力相当可观。”
“除了我们还有谁?”我问,“老妈和老爸去找搜捕队是有理由的,他们受过战斗训练,有这方面的经验,其他人去了只会送死。但他们这会儿没法去找马格迪和恩佐,要是怪物跟上他们,他俩和他们另外两个朋友都会有生命危险。现在只有我们能去找他们。”
“我有句话说了你别生气。”格雷琴说,“但你似乎很兴奋,好像很想去森林里找到怪物战一场。”
“我想去找恩佐和马格迪。”我说,“我只想找到他们。”
“我们应该通知你父亲。”希克利说。
“通知了他,他会叫我们别去。”我说,“我们商量得越久,找到我们朋友的时间也就越久。”
希克利和迪克利贴着脑袋咔嗒咔嗒小声交流了一阵。“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希克利最后说,“但我们会帮你。”
“格雷琴?”我问。
“我在想马格迪值不值得费这个劲儿。”她说。
“格雷琴。”我说。
“开玩笑的。”她说,“就是你吓得快尿裤子的时候开的那种玩笑。”
“假如真的要去,”希克利说,“就必须假设有可能发生战斗。你们受过使用枪械和手持武器的训练。你们必须做好使用武器的准备。”
“我明白。”我说。格雷琴点点头。
“那我们就准备起来吧。”希克利说,“我们必须悄无声息。”
无论先前我对自己在做什么有多少信心,走进森林的那一刻就全都烟消云散了,在树木间奔跑带我回到了那个晚上——我们拼命逃跑,看不见的一只或一群未知生物紧随其后。当时和现在的区别是我受过训练,准备好了战斗。我以为这样的区别能改变我的心态。
事实上并没有。我很害怕,而且不是一星半点。
刚才听见的窸窸窣窣奔跑声越来越近了,而且直冲着我们而来——在地面上,速度很快。我们四个停下脚步,找地方藏好,准备应付即将出现的东西。
两条人影冲出灌木丛,直线跑过我和格雷琴躲藏的地方。跑过希克利和迪克利身边时,它们伸出胳膊抓住了他们。希克利和迪克利按倒他们,两个少年惊恐大叫,步枪滑过地面。
格雷琴和我跑过去安抚他们,看见人类出现应该有点用处。
不是恩佐和马格迪。
“嗨,”我尽量温柔地对离我比较近的男孩说,“嗨,放松。你安全了。放松。”格雷琴也在这么安慰另外一个男孩。我终于认出了他们:艾尔伯特·于和米切尔·格鲁伯,两人都早早被我归在“有点白痴”的类别里,因此和他们基本上没打过交道。他们对我也是一样。
“艾尔伯特,”我对离我比较近的男人说,“恩佐和马格迪在哪儿?”
“让你那东西放开我!”艾尔伯特说。迪克利还按着他呢。
“迪克利。”我说。它放开了艾尔伯特。“恩佐和马格迪在哪儿?”我重复道。
“我不知道。”艾尔伯特说,“我们分开了。树上那些怪物对着我们念经,米切尔和我害怕了,就跑了。”
“念经?”我问。
“或者唱歌,或者弹舌头,鬼知道是什么。”艾尔伯特说,“我们正在往前走,寻找那些怪物,忽然听见树上传来这种怪声音。就好像它们想让我们知道它们在跟踪我们,但我们根本没有察觉到。”
我有些担心。“希克利?”我问。
“树上没有特别的动静。”它答道。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它们包围了我们。”艾尔伯特说,“马格迪朝它们开了一枪。那声音突然变得非常响。米切尔和我就溜了,我们拼命逃跑。没有看见马格迪和恩佐去了哪儿。”
“多久以前?”我问。
“不知道。”艾尔伯特说,“十分钟,十五分钟?差不多吧。”
“你们从哪个方向来?”我问。艾尔伯特指给我看。我点点头。“起来,”我说,“迪克利带你和米切尔去林木线。出了森林你们就回镇上。”
“我才不和那鬼东西走呢。”米切尔说,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行,那么你们有两个选择。”我说,“留在这儿,祈祷我们在那些怪物之前回来,或者祈祷你们能在它们追上之前跑出森林。或者,让迪克利帮助你们,你们也许能活下来。自己选吧。”我其实没必要说得这么凶恶,但这个白痴居然不希望别人帮他活下去,我不禁有些生气。
“好吧。”他说。
“很好。”我说。我捡起步枪递给希克利,接过迪克利的武器,“把他们送到林木线接近马格迪家农场的地方,出去以后再把枪还给他们,然后尽快回来找我们。”迪克利点点头,逼着艾尔伯特和米切尔跑起来,很快就消失了。
“我一直就不喜欢他们。”他们离开后,格雷琴说。
“我看得出为什么。”我说,把迪克利的枪交给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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