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吧?”格雷琴对马格迪说,“我知道你也许很喜欢这股味道,但我们三个就快连晚饭都吐出来了。再说我们已经出来够久了,其他人说不定会开始怀疑我们去了哪儿。”
“稍等一下。”马格迪说,“我想再接近一点。”
“你开玩笑吧?”格雷琴说。
“来都来了。”马格迪说。
“你有时候真是白痴到底了,自己知道吗?”格雷琴说,“你难道要走到一群野兽面前去说哈喽吗?它们会弄死你的。”
“它们在睡觉。”马格迪说。
“等你走进兽群,它们就醒了。”格雷琴说。
“我没那么蠢。”马格迪生气了,耳语声变得响亮。他指着离我们最近的林象说,“我只想离它再近一点而已。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别担心了。”
格雷琴正要反击,恩佐举起手,让两人都别说了。“看,”他指着空地中央说,“有一只要醒了。”
“天,好极了。”格雷琴说。
恩佐指着的那头林象晃晃脑袋,抬起头,伸出长鼻上的触手前后摆动。
“它在干什么?”我问恩佐。恩佐耸耸肩。他并不比我更懂林象。
它又挥舞了一会儿触手,摆动的幅度很大,我突然明白了它在干什么。它在闻气味。某种不该存在的气味。
林象低声吼叫,不是大象那种从长鼻里发出的叫声,而是发自喉咙深处。其他林象立刻醒来,跟着吼叫,纷纷动了起来。
我望向格雷琴。该死,我比着口型说。她点点头,扭头望向林象。我望向马格迪,他突然缩成了一小团。我猜这会儿他不想去近处看了。
离我们最近的林象原地转圈,擦过我们躲藏的灌木丛。我听见它的脚砰砰落地,它在改变站姿。我认为现在应该逃跑了,但身体拒绝从命,不肯让我控制双腿。我愣在那里,蹲在灌木丛背后,等待被踩死。
但蹄子并没有落在我头上。半秒钟后,那头林象和它的伙伴朝同一个方向跑远了:远离我们的方向。
马格迪从蹲姿跳起来,听着兽群渐渐远去的隆隆脚步声。“好的,”他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猜它们闻到了我们的气味。”我说,“我们被发现了。”
“我说过你是白痴。”格雷琴对马格迪说,“它们醒来的时候你要是在中间,我们就只能把你的碎肉铲进铁皮桶了。”
他们开始斗嘴。我转向恩佐,恩佐转过身,面对林象逃跑的反方向。他闭着眼睛,但似乎在集中精神做什么事情。
“怎么了?”我问。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指着他的前方说:“风是从这个方向来的。”
“对。”我说,我没听懂他的意思。
“你打过猎吗?”恩佐问。我摇摇头。“我们在林象的下风处。”他说,“风把我们的气味吹离它们。”他指着第一头林象醒来的地方说,“我觉得林象闻到的不是我们。”
天啊。“好的。”我说,“我听懂了。”
恩佐转向马格迪和格雷琴。“二位,”他说,“该走了。快点。”
马格迪用手电照亮恩佐,正想说点什么讽刺挖苦的话,突然看清了恩佐的表情。“怎么了?”
“林象不是被我们惊跑的。”恩佐说,“我觉得这儿还有什么其他动物,猎杀林象的动物。我觉得它正在朝这个方向来。”
恐怖片里有个烂俗桥段是一群青少年在树林里迷路,以为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背后紧紧追赶。
现在我明白原因了。假如你想体验一下时刻处于大小便失禁的恐惧边缘是什么滋味,不妨半夜三更去森林里,带着被猎杀的不祥感觉跑个一两公里试试看。它会让你感觉充满活力,真的,我保证,但绝对不是你想感觉的那种充满活力。
马格迪自然跑在最前面,是因为他认识回去的路,还是因为他跑得最快就很难说了。格雷琴和我紧随其后,恩佐跑在末尾。我放慢脚步,想看看他怎么样了,但他挥手叫我快跑。“跟紧格雷琴。”他说。这时我意识到他是故意留在最后的,这样有东西追上来就必须先过他那一关。要不是我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浑身颤抖,正在拼了命地跑向营地,我肯定会停下来给他一个热吻。
“这儿走!”马格迪对我们说,指着一条不规则的天然小径,我认出早些时候我们进树林的时候走过这条路。我的精神全放在了那条小径上,有什么东西从格雷琴背后摸过来抓住了我。我惊声尖叫。
砰的一声,然后是一声闷响,接着是一声惨叫。
恩佐扑向抓住我的东西。一秒钟后,他躺在地上,迪克利的匕首抵着他的喉咙。我花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拿匕首的是谁。
“迪克利!”我喊道,“住手!”
迪克利停下了。
“放开他。”我说,“他对我没有危险。”
迪克利拿开匕首,从恩佐身旁走开。恩佐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远离迪克利和我。
“希克利?”我问,“没事吧?”
前方传来希克利的声音。“你的朋友有手枪。我缴了他的械。”
“他要掐死我!”马格迪说。
“要是希克利想掐死你,你早就说不出话了。”我喊道,“希克利,放开他。”
“他的手枪我收起来了。”希克利说。黑暗中一阵窸窸窣窣,马格迪从地上爬起来。
“好了。”我说。我们全都停了下来。就好像有人拔掉了塞子,我体内的肾上腺素全都从脚底流了出去。我慢慢蹲下,免得摔倒。
“不,不好。”马格迪说。我看见他在朦胧中走向我。迪克利挡在我和马格迪之间。马格迪怒气冲冲的脚步声突然停下。“那是我爸的枪。要是被他发现,我就死定了。”
“你为什么要带枪啊?”格雷琴说。她走回我所在的地方,希克利跟着她。
“我说过我做过准备。”马格迪说,转向我,“你得叫你的保镖当心点。”他指着希克利说,“我险些崩掉这一个的脑袋。”
“希克利?”我说。
“我没有遇到真正的危险。”希克利淡然道,它的注意力放在别处。
“把枪还给我。”马格迪说。他大概是想威胁希克利,只可惜嗓音过于嘶哑。
“等我们回到营地,希克利会把你爸的枪还给你的。”我说,我感觉到疲惫欲死的头疼即将袭来。
“现在!”马格迪说。
“够了,马格迪。”我喝道。我突然非常疲惫和生气。“你就他妈的少说一句你的枪吧。你没弄死我们算你走运,没有打中它们也算你走运。”我指了指迪克利和希克利,“否则的话你已经死了,而我们必须解释究竟为什么会这样。所以你就给我闭嘴吧。闭嘴,咱们回家。”
马格迪瞪了我一眼,跺着脚走向村庄。恩佐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跟着朋友走了。
“好得很。”我说,用双手揉搓太阳穴。可怕的头疼已经摸到门口,这次出现的品种将会蔚为大观。
“我们该回营地了。”希克利对我说。
“你这么觉得?”我说,站起来跺着脚从他和迪克利身边走开,只剩下格雷琴一个人和我的两个保镖在一起,她也立刻跟了上来。
“我不希望今晚的事情传到约翰和简的耳朵里去。”我对希克利说,它、迪克利和我站在营地的公共区里。时间这么晚了,公共区只剩下几个人还在晃悠,希克利和迪克利出现后也纷纷离开。两周还不足以让大家习惯它们。公共区完全归我们了。
“如你所说。”希克利说。
“谢谢。”我说,再次转身走向我和父母同住的帐篷。
“你不该进树林的。”希克利说。
这话让我站住了,我转身面对希克利。“你说什么?”我问。
“没有我们的保护,”希克利说,“你不该进树林的。”
“我们有保护。”我说,我有一部分大脑不相信这话真是从我嘴里冒出来的。
“你们的保护是一把手枪,持枪者还不懂怎么使用。”希克利说,“他发射的子弹打进地面,离他自己还不到三十厘米。他险些打中自己的脚。我缴他的械是因为他对自己构成威胁,而不是对我。”
“我一定会转告他的。”我说,“但这不是重点。我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希克利,不需要你的许可。你和迪克利又不是我父母。那份协约没说你可以随便支使我。”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希克利说,“但你没有通知我们就走进森林,是在拿自己冒不必要的风险。”
“但你们还是跟着我进了森林。”我说。这话说得像是在指责人,因为我这会儿就想拿别人撒气。
“是的。”希克利说。
“所以你们自说自话,虽然我没有允许你们这么做,但你们还是跟着我走来走去。”我说。
“是的。”希克利说。
“别再做这种事了。”我说,“我知道隐私这个概念对你们很陌生,但有时候我并不想要你们留在我附近。你们明白吗?你,”我指着迪克利说,“今晚险些割断我男朋友的喉咙。我知道你们不喜欢他,但这么做就有点过分了。”
“迪克利是不会伤害恩佐的。”希克利说。
“但恩佐不知道。”我又转向迪克利,“万一他挣扎起来怎么办?你为了按住他说不定就会伤害他。我不需要这种保护。真的不需要。”
希克利和迪克利默默地站在那里,沉浸在我的怒火之中。过了几秒钟,我厌倦了这种僵持。“所以?”我说。
“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们正在逃出森林。”希克利说。
“是吗?所以呢?”我说,“我们以为有东西在追我们。我们去看林象,有什么东西惊走了它们,恩佐认为是某种猎食动物。虚惊一场。其实没有东西在追我们,否则你们跳出来吓得我们魂不附体的时候,它肯定会追上来的。”
“不对。”希克利说。
“什么不对?你们没有吓得我们魂不附体?”我问,“我好像不这么认为。”
“不对,”希克利说,“确实有东西在追你们。”
“你在胡说什么?”我说,“我们后面什么都没有。”
“它们在树上。”希克利说,“在你们上方跟踪你们。打算绕到前方堵你们。我们先听见它们的声音,然后才听见你们。”
我忽然两腿发软。“它们?”我问。
“所以我们听见你们的声音就立刻赶到了你的身边。”希克利说,“为了保护你。”
“它们是什么?”我问。
“不知道。”希克利说,“我们没有时间仔细观察。我们相信你朋友开的那一枪吓走了它们。”
“所以不一定是在猎杀我们,”我说,“也有其他的可能性。”
“有可能。”希克利说,每次它不想和我争论,就会使用这种无可无不可的语气。“无论它们是什么,都在跟着你和你的同伴一起移动。”
“二位,我累了。”我说,因为我不需要再思考这些事情了,要是再多想一秒钟(一群什么动物在树上跟踪我们),我大概就会在公共区瘫倒在地。“咱们明天继续谈吧?”
“如你所愿,佐伊。”希克利说。
“谢谢。”我拖着脚走向我的帆布床,“记住我的话,不许告诉我老爸老妈。”
“我们不会告诉他们的。”希克利说。
“还有不许跟踪我。”我说。它们没有搭腔。我疲惫地朝它们挥挥手,转身去睡觉了。
第二天上午,我在恩佐家的帐篷外找到他,他正在读书。
“哇,一本真正的书。”我说,“你杀了谁抢来的?”
“从一个门诺派孩子那儿借来的。”他说,把书脊亮给我看,“《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听说过吗?”
“你面前这姑娘来自一颗名叫哈克贝利的行星,你说她有没有听说过《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我说。希望我难以置信的语气能逗他开心。
显然没有。“对不起。”他说,“我没联系起来。”他打开书,翻到刚才读到的地方。
“那个,”我说,“我想谢谢你。谢谢你昨晚做的事情。”
恩佐从书上抬起头。“我昨晚什么也没做。”
“你留在格雷琴和我后面,”我说,“挡在我们和追赶我们的东西之间。我就是觉得你这么做很了不起。”
恩佐耸耸肩。“但根本没有东西在追赶我们。”他说。我考虑要不要把希克利说的告诉他,但想想还是忍住了。“后来真的有东西冒出来扑向你的时候,你却抢在了我前面。因此实际上我并没有帮上忙。”
“呃,说到这个。”我说,“我想道歉,为迪克利的那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个人的外星保镖险些用匕首割掉你的脑袋,光是说声对不起似乎不太够。
“别在意。”恩佐说。
“但我很在意。”我说。
“不需要。”恩佐说,“你的保镖在完成他的任务。”有一瞬间,恩佐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他只是歪了歪头,看着我,像是在等我说完我想说的话,好让他接着读他那本生死攸关的小说。
我忽然想到,自从降落洛诺克星以来,恩佐就没再给我写过诗。
“呃,那好。”我无力地说,“回头再见吧。”
“听着不错。”恩佐说,友好地挥挥手,一头扎进哈克贝利·费恩的故事。我回到自家帐篷,看见巴巴,走过去紧紧拥抱它。
“快祝贺我,巴巴。”我说,“我好像和男朋友吵了第一次架。”
巴巴舔着我的脸。我的心情好了一点,但并不多。
第十四章
“不,你的调子还是太低。”我对格雷琴说,“所以听起来很平淡。你至少得提高一个音才行。就像这样。”我唱出我希望她唱的那个声部。
“我就是这么唱的。”格雷琴说。
“不,你唱得比这个低。”我说。
“那就是你唱错了音。”格雷琴说,“因为我唱的就是你唱的这个音。来,接着唱。”
我清清喉咙,唱出我要她唱的那个音。她跟着我唱,配合得很好。我停下来,听着格雷琴唱。她走调了。
“唉,该死。”我说。
“我说过了。”格雷琴说。
“要是能把这首歌调出来就好了,你可以听着音调跟唱。”我说。
“你要是能把这首歌调出来,我们就不需要自己唱了。”格雷琴说,“像文明人那样坐下听就行了。”
“说得好。”我说。
“一点儿也不好。”格雷琴说,“我向你发誓,佐伊。我知道去新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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