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如此。但现在反而会拯救所有人的性命。
但这一点并没有让所有人安心。马格迪和他几个不那么可爱的朋友说,门诺派教徒就是活生生的证据,说明殖民联盟从一开始就打算害我们陷入困境,因此对教徒们生出了怨气,就好像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结果似的。事实胜于雄辩:马格迪处理压力的手段是生气和无事生非,他在旅程刚开始的那次寻衅并非意外。
马格迪在压力下变得怒气冲冲,恩佐变得自闭,格雷琴变得暴躁。我不太清楚我变成了什么样。
“你没精打采的。”老爸对我说。我们站在一顶帐篷外,这就是我们暂时的居所。
“对,我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我说。我望着巴巴到处乱跑,圈定地盘。我能怎么说呢?它是一条狗。
“我没听懂。”老爸说。我解释了自从迷失之后我的几个朋友的表现。“哦,好吧。”老爸说,“说得通。唔,不知道能不能安慰你,但我要是不工作,估计也会变得没精打采的。”
“多么令人振奋的家风。”我说。
“甚至不能怪遗传。”老爸说。他环顾四周。前后左右都是集装箱、用油布和麻绳捆扎的成摞帐篷,挡住了我们这个新镇的街道。他又看着我说:“你怎么看?”
“我看这就像上帝拉的一泡屎。”我说。
“哈,唔,现在确实是。”老爸说,“但加上辛勤工作和一点儿爱,我们就能爬出这个烂泥坑。那一天会是多么美好啊。”
我大笑道:“别逗我笑。我正努力没精打采呢。”
“对不起。”老爸说。他一点儿对不起的意思都没有。他指着隔壁的帐篷说:“至少你会和朋友待在一起。这是特鲁西约家。他和格雷琴会住在这儿。”
“很好。”我说。先前我找到老爸时,格雷琴和她父亲也在;他们去勘察了未来定居点附近的一条小河,确定建设化粪池和净水场的最佳地点。未来几周内不会有室内厕所,我们必须用铁皮桶解决问题。听见这个,我真是无法抑制激动的心情。格雷琴的老爸拖着她去看备选地点,她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我看她有点后悔提前降落了。“什么时候能让其他殖民者下来?”我问。
老爸指着前方。“我们打算先建立周界,”他说,“我们已经下来了几天,目前还没有危险的动物从林子里蹿出来,但我觉得谨慎永远好过后悔。我们今晚就把最后一批集装箱从货舱里运下来。明天应该就能垒好周界,封闭内部空间。也就是还要两天。三天后所有人就都能下来了。怎么?已经觉得无聊了。”
“也许吧。”我说。巴巴跑到我面前,对我咧开嘴,猛摇尾巴,爪子上全是烂泥。我看得出它正在考虑要不要立起来沾我一身泥浆。我拼命用心灵感应告诉它不许扑我,希望它能听见。“麦哲伦号上这会儿已经不可能更无聊了。所有人都浑身长刺。我说不准,殖民似乎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当然不是。”老爸说,“我们是个例外情况。”
“天,为什么不能和其他人一样呢?”我说。
“这会儿慨叹这个太晚了。”老爸指着帐篷说,“简和我差不多已经整理好了。很小很挤,特别狭窄。我知道你有多么喜欢这种环境。”我忍不住又笑了笑。“我得去找曼弗雷德了,还得找简聊聊,然后咱们一起吃午饭吧,看看能不能给咱们找点乐子。你进去休息一会儿,等我们回来。至少不需要在没精打采的时候吹冷风。”
“好的。”我说。我亲了一口老爸的面颊,他朝小溪走去。我钻进帐篷,巴巴跟着我。
“很好,”我环顾四周,对巴巴说,“非常有品位的现代难民主义装潢。哦,这些帆布小床真是太可爱了。”
巴巴抬头看着我,满脸犬类的傻笑,然后跳上一张帆布床躺下。
“白痴,”我说,“好歹先擦擦爪子再上床。”巴巴对我的批评置若罔闻,打个哈欠,闭上眼睛。
我也爬上那张帆布床,掸掉大块的烂泥,然后用巴巴当枕头躺下。它似乎并不在意——在意也没用,因为它占据了我的半张床。
“哎呀,到家了。”我说,“希望你喜欢。”
巴巴吸了吸鼻子。说得好,我心想。
尽管道理都解释清楚了,但还是有些人就是无法接受我们已经落单的现实。在各个殖民星球代表牵头的集体恳谈会上,永远有人(或者几个人)跳出来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什么肯定有办法能让我们与全人类保持联系,什么至少应该把手持终端留给我们。
于是殖民星球代表发送了最后一个文件到他们的手持终端上。那是个视频文件,由种族联合体拍摄,发送给我们这片宇宙空间的所有种族。视频中,种族联合体的领导人高将军,站在俯瞰一个小型定居点的山坡上。第一次看这段视频的时候,我以为那是个人类定居点,但说明文字说那个定居点属于瓦伊德人——我对这个种族一无所知,只知道他们的住宅和建筑物很像人类的,或者说足够接近人类的风格,不可能不引起你的注意。
高将军站在山坡上,时间长得足以让你琢磨他究竟在看什么,片刻之后,这个定居点被上千条光束击中,在烈火中化为灰烬,说明文字说光束来自殖民点上空的几百艘战舰。几秒钟之内,整个殖民点连同所有居民就消失殆尽,只余下一道冉冉升起的黑烟。
从此再也没有人怀疑过我们为什么要藏起来了。
我不知道我看了多少遍这段录像。在老爸来找我,让我交出手持终端前(殖民团领导人的子女也没有特权),我看了至少几十遍。但我这一遍又一遍看的并不是袭击。更确切地说,我看的并不是袭击本身,而是站在山坡上的那条身影,下令发动袭击的那个生物,手上沾着一整个殖民团的鲜血的那个首领。我看的是那个高将军。我琢磨他下令袭击的时候在想什么。他有什么感觉?后悔?满足?喜悦?痛苦?
我努力想象,要什么样的疯狂才能下令夺去几千条无辜的生命。我很高兴我无法理解,但这个将军可以,这让我非常恐惧。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且正在追杀我们。
第十三章
降落洛诺克星两周后,马格迪、恩佐、格雷琴和我外出漫游。
“当心脚下。”马格迪对我们说,“这儿有不少大石头。”
“好得很。”格雷琴说。她点亮小手电筒——它属于允许使用的科技产品,只是传统的LED灯泡,没有电脑芯片——照亮地面,寻找落脚点,瞄准一个看中的位置,跳下集装箱外墙的边缘。恩佐和我听见噗嗤一声,然后是连串咒骂。
“我说过了当心脚下。”马格迪说,用手电筒照亮格雷琴。
“快关上,马格迪。”她说,“我们就不该出来,你会害我们惹上麻烦的。”
“唔,好吧。”马格迪说,“要是你没和我们一起出来,这么批评还比较有说服力。”他把手电从格雷琴照向仍在集装箱上的我和恩佐。“你们两个到底来不来?”
“求你关掉手电好不好?”恩佐说,“会被巡逻员看见的。”
“巡逻员在围墙的另一头呢。”马格迪说,“不过你们要是不赶快,恐怕就很难说了。所以快跳吧。”他用手电在恩佐脸上扫了几下,制造出烦人的频闪效果。恩佐叹了口气,滑下集装箱。半秒钟后,我听见一声闷响。一个人待在集装箱顶上,我突然觉得自己成了靶子;这道防御性周界环绕整个小村庄,入夜后不允许我们超过这条线外出活动。
“快点。”恩佐对我悄声说。他至少知道我们不该出来,所以应该压低嗓门。“跳下来,我接着你。”
“你是傻瓜吗?”我也悄声说,“我的鞋跟会插进你的眼窝的。”
“开玩笑而已。”恩佐说。
“很好。”我说,“别接我。”
“天哪,佐伊,”马格迪的嗓门绝对称不上悄声,“你到底跳不跳了?”
我跳下集装箱,坠落三米左右,着陆时摔了一小跤。恩佐用手电照亮我,向我伸出手。我握住他的手,眯起眼睛看着他,让他拉我起身。我用手电去照马格迪。“浑蛋。”我对他说。
马格迪耸耸肩。“走吧。”他说,沿着周界走向目的地。
几分钟后,我们用手电照进一个洞。
“哇。”格雷琴说,“我们违反宵禁,冒着被夜间警卫击毙的风险跑出来,为的就是这个。地上的一个洞。马格迪,下次出来去哪儿玩由我说了算。”
马格迪哼了一声,在洞口跪下。“假如你稍微留意过最近的风声,就会知道这个洞让委员会陷入了恐慌。”马格迪说,“前几天夜里,趁着巡逻员不在附近,有什么东西挖了这个洞。这种东西企图从外面钻进我们的殖民点。”他转动手电,照亮身旁的集装箱,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看,集装箱上有抓痕。有什么东西企图爬到顶上去,发现爬不上去,所以才在地上挖洞。”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附近有一群猎食动物?”我问。
“不一定非得是猎食动物。”马格迪说,“也可能就是喜欢挖洞。”
我用手电照亮抓痕。“是啊,这个推测多么合理。”
“我们就不能白天来看吗?”格雷琴问,“万一有东西扑上来企图吃人,我们也看得见?”
马格迪用手电照亮我。“白天她老妈让警卫一直守着这儿,不允许其他人接近。再说挖洞的动物也早就走了。”
“等它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别说我没提醒过你。”格雷琴说。
“别担心。”马格迪说,“我做过准备。再说这个洞只是一种尝试而已。我老爸有朋友在当警卫,有个警卫说今晚闭门前,他们在森林里看见了一群林象。咱们去看看如何?”
“我们应该回去。”恩佐说,“马格迪,我们不该出来的。要是被发现,我们都要倒霉。林象明天去看也一样。等太阳升起来,我们真能看见了再说。”
“明天它们醒来就会去觅食。”马格迪说,“而且我们也只能端着望远镜远远地看一眼。”马格迪指着我说,“允许我提醒你们一句,她父母已经把我们关了两个星期,想先查清楚这颗星球上有什么东西能伤害我们。”
“或者杀死我们。”我说,“那样肯定会搞出事情。”
马格迪挥挥手。“我的重点是,假如我们真想看看那些动物——我说的是到近处仔细看看清楚——我们就只能这会儿去。他们在睡觉,不知道我们出来,我们在被发现前就会回去。”
“我还是认为应该现在就回去。”恩佐说。
“恩佐,我知道这会儿出来占用了你和你女朋友亲热的宝贵时间。”马格迪说,“但除了佐伊的扁桃体,我觉得你或许也想探索一下别的东西。”
算马格迪走运,说这番话的时候,他不在我或恩佐的攻击范围之内。
“马格迪,你又说浑蛋话了。”格雷琴说。
“好吧。”马格迪说,“你们先回去。咱们明天见。我去替大家看林象。”他走向森林,边走边用手电照亮脚下的草地(总之就是类似野草的地面植被)。我用手电照亮格雷琴。她翻个白眼,跟着马格迪走上去。过了一会儿,我和恩佐也跟了上去。
找一头大象。稍微变小一号。去掉耳朵。长鼻子短一点,鼻子的尽头是触手。拉长四肢,直到看起来似乎无法支撑体重。眼睛变成四只。然后再对它的身体做一些其他古怪变形处理,得到的结果当然不像大象,但比起其他你能想象的动物来说,与它最接近的依然是大象。
这就是我们的林象。
过去这两周,我们被关在小村庄里,等待可以开始垦殖生涯的“安全”信号。我们看见了几次林象,有时候是在靠近村庄的树林里,有时候甚至会走进村庄和树林之间的空地。一群孩子在殖民点的大门口(集装箱围墙上的一个开口,到夜晚就会关闭)看热闹,朝一只林象使劲挥手,惹得它发疯似的冲向他们。换了我们这些青少年,挥手的动作肯定会看似无所谓得多,因为我们尽管也想看林象,但不希望表现得过于刻意,否则就会损害我们在新朋友之间的酷劲儿。
当然了,马格迪装得对林象不屑一顾。一群林象经过时,他会不情不愿地跟着格雷琴去大门口看热闹,但到了门口,他就和另外几个同样希望表现得像是被拽到门口去的男人待在一起。只是为了炫耀吧,我估计。这些男人,哪怕是刻意扮酷也脱不了幼稚的气息。
我们看见的林象是栖息在附近地区还是季节性迁徙时经过了这里,人们各执一词。我不知道谁说得对,因为我们才来两个星期。从远处看,所有林象都一个样。
到了近处,我们很快发现,它们的气味真是可怕。
“这颗星球不管什么都一股屎味儿吗?”格雷琴在我耳边说,我们抬头仰望林象。它们站在那里睡觉,身体微微地前后摇摆。像是在回答她的问题,离我们躲藏处最近的林象突然放了个响亮的屁。我们又是作呕又是嬉笑。
“嘘——”恩佐说。他和马格迪蹲在两米外的灌木丛后,离林象选择过夜的空地仅有咫尺之遥。这群林象有十几只,在星光下睡觉放屁。恩佐似乎不怎么享受这次夜间探险,我猜他害怕我们会不小心吵醒林象。他的担心并非多余,林象的腿在远处看起来很脆弱,但到近处却发现,它们不费什么力气就能踩死我们,而这里有十几只林象。万一吵醒它们,它们发起疯来,我们搞不好会被踩成肉酱。
我猜“探索扁桃体”的怪话也有点伤害了他。自从我和他正式开始交往以来,马格迪就一直在逼问恩佐,而且态度怎么说都称不上友善。他们的关系越来越紧张,现在全看马格迪与格雷琴走到哪一步了。我估计目前格雷琴和他正在断交期。有时候我觉得我需要整理一份示意图甚至流程图,否则恐怕永远也无法理解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
另一只林象放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屁。
“再待下去我就要窒息了。”我对格雷琴说。她点点头,示意我跟她走。我们摸到恩佐和马格迪的藏身处。
“可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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