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另外一颗星球。联盟这么做是因为他们得知一个名叫‘种族联合体’的外星种族联盟企图阻止人类继续殖民,如果需要甚至会动用武力。种族联合体无疑就在我们本来要跃迁到的地方等我们。因此他们送我们来了另一颗截然不同的星球。我们脚下这颗才是真正的洛诺克星。
“我们此刻没有危险,”约翰说,“但种族联合体正在寻找我们。假如我们被发现,他们就将驱逐我们——很可能会凭借武力。要是无法驱逐我们,他们就会摧毁我们的殖民点。我们目前很安全,但我不想欺骗你们。他们正在搜捕我们。”
“带我们回去!”有人喊道。众人嗡嗡附和。
“我们回不去。”约翰说,“殖民防卫军将赞恩船长关在了麦哲伦号的控制系统之外。他和船员也将加入我们的殖民团。将我们和所有补给都送上地面后,麦哲伦号将被摧毁。我们回不去。谁都回不去了。”
愤怒的叫声和交头接耳的讨论充满了大厅。老爸好不容易让他们安静下来。“我们谁都不知道这件事。我不知道,简不知道,各殖民星球的代表不知道,赞恩船长也不知道。我们所有人都同样被蒙在鼓里。殖民联盟和殖民防卫军出于他们的某些原因,认为让我们留在这儿更加安全,而不是返回凤凰星。无论我们同不同意,我们都必须面对现实。”
“我们该怎么办?”人群中的另一个声音叫道。
老爸望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我们就做我们本来要做的事情,”他说,“开始殖民。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这些人决定参加殖民的时候,早就知道有可能遇到危险。你们知道种子殖民点有多么危险。就算没有这个种族联合体在搜寻我们,殖民点依然有可能遭遇袭击,依然是其他种族的进攻目标。这些因素没有任何变化,有变化的地方是殖民同盟已经知道了是谁在为什么寻找我们。因此他们想办法在短时间内保护了我们的安全,也在长时间内给了我们一个先手。因为我们现在知道该怎么避免被发现了。我们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的安全了。”
人群又是好一阵交头接耳。我右手边有个女人问:“我们该怎么保护自己的安全?”
“你们各自的殖民星球代表会仔细解释的,”约翰说,“查看你们的手持终端,每人都会得到麦哲伦号上的一个地点,你们和原星球的同伴去那里见各自的代表。他们会解释我们该怎么做,同时回答你们更进一步的问题。但有一点我要事先声明。所有人都必须配合我们的工作。每一个人都要做出牺牲。我们在这里殖民的工作本来就不轻松,现在只会变得更加艰难。
“但我们必将成功。”老爸说,斩钉截铁得让不少人吃了一惊,“摆在面前的任务虽然艰难,但并非不可能完成。我们齐心协力就能成功。我们互相帮助就能成功。无论我们来自哪颗星球,我们现在都必须成为洛诺克星人。要是有得选,我肯定不希望现在这种事发生。但现实如此,我们必须克服困难。我们能够成功。我们必须成功。我们要携手共同成功。”
我走出运输艇,踏上这颗新星球的地面。烂泥盖住了我的靴子。“好得很。”我说。我走向前方,烂泥吸住了我的脚。我拼命不把吸力想成某种巨大的隐喻。巴巴跳下运输艇,开始闻来闻去,至少它挺开心的。
望向四周,麦哲伦号的船员正在忙碌。已经着陆的其他运输艇在卸货,另一艘运输艇在一段距离外降落。标准尺寸的集装箱堆放在地面上。通常来说,从集装箱里取出货物后,箱体本身会被装上运输艇,带回去重新利用,一方面是不能浪费,一方面是用不着。但这次不同,没有理由要把箱体运回麦哲伦号了。麦哲伦号不会返航,这些集装箱再也不会拿来装运货物了。说到这个,有些集装箱甚至都不会打开卸货。我们在洛诺克星的新处境根本不需要白费那个工夫。
但这并不是说箱体就毫无用处了,事实上还真有。这个用处就摆在我面前:几百米开外,他们正在用集装箱搭建一道屏障。屏障内将是我们暂时的住处:一个能容纳两千五百人(还有满腹怨气的麦哲伦号船员)的小村庄。在老爸、老妈和其他殖民首领勘察这颗新星球,确定我们需要怎么做才能挣扎求生之前,大家只能挤在小村庄里了。
我望着几个船员用吊臂将一个集装箱垒进屏障,他们关闭电源,集装箱坠落几毫米,轰隆一声砸在地上。就算隔了这么远,我也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这个集装箱里的东西很沉重。很可能是我们不被允许使用的农耕设备。
格雷琴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我想跑上去追赶她,但看见简从刚就位的那个集装箱背后走出来,正在和一名船员交谈。于是我走向了她。
老爸提到“牺牲”的时候,实际上有两重意思。
首先,洛诺克星和殖民联盟必须切断联系。我们向殖民联盟发送的任何东西,哪怕只是一个装载数据的跃迁无人机,都有可能暴露洛诺克的方位。殖民联盟向我们发送东西也是一样。因此我们将彻底与世隔绝:没有帮手,没有补给,甚至没有亲友的邮件。我们会很孤独。
刚开始似乎没什么了不起的。成为殖民者毕竟就等于撇下了过去的生活。我们和无法一起来的亲友说过了再见,绝大多数人都明白这个再见基本上就等于永别。但即便如此,交流并不会完全断绝。按照常理,每天都会有跃迁无人机从殖民星球出发,将信件、新闻和情报送回殖民联盟。每天同样会有跃迁无人机抵达殖民星球,带来信件、新闻、新节目、新歌曲、新小说和其他东西,让我们觉得我们依然是人类的一部分,只是暂时被困在一颗殖民星球上种庄稼。
但现在这些全没了。你首先体会到的是没有新小说、新音乐和新节目,尤其是你在出发前正在追某部剧或某支乐队——但你随即意识到,事实上从今往后,你再也不会知道被你留下的那些亲友的生活状态了。你将无法看见可爱的侄子第一次下地走路;你将无法知道祖母何时过世;你将无法欣赏这个朋友的婚礼录像,读到那个朋友努力写出来想卖掉的小说,在照片里看见你仍爱着的人们站在你曾经喜爱过的地方。所有这些都没有了,有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等大家领悟到这一点,他们遭受了巨大的打击——然后他们又领悟到另外一点:我们在乎的所有人都再也不可能知道我们遇到了什么事情,这个打击就更大了。为了骗过那个叫种族联合体的组织,殖民联盟甚至没有把目的地告诉我们,又怎么可能告诉其他人他们在我们的去向上做了手脚呢。我们认识的所有人都会以为我们走丢了。有些人甚至会认为我们死了。约翰、简和我不怎么担心这个,因为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我们就是完整的一家人,但其他人都会有对他们牵肠挂肚的亲人。莎维德丽的母亲和祖母还在世:她想到她们很可能以为她已经死了的那一刻,脸上露出的表情让我不得不跑过去拥抱她。
我不敢想象奥宾人会怎么看待我们的失踪。希望奥宾人提出疑问的时候,殖民联盟驻奥宾母星的大使还有干净内裤替换。
但另外一项牺牲更加残忍。
“你来了。”简看见我走近,弯腰爱抚跑上去献媚的巴巴。
“显然是的,”我说,“这儿永远这样吗?”
“怎样?”简问。
“泥泞,”我说,“下雨,寒冷,满地烂泥。”
“我们正好赶上了开春,”简说,“这种天气还要持续一阵。我觉得以后会好起来的。”
“你觉得?”我说。
“我希望,”简说,“但谁都不知道。我们有关这颗星球的情报很少。殖民联盟似乎没有完成标准的勘测工作。我们不能发射卫星,跟踪天气和气候变化。因此我们只能希望天气能慢慢好起来了。要是能确切知道当然更好,但现在我们只能希望。格雷琴呢?”
我朝刚才看见她的方向摆摆头。“估计去找她老爸了。”我答道。
“你和她之间都还好吧?”简说,“你们俩总是出双入对的。”
“还好,”我说,“这几天每个人都有点神经兮兮的,老妈。我们大概也一样。”
“你其他的那些朋友呢?”简问。
我耸耸肩。“这两天没怎么见到恩佐,”我说,“被困在这地方的现状大概吓坏了他。连马格迪都没法让他高兴起来。我去找了他两次,但他不怎么想说话,再说我本来也高兴不到哪儿去。不过他仍然写诗给我——写在纸上,请马格迪转交。说起来,马格迪恨透了这个差使。”
简微笑道:“恩佐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我说,“不过现在似乎不是考虑要不要和他交往的好时候。”
“唔,就像你说的,这几天每个人都神经兮兮的,”简说,“会好起来的。”
“希望如此吧。”我打心底里说。我很能克服忧郁和烦闷,但我毕竟也有极限,而我正在逼近极限。“老爸呢?还有希克利和迪克利呢?”它们是和老爸老妈乘第一艘运输艇下来的;前一阵它们在麦哲伦号上很少露面,这几天更是彻底离开了我,我忍不住有点想它们了。
“我们请希克利和迪克利去勘察周围区域了。”简说,“它们在帮我们绘制地形图。这个任务让它们有事可做,而且能派上用场,同时又可以远离绝大多数殖民者。我觉得殖民者这会儿对非人类种族都不怎么友善,还是尽量别给他们机会找奥宾人挑事吧。”
我点头赞同。任何企图向希克利或迪克利挑衅的人,最乐观的结果也得断几根骨头。就算占理的是希克利或迪克利(尤其是这种时候),也会让它们变得不受欢迎。老爸老妈暂时打发它们出去办事是很明智的。
“你老爸和曼弗雷德·特鲁西约在一起。”后面那位是格雷琴的老爸。“他们在规划临时村庄。打算把村庄建成罗马兵团的营地。”
“准备迎接西哥特人的进攻。”我说。
“我们不知道需要迎接什么人的进攻。”简说。就事论事的语气实在让我高兴不起来。“估计你会发现格雷琴和他俩在一起。朝营地走就能看见他们。”
“要是能直接呼叫格雷琴的手持终端找她多好啊。”我说。
“是啊,”简赞同道,“但我们现在不能使用手持终端,所以你就用眼睛找吧。”她亲了一口我的鬓角,走过去和船员交谈。我叹了口气,走向营地去找老爸。
牺牲之二:凡是内置电脑的物品都不得继续使用——实际上就是我们手头的绝大多数装备。
原因是无线电波。电子设备之间靠无线电波完成通信。要是联合体在认真搜索我们(殖民联盟向我们保证,他们确实在这么做),就能通过这种微弱的无线电信号找到我们。但光是关闭通信功能还不够,因为技术人员说,依靠无线电波彼此连接的不仅仅是设备本身,设备内部的部件之间也使用无线电波彼此连接。
我们不可能让电子设备不泄露我们的踪迹,要是有谁知道它们的工作频率,只需要一个无线电信广播号打开设备就能找到我们了——至少技术人员是这么说的。我不是工程师,我只知道我们再也不能使用很多设备了,它们对我们来说不但毫无用处,而且会构成危险。
使用电子设备降落和建设殖民点属于不得不冒的风险。没有电子设备,我们很难驾驶交通艇降落;向下飞当然不成问题,但着陆会很麻烦(会搞得一团糟)。但是,等所有人都来到地面,我们就不能再使用电子设备了。我们必须切断信号,含有电子设备的机器都只能原封不动地留在集装箱里。有可能永远也不能启封。其中包括:数据服务器、娱乐控制台、现代农耕设备、科学仪器、医疗仪器、厨具、车辆和玩具。还有手持终端。
这个消息当然不可能受到欢迎。每个人都有手持终端,每个人都靠手持终端过日子。手持终端是你用来存储短信、邮件、喜欢的电视节目、音乐和书籍的东西。录音录像也得靠手持终端。你用手持终端和你喜欢的人分享你喜欢的内容。它是我们所有人的外脑。
突然之间,手持终端不能用了:所有殖民者的手持终端(比人手一台还稍微多一点)都被收缴入库。有些人企图把手持终端藏起来,至少有一名殖民者企图打昏前来收缴手持终端的船员。在赞恩船长的命令下,这位殖民者在麦哲伦号的禁闭室过了一夜,有传闻说船长调低了禁闭室的温度,这位殖民者像筛糠似的抖了一整夜。
我很同情这位殖民者。我和手持终端已经分开了三天,但每次想找格雷琴,想听音乐,想看恩佐有没有发消息给我,或者想做我每天用手持终端做的几百件事情之一时,都会不自觉地去掏手持终端。我怀疑这也是人们脾气暴躁的原因之一:他们被切除了外脑。在手持终端消失前,你都无法意识到你有多么依赖这个蠢东西。
失去手持终端,每个人都一肚子气,但我的脑海深处有个念头,那就是人们之所以这么看重手持终端,有一部分原因是它能让大家不去思考现实:需要用来维持生命的大量设备,我们现在再也不能使用了。你不可能取下农耕设备上的电脑,这些设备没了电脑就无法运转,电脑就是设备的组件。就好像取出你的大脑,然后指望你的身体还能跑来跑去一样。我估计大家都不愿面对现实,不愿思考我们的麻烦究竟有多大。
事实上,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因素只有一个:殖民团内的两百五十名门诺派教徒。他们信仰的宗教让他们使用过时的古老科技,所携带的农耕设备没有电脑,所有人里只有首领海勒姆·约德尔使用手持终端(根据老爸的说法,也只在和殖民者委员会的其他成员联络时使用)。不使用电子设备对他们来说就是正常的生活方式,而不是什么很残忍的事情。远离科技使得他们在麦哲伦号上显得是一群怪人,在青少年群体里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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