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心知势同玩火,实言以对,无疑自取其辱,只有含糊其辞,虚虚实实,拖下去再说。
那三人却认定他发见诸多秘密,他此刻愈是不讲,出去之后愈是大讲特讲,此事可是大大的不妙。再三追问,唐宁却不再置答。老大见状又是轻轻扯一扯老二老三的衣袖,将二人拖至墙角,三人低声和议许久,老二献计威逼,老三却因适才威吓无功,主张利诱,一时之间争持不下。
唐宁侧倒在地,看不见三人情形,不由得也是心中忐忑,听得那三人似乎计议停当,返身走将过来。
三人一模一样,走开一阵,唐宁自是分辨不出谁是老大,谁是老二老三。只见其中一人匆匆过来,板起脸喝道:“嗨,小子,你知道了什么,还不快讲!”满脸皱纹此时倒有几分平整。话刚讲完,又觉分量不足,急匆匆走开,又一阵风似的走回,手中提了一把长剑。
唐宁眼见那人声色俱厉,不禁心中一颤,心道这把火莫要玩的太过分,看来不回答是不成的了,只是究竟如何回答,倒需大费思量。
那人急得顿足道:“快讲,快讲。”
唐宁心中一动,想起适才三人言语,那老二似乎格外性急,莫非这位便是老二?不管对否,且用言语搪塞一番,便道:“你是老二。”
那人如同被针扎了一般跳将起来,惊骇莫名,上下牙齿直撞,颤声道:“你、你、你怎的知道我、我、我是老二?”手中长剑也落在地上。老大老三也相顾骇然。其中一位也是怯生生道:“你怎的知道?”老二身子一软,坐倒在地,喃喃道:“你怎的知道?你怎的知道?世上除了我自己,没有人能认得出我是老二。”
唐宁失笑道:“难道这两位也认不出么?”老二依旧喃喃道:“当然认不出,当然认不出。”那怯生生的一位也道:“不、不错。如果他不说自己是老二,我确实分不出他们两个。你、你却如何知道?莫不成你是……是鬼?”他心里骇极,一边说一边作势欲逃。
另一位却嘿嘿干笑道:“这小子胡猜一气,怎的却将你们吓破了胆。臭小子,你倒猜猜看,我是老几?”这后面的话却是对唐宁说的,说罢大喇喇坐在唐宁面前,随手摸过一只臭袜子,晃来晃去道:“你臭小子若是猜错了,我就将这只袜子塞到你嘴里。”
唐宁此时已知这兄弟三人相貌声音自是一般无二,实难分辨,性情虽说同是滑稽贪玩,实则略有不同,老大谨慎胆小,老二却是脾气急躁,只有老三狡黠促狭、心计颇多。当下笑道:“老三,你果然臭得可以,这只臭袜子么,你就留作自己用吧。”那人怒道:“你说要我将它塞到自己嘴里么?”唐宁笑道:“不敢。”那人一跳而起,喝道:“好小子……咦,你真的知道我是老三?”
唐宁一笑不语,打定主意,凡有难以置答之时,话需少讲乃至不讲,便不致穿帮。
那三人凑将过来,团团围住唐宁,东瞅西瞧,六只细眼硬是睁开一线,眼中放光,象是见到一件稀世珍宝。
唐宁被他们看得满身不自在,心道:“这三个老家伙定然不安什么好念头,尤其这个老三更是狡诈,时间一久,会被他看出破绽。怎生哄得他们为我解缚才好?”还是“无话找话”一招,便向那老二道:“你们的大号么,我是晓得的。你的大名也是不雅。”他认定老二最是性急,因而找他最好。
果然老二急道:“谁说我名字不雅?我的名字文雅得紧,唤做安子玉。潘安的安,子都的子,宋玉的玉。”
唐宁肚皮便要笑破,心道:“原来潘安、子都、宋玉全长得这副尊容。”好半天缓过一口气来,问老大道:“那么你的大名又唤做什么?”
老大恭恭敬敬答道:“我也叫安子玉。”他最是胆小,对唐宁又是佩服又是害怕。佩服的自然是唐宁居然能认出老二、老三,而他自己若非老二或老三自报排行,那是断断分辨不出的;害怕的么,乃是因为不知这少年是人还是鬼。
唐宁听老大也自称安子玉,微微一愣,便知这三人向来以一个人面目示人,唤同一个名字也不希奇。便道:“那么老三也叫安子玉吧。”老大、老二连连点头道:“不错。”心道怎的连这你都知道。此刻老三也只有点头的份了。
唐宁笑道:“莫不成你们相互便你唤我安子玉,我唤你安子玉么?除了唤做老大、老二、老三之外,应是另有大名,恐怕便是潘安、子都、宋玉吧。”他本是一句玩笑,那知那三人却频频点头,老二、老三也是敬佩不已。
唐宁胡猜胡中,心底发笑,这样的名字八成是这三个活宝自己取的,那么他们也并非姓安了,问道:“那么你们到底姓什么呢?”那老大挠挠头皮,吞吞吐吐道:“小时候似乎姓贾,后来就忘记了。”双手一摊,一脸无辜。唐宁笑道:“原来是假潘安、假子都、假宋玉。”老二“子都”急道:“不是假的,是西贝贾。”唐宁点头笑道:“原来不是真假的假,是西贝货。”三人翻着白眼,只作未曾听见。老三“宋玉”忽然想起一事,凑向唐宁道:“那你姓什么?”唐宁道:“敝姓唐。”老三心道:“糖是甜的,他姓的倒好。”想寻“唐”字的一个不好,却实在想不出来,看来这面子是找不回来的了,只得尴尬一笑。
老大“潘安”问道:“你怎生能分辨老二、老三,教给我好不好?”他对唐宁已是满心钦佩,便不敢再以“小子”相称,至于是香是臭,更是想也不敢想。老二、老三也是满脸热切之情。
唐宁心道时机来了,不紧不慢道:“我是看你们的面相分辨的。”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却看不出面相有何不同。唐宁道:“我本想画给你们看,可是手却不能动弹。”三人一听,忙七手八脚将唐宁解开。唐宁手脚得了自由,心中一阵高兴,脸上却作若无其事,活动活动手臂,懒洋洋地道:“我今日手不大便当,明日一定画给你们。”
三人那里肯依,正要厮闹,忽听得远处人声嘈杂,似乎向这里而来,四人脸色都是大变。那老二“子都”、老三“宋玉”忙奔至门边,就门缝向外望去。“子都”只望一眼,便急匆匆返回来道:“糟糕,糟糕之极。”急切中只见他脸色发白,脸上肌肉不住抖动,似乎吓得不轻。
老大“潘安”已躲在唐宁身后,探头问道:“发生了甚么事体?”老二急道:“来、来了一大群。”
唐宁也走到门缝向外一看,只见外面有十数人,再跑到后窗一看,也有一伙,共约数十人,明火执仗,竟团团将小屋围定。唐宁不曾见过这种场面,也是吃惊不小,忙拾起箫剑,过去扶起韦玉筝,见她睡得沉稳香甜,返身见自己与韦玉筝的包裹散在地上,向那三人瞪一眼,走过去整理好,负在身上,伸手对老三道:“拿来。”老三怪笑道:“拿甚么?”说过又匆匆向门外看一眼。唐宁道:“适才你从这个包裹中拿去的物事,软鞭。”老三嬉皮笑脸,手捂胸口不放。
唐宁心想总不能硬抢吧,便道:“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生分辨你们兄弟三个的?”老二、老大都凑了过来,老三却摇摇头道:“你已经答应明日说的。”竟是不肯松手。
唐宁心道利诱不成,便须威逼,又道:“我现在想喊一声,那么你想不想知道我要喊甚么?”老三又是摇摇头。唐宁低声笑道:“我想喊的是,‘西山神偷’不是一个人,是……”故意将声音拖长。
说多快便有多快,唐宁只觉眼前一花,手中迅速多了几件物事,除却韦玉筝与唐宁的物事外,还有几锭碎银,两只手帕,居然还有一盒胭脂。
软鞭不消说便是老三还来,那几锭碎银也是唐宁之物,却是老大还来的。最奇的是那老二竟拿来手帕胭脂,胭脂自不必说,手帕也是一股脂粉气,显是女子之物,想是老二情急之下,随手取来,不知是不是韦玉筝之物,唐宁从不曾见她使过胭脂。
唐宁见那三人满脸乞求之色,甚是着人可怜,低声笑道:“好,我不喊便是。”
那三人大松一口气。
门外数十人虽将小屋团团围定,却也不敢贸然冲进来。只听得一人叫道:“西山老贼,你快滚出来。”跟着一个女子嗲声嗲气道:“老臭贼,你居然敢把你姑奶奶吊在树上,哎哟,我的手现在还在痛呐,快点出来,让姑奶奶我把你绑起来,好好打一顿行不行?”听声音便是那老板娘。旁边还有人叫道:“老臭贼,你奶奶的,有道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你他妈的偷东西都偷到我们天龙寨的人身上来了,看你今日还能跑到天上去?”
唐宁心道:“这三人不知甚么时候又去偷窃,居然偷到了甚么天龙寨的人身上,真是小偷遇到贼爷爷了。看来是天龙寨知道了是这‘安子玉’所为,这才设局将他迷倒,不曾想我等也撞入此间,稀里糊涂将自己送进了盗贼手中。这些山寨盗匪人数虽多,但想来也不是甚么厉害脚色,我和这三个‘安子玉’加起来也应能对付得了。”
他自小便听长辈说起盗贼如何如何凶狠残暴,心中大是痛恨,对那些小偷小摸之辈倒是宽容,此时更是同仇敌忾。那安子玉武功或高或低,捉摸不定,想来三兄弟功夫各有高下,低者虽不足道,高者却是深不可测,对付盗贼自然是绰绰有余。
却见那三人你推我,我推你,推个不停。唐宁奇道:“喂,你们三个在做什么?”三人道:“推选呐。”唐宁道:“推选什么?”猛然醒悟过来,这三人向以一人面目示人,此刻自然是选择由谁出面了,便道:“那你们究竟由谁出面?”
老二道:“老大是大哥,自然该他出面。”老大忙道:“不,不,我不去。”老三嘿嘿笑道:“那么便由老二去吧。”老二怒道:“为什么总是我去?”老三笑道:“每次你被人抓到,都是我与老大去救你出来。你想一想,我与老大救你多次,从未失手,是也不是?若没有我与老大,你昨日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这次当然也不例外,我与老大也好准备去救你。”
老二搔头道:“那倒也是。不过……不对,要是由你出头,我还会被人抓到么?”唐宁心中笑道:“敢情这老二还不是傻到家了。”
老二越说越怒:“你们做大哥的不知保护弟弟,做弟弟的不知尊敬哥哥,简直全无心肝。”老三也不恼,笑道:“那依你老二之见,怎样才能有心有肝?”
老二道:“一个人做人家的哥哥,就要在危急时候挺身而出,保护自己的弟弟,这样的哥哥才叫够格。”唐宁与老三点头称是。
老二怒气汹汹,却不敢提高嗓门,道:“一个人做人家的弟弟,就要敬重哥哥,有福之时,要礼让兄长,便如‘孔融让梨’一般。”老大频频点头。老二接着道:“若是大难来临,做弟弟的自然要有难同当,有道是‘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么。”老大点头道:“不错。不过,若是有难来临,兄弟二人又只用一个出头,那怎么办才好?”
老二见老大老三对自己所言颇为赞同,气也消得不少,道:“做弟弟的又怎能逃避责任,不顾兄弟之情,任由哥哥受难?当然要勇于出头。”老大又是连连点头:“老二所言极是。”老二兴奋道:“一个人若不能对下保护弟弟(老三忙点头不已),对上维护哥哥(老大也急忙点头),便是畜生小狗。只有锐身赴难,方显男儿本色。”这位激动之下,还不知要讲到甚么地方。
老大老三齐声道:“不错。老二这句话实在是为人处事的至理名言。”老三接着道:“这么说,我们弟兄三人都须对下保护弟弟,对上维护哥哥不成?”老二道:“那是自然。若非如此,那岂不是成了畜生小狗?”老三点头道:“我们这一次非听老二的不可。”
唐宁一愣,心道老大倒也罢了,老三性情狡黠,怎的也如此老实,居然肯听老二的话,其中必有原由,微微一想,已知端的,当下静观其变。
老二得意非常。却见老三向旁一闪,伸手道:“老二,请。”
老二惊道:“请什么?”老三笑道:“出门去呀。”老二如遭针刺,身子向后一弹道:“我不去。为什么要我去?”老三故作失望道:“本来嘛,我和老大都想这次就不要让老二去了(老二忙点头称是),可是老二适才所言实在是至理名言,不可不听的,若不让你老二去,岂不是说你老二是畜生小狗?这可万万不成的。我们兄弟情深,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做畜生小狗。所以我与老大只好不去了,唉。”
老二道:“为什么你只好不去?”老三道:“我们兄弟知情达理,这断章取义的事那是绝对不做的。”老二点点头。
唐宁心中暗笑:“这三人分明就是窃贼,却要谈什么男儿本色,锐身赴难。”
门外天龙寨诸人吼道:“他妈的老贼,还不快滚出来。”先是一人,跟着三四人附和,最后二三十人齐声呼喝,颇是惊天动地,其间还不是夹杂着老板娘嗲兮兮的声音,虽听不清楚,料想也不是什么好话。唐宁却越听越是放心,想来这群盗贼中也无甚厉害脚色,否则何须这般造作,直接攻进来便是。
那老三待门外人声稍低,道:“老二适才所言确是至理名言,那是一个字也不能少,必须听从的。”老二道:“当然一个字也不能少。”老三拍手道:“照啊。老二适才道:‘一个人若不能对下保护弟弟,对上维护哥哥(老大又急忙点头),便是畜生小狗。只有锐身赴难,方显男儿本色。’对也不对?”老二道:“一点不错。”
老三道:“然则老大是大哥,只有弟弟,没有哥哥,所以他便只能对下保护弟弟,对上没有哥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