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打个结绑在胳膊上,脸上还有几处好像是被石头之类的硬物,丢出来的青瘀,鞋子丢了一只,另一只也破破烂烂,脚指头都露在外面。
小孩儿的头发上全是枯草,一张脸更是灰不溜秋,唯独那双眼,亮的令人心惊,好似一道刺破黑夜的厉芒,但很快,小孩儿就低下了头,掩了过去。
“相公,你看吧,我就说他好可怜的!”
胭脂心疼的择掉小孩儿头上的枯草,巴巴的对着南星说道。
“嗯,是挺可怜的,先让人带他去洗漱干净吧。”
手指从眉梢处撩了一下,南星收回落在小孩儿身上的视线,眸底藏着几分揣测。
“嗯啊!”
见南星对小孩儿不反感,胭脂更开心了,赶紧唤来一个仆人准备热水。
书房里,胭脂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手指在桌案上轻敲了几下,而后眸色忽的一暗,唤来了老管家。
——
房间里,泡在浴桶中,热气缭绕,靳青的眸子中,寒芒四溢。
杀死他全村十多口人和外婆的杀人凶手,方才就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很近,近到只要他想,他就能当场杀死他!
但丧亲之痛,岂能这么容易的就让他偿还。
他要让那个人,也亲身体会失去至亲的绝望和痛苦!
瘦弱细小的手指,带着森森恨意,掐在浴桶上,一双寒光森然的黑眸,越显冰冷犀利。
靳青洗干净后,再次被带去了书房。
书房里,还有一个白胡子老头儿,是南星找来的大夫:
“烦请宋大夫看一下他的腿可还有救。”
皱眉,靳青诧异这个杀死他至亲的恶人,居然还给他一个奴仆找大夫。
呵,虚伪!
宋大夫捋了把胡子,上前把脉查看他的腿伤。
皱眉,宋大夫抬眼眸色奇怪的打量了靳青一眼,而后卷起他的裤腿,查看腿伤。
宋大夫眉头皱的更紧了,几乎快拧成了个川字,那双浑浊苍老的眸子,也像是要将靳青的脸盯出一个洞来。
一旁的胭脂被宋大夫弄得一颗心都吊了起来,满脸忐忑紧张:
“宋大夫,是不是很严重啊?”
宋大夫看一眼南星,不知该怎么说,只能沉默。
胭脂更紧张了。
见状,南星扫了眼一张脸紧绷的靳青,道
“夫人,你先带他去吃点东西。”
胭脂只以为靳青的腿没救,南星怕宋大夫的话伤到靳青,便点头带着靳青离去了。
等靳青一走,不待南星开口,宋大夫便面色严肃的说道:
“那小孩儿的腿骨,是自己敲断的!”
——
“多吃一点,这些可都是我最爱吃的,你尝尝这个狮子头,是我家相公教厨子做的!”
另一处,胭脂一个劲儿的往靳青碗里夹菜,即便快堆成小山了,也还在夹,嘴里还不停的说叨:
“你应该知道了我相公是谁吧,嘻嘻,他长的可好看了,嘿嘿~”
说起自家相公,胭脂忍不住傻笑起来,本灵气逼人的脸,竟透出了几分憨气。
靳青捏着筷子沉默的听着,眼底始终涌着一股暗潮。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啊,就算变成鬼,也会记得他,记得他一把火烧死十数人的模样。
“哎,你怎么不说话啊,快吃吧,吃完了还有呢,对了,你叫什么啊?”
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胭脂才想起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靳青。”
回应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和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极其违和。
这是靳青遇到胭脂后,第一次开口说话,也是第一次毫无回避的正视胭脂。
他叫靳青,无名村的幸存人,是将来会送他们下地狱的那个人!
他要让李家的人都记得他的名字!!。
第49章佛门布局天下人(19)
——
靳青自此便留在李家,名义上是奴仆,实际上,胭脂却待他亲如弟弟。
“靳青靳青,相公给我做了风筝,我们去放风筝吧!”
女人多会母爱泛滥,尤其胭脂这种娇生惯养的娇小姐,一向被人保护的她,遇到了一个更弱小的人,保护欲便更旺盛了。
再加上靳青才十一岁,稚气也未脱,性子安安静静的,格外招人喜欢。
抬头,眸光平静,靳青问道:
“只我们两个吗?”
他的腿,腿骨碎裂,毁的彻彻底底。
所以,南星就画了图纸,找木匠做了个轮椅,里面设计了不少机关,即便他一个人,也完全可以生活自理。
“嗯,相公今日有事,我没叫他!”
抱着风筝,胭脂神色间有些失望:
“走吧走吧,我们自己玩也一样!!”
藏着眼里的阴狠,靳青不语了。
书房
烧毁老管家送来的书信,南星懒懒的撑着额角,唇角轻挑起一丝弧度,眼底尽是笑意。
这小孩儿,心思还真不浅!
“把这样一个孩子收养在身边,不怕他做出什么事吗?”
盘成一坨,降龙问道。
“我夫人喜欢那孩子。”
南星回答。
当然怕,但更怕赶走靳青,胭脂会伤心,会难过。
李修缘和陆胭脂注定不能有孩子,既如此,就让靳青弥补这一遗憾吧。
“你是我见过的凡人中,最矛盾也最让我看不透的一个人。”
降龙如实说道。
狠心的时候,能眉都不皱一下的杀死十多个手无寸铁的人。
温柔起来,却恨不得倾尽所有的守护一个人。
——
很快,到了正午时间,南星却不见胭脂,连靳青也没在,一问才知,胭脂居然一个人带着靳青放风筝去了!
男人原本温润的面容,登时黑沉暴戾起来,房间里似乎都窜起了一股浓烈杀意,旁边的奴仆被吓得猛一哆嗦,险些将茶水倒洒。
丢下手中的笔,南星没有耽搁,抬脚就朝外走去。
若陆胭脂真出事,那他当着靳青的面,把无名村所有人的尸骸,挫骨扬灰!
“相公?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呜——”
结果,刚气势汹汹走到府门口,就看见粉衣女子跛着一只脚,从外面进来。
旁边是靳青。
一把将女子扯进怀里抱起,男人眸色冷戾暗含杀气的的扫了眼靳青,带着她回去了。
身后,靳青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沉默半晌,跟上去了。
他到的时候,男人正在给女子上药。
“呜——相公——疼!”
女子原本白皙的脚腕,红肿的吓人,敷上草药后,被刺激的眼里都起了泪水,只能可怜巴巴的揪着男人衣袖。
“现在知道疼?偷偷溜出去的时候就不怕疼了?”
轻揉着女子红肿的脚腕,男人惩罚性的按压了一下,女子疼的眼泪啪嗒一下落了出来,眼眶更红,模样更委屈了:
“我错了嘛,以后不会了!”
原本,南星是打算亲自带她去放风筝的,但她贪玩,见南星有事忙不开,就偷偷推着靳青去了。
谁知——
就崴脚了!
“她也不是故意摔伤的,是我没看好,要怪就怪我吧!”
操动轮椅从外面进来,靳青看了眼胭脂脚腕,格外红肿,只是——
她眼泪汪汪的模样,却让他心了多了丝说不出的异样。
南星向来敏锐,察觉到他眸色中突起的异样,不动声色的用薄毯遮住胭脂脚腕:
“的确是你的责任。”
“相公,跟靳青无关,是我自己摔伤的,你别怪他嘛!”
拽了拽南星衣袖,胭脂忍痛求情。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此刻的相公,对靳青有很大的敌意,甚至可以说杀意了。
南星面色沉沉,不动不语的盯着靳青。
他此刻的眼神,已经不似先前那样暴戾了,杀意却不减反增,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一点一点的将视线中的人收拢其中,最后残忍的掠夺空气,绞杀猎物。
靳青头皮一阵发麻,在他的注视下,险些溃不成军。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终于,在靳青差点崩溃的那一刻,南星冷冷开口。
没人能懂他的意思,却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话里的威胁之意。
低下头,靳青应了声是,掩着的眸子中,更多了尖锐的嫉妒。
凭什么这个给全村带来死亡的魔鬼,可以继续享有幸福!!
他不甘心,他恨,他也——嫉妒!
“下去吧。”
余光瞥了一眼靳青,南星冷淡命令。
“是。”
靳青回的同样清冷,操动轮椅离去。
——
时间继续静静流淌,秋天终于过去了,望着天上飘下来的白色雪花,南星心里的不安,开始一点一点散去。
陆胭脂没疯,陆母没死,李家还在。
她习惯性的抬头朝天上看去,似乎是因为雪的缘故,连天空都是白茫茫的。
二狗子说神和天道都在天空之上,那这群神和天道,现在是在注视着她吗?
“夫人呢?”
收回思绪,南星问旁边伺候这的仆人。
“夫人在教靳青认字呢。”
仆人如实回答。
因着胭脂的关系,靳青在李府形同二少爷。
李茂春和李母也喜欢看起来沉默乖巧的靳青,对此没什么意见。
“去看看。”
撑着伞,南星去找胭脂。
书房里,胭脂让人把躺椅抬到火炉边儿,盘着腿裹着厚厚的被子,悠哉舒服的眼睛都快合上了。
不远处,靳青在练字,见方才还嚷嚷着要监督他写字的人,这会儿都快合上眼了,唇微弯,很无奈。
门外,隔着帘子缝隙,南星撑着伞,看着目光定在胭脂身上不动的靳青。
这个年纪的男孩儿,长的很快,刚到李府时,还稚气未脱,如今竟长高不少,面容也脱去几分稚气,轮廓变得更为分明。
抬手,掀开帘子,南星踏了进去,靳青立时收回视线,眼神又清冷了起来。
南星没开口,只走到他身边,泛黄的宣纸上,是几个笔势凌厉的大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第50章佛门布局天下人(20)
似乎是为了耀武扬威,即便南星站在身旁,靳青也没收起纸,就那么光明正大的放着,心里却忐忑不安着。
似乎是听见他笑了一声,又似乎什么都没听见,嗤啦一声,桌子上的宣纸被抽走,在靳青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男人已经将揉成一团的纸,丢进了火炉上。
火苗一下子汹涌窜起,像火舌,瞬间吞噬了纸团。
呵~
而后,靳青确信他嗤笑了一声,笑声嘲讽而不屑,轻飘飘的落在他耳里,宛若一座巍然不动的大山,在居高临下的蔑视着一只试图撼动他的蚂蚁。
他的小心思,似乎恼羞成怒,却无能为力,甚至还有些畏惧。
他恨眼前这个如同魔鬼一样的男人,也惧他是个魔鬼。
“相公?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抱着被子在躺椅上打瞌睡的胭脂终于被惊醒,眼一睁,便看见披着白色狐绒的男人,在火炉旁站着,清俊的面容,被火光映的多了几分妖异。
他没回话,弯腰把火炉拎的稍远一些,又解下身上的披风,递给身后的仆人,而后从怀中掏出个小玩意儿。
是个西洋望远镜,胭脂早就从他嘴里听过,一直都对此很好奇:
“父亲让人从西域带回来的,还有两封书信,母亲的那份我已经让人送去了。”
南星说道。
书信都是陆父在世时就写好的,很大一箱,一辈子都看不完。
但陆父直到咽气的那一刻,都还在写。
“哼,都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就算给我带礼物,我也不原谅他!”
胭脂嘟哝着抱怨,却还是小心翼翼的展开书信,乐呵呵的看着。
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她看的眉眼都弯了起来。
“今天就写到这儿吧,回去吧。”
转身,南星看向桌案前脸色清冷的靳青,语气带着命令之意。
“是。”
靳青低低应了一声,操动轮椅离去。
出了房间,还没走远,便听见里面传出脆生生的笑,仿佛凌冽寒冬中檐角下的风铃般清越。
放在轮椅手柄上的手,不由死死攥紧了。
他似乎找到他的软肋。
呵。
——
这个冬季格外的漫长,长到陆母身体渐渐出现了不适。
房间里燃着暖炉,她病恹恹的靠在床上,因为病痛的折磨,脸上似乎没多少肉了,全剩一堆骨头。
胭脂坐在床边,紧咬着唇,眼眶红红的看着她,心脏如同被一只手狠揪着,难受的厉害。
隐隐的,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别难过了,你这个样子让修缘看见了,肯定要担心的!”
陆母艰难的伸手抚平她皱在一起的眉头,勉强扯起一点儿笑安慰她。
李府找过大夫来看她,但都诊不出病因。
其实,只有她最清楚,她这是心病。
这些日子,她总梦见陆父,梦见他说一个人在地下太孤单,梦见他说地下太冷,梦见他说想让她去陪他。
是啊,他们是夫妻,在一起生活几十年了,如今她却一人苟活在人间。
她活够了,也害怕孤枕难眠的日子了,她——
大概是不想活了。
“才不会呢,母亲,你什么都别说了,你要快点好起来,等春天来了,我们去西域找父亲,修缘答应我的,只要你好起来,就带我们去西域!”
抱着陆母的手,胭脂被她眼里的死气吓到,忙哽咽着说道:
“母亲都病了,父亲还不回来,等找到父亲了,我一定要好好骂他一顿!”
“傻孩子~”
见她依旧什么都不知情,陆母鼻子发酸,险些忍不住情绪:
“好了好了,我有点困了,你也别在这儿待着了,让我睡会儿吧。”
赶紧抽回身,陆母假意打了个哈欠,疲倦的催促她离去。
她怕她再留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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