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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诗里孤独漫步_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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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被贬到越州的宋之问又被贬(流放)到钦州,之后被诏书赐死。

若史载属实,宋之问的确是个人品卑劣到极点的人物:自荐当武则天的男宠,是为无耻;出卖自己的救命恩人,是为无情;卖友投靠权贵,是为无义。难怪在当时,人们就对他的人品十分不屑,于是,连他的作品是否原创都有人质疑了,或者干脆编个故事,直接指明其为盗用了事。

国人经常说“文品如人品”,在我看来,这句话与其说是判断,还不如说是期望,因为文品与人品不相称的其实太多了,宋之问只是其中之一。不过他受到的惩罚也许是这些人当中最要命的:人品不好已有公论,现在大家不惜造谣说你的作品也是偷来的,于是得出你文品也很差的结论。对于以文字安身立命的文人来说,这无疑是釜底抽薪的一招。因此,虽然宋之问也名列唐代著名诗人之列,但是他的诗后世收录的并不多,这无疑是与史书中记载的他的人品是有关的。而这种最要文人命的惩罚,也许只有文化素养极高,又极具幽默感的唐代人才能想得出来。

但是,刘希夷和《灵隐寺》诗的故事毕竟是传说,现在已经有学者考证这其实是谣传,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史书记载的宋之问人品低下又是真实的吗?或者只是官员们内定的宣传口径?正史尚不可全信,何况野史?如果是这样,编出这些段子调侃宋之问的无疑也是文人,因为他们最明白,怎样才能把另一个文人搞得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于是我似乎明白了,这个很明显漏洞百出的故事为什么没有人真正站出来澄清,而使其流传了一千多年直到现在。原因就是,我们需要宋之问作为一个反面的典型来使我们的心理达到完美的平衡:在他面前,我们的灵魂会前所未有地纯净,我们的品德会前所未有地高尚。我们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慷慨激昂地贬斥这个卖友求荣的小人,在这种贬斥声中,我们可以体会到自己的伟大和崇高。为了使我们的发言更有力度,甚至我们可以捏造事实对对方加以贬斥,或者在捏造的事实面前装聋作哑。当我们从道德的讲台上意气风发地发言完毕下来的时候,我们还是在心里感谢宋之问,感谢他,给了我们一个成为好人的机会,感谢他,给我们制造了一个道德的狂欢节。

突然想起《圣经》里的一个故事:一个女人犯了罪,人们要用石头砸死她,他们去询问耶稣,耶稣说:“你们中间谁没有罪,谁就可以砸死她。”众人听后,默默离开。

也许,我们都没有罪,所以,我们可以用语言的石头砸死宋之问,甚至用谣言的毒箭射死宋之问,这真是最要命的惩罚,只不过,不知道惩罚的对象到底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宋之问,还是自以为道德高尚纯洁无比的我们。

为天地找一个心灵的家陈子昂

公元七世纪的某一天,唐朝国都长安宣阳里的人们奔走相告,传着一个消息:昨天,一个挥金如土的青年买下了一把价值百万的琴,而且自称擅长音律,今天,要用这把琴当众为大家演奏。青年还没来,约定的地方已经站满了人,大家都翘首以待,想听听这价值百万的琴能弹奏出怎样的天籁之音。青年终于来了,在大家充满期待的注视中解开了琴囊,拿出了那把昂贵的古琴,但是,他却不急于弹奏,而是站在人群中央,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

“我是四川的陈子昂,虽无二谢之才,也有屈原、贾谊之志,我携带诗文百篇,自蜀入京,却无人赏识。可是一听说我要弹奏这把价值百万的琴,却观者如堵。其实,这种乐工的低贱小技,又能算得了什么?!”

说完,举起古琴,在大家的惊呼声中摔得粉碎。然后,陈子昂将自己的诗文分发给在场众人,于是名声大震。

智者首先是觉者

诗风折射的其实是世风。明确了这一点,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暖风熏得游人醉”的齐梁只能诞生娘娘腔的永明体诗歌了。大唐帝国建立之后,唐太宗几乎是凭借本能指出,全新的帝国需要全新的诗歌为之增光添彩:“去兹郑卫声,雅音方可悦。”(《帝京篇》)他认为要改变齐梁颓废绮靡的诗风,把诗歌由靡靡之音变为雅音正声。但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就是太宗自己,写出的诗也经常是“结伴戏方塘,携手上雕航。船移分细浪,风散动浮香”。这种诗与南朝那些跟着皇帝起哄的诗人所作,几乎毫无区别。(《唐之韵》)而他手下的大臣们,高贵的地位限制了他们真实感情的流露,再加上上之所好,下必从之,于是其诗作大多也秉承了齐梁之风,因此,唐初的诗风仍然是轻薄婉媚的。这种诗风的代表人物就是上官仪,即后来权倾天下的风云人物上官婉儿的祖父,他的诗歌“以绮错婉媚为体”,由于他位高权重,一时成为当时诗风的领军人物,这种诗风也就被称为“上官体”。

面对遍及全社会的下半身写作,真正的智者,需要的不仅是清醒的头脑,更是过人的胆略,因为凭一己之力与整个社会抗衡,下场可能是很悲惨的,但是,这又是成为智者的必由之路,因为智者首先是觉者。

陈子昂就是这样的智者。当人们都还沉浸在齐梁的颓废绮靡中的时候,他在一篇文章里面鲜明地提出了自己的诗歌主张,这篇文章如战场上的第一声鼓声,为整个战役奠定了宏伟的基调,又如天空中的一道闪电,划开了颓废的阴霾,露出湛蓝的天空。这篇文章就是《与东方左史虬修竹篇序》,在这篇文章里,陈子昂提出了两个重要的概念:兴寄和风骨。兴寄就是诗歌应该有所寄托,而不能无病呻吟,更不能堕入下流庸俗的泥淖;而风骨则是直指当时诗歌的娘娘腔风气,并且把汉魏时的建安风骨拿来作为诗歌的榜样。的确,曹操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潇洒和曹植“丈夫志四海,万里犹比邻”的豪迈,也许才是医治当时“人人眼角都是淫荡,人人心里都有鬼胎”(闻一多《宫体诗的自赎》)诗风最好的良药。

傅雷先生在《〈贝多芬传〉重译本序》里有一段发人深省的话:

现在,阴霾遮蔽了整个天空,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精神的支持,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坚忍、奋斗、敢于向神明挑战的大勇主义。现在,当初生的音乐界只知训练手的技巧,而忘记培养心灵的神圣工作的时候,这部《贝多芬传》对读者该有更深刻的意义。

我相信,当陈子昂写《与东方左史虬修竹篇序》的时候,心中怀着的是和傅雷先生同样的信念。他不惮于前驱,一意孤行,愿以呐喊来扫清五百年来诗歌的积弊,在这个矮小的四川汉子的身上,凝聚的是超越了凡俗的勇气和精神。于是,杨炯旗帜鲜明地批驳当时的诗风“骨气都尽,刚健不闻”,而陈子昂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人们奉为偶像的齐梁诗风是“彩丽竞繁,而兴寄都绝”。英雄们互相呼应,终于宣告了一个伟大时代的来临。

多年以后,诗圣杜甫在拜谒陈子昂故居时说:“有才继骚雅,哲匠不比肩。公生杨马后,名与日月悬。”韩愈说:“国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元稹更是感慨地说:我刚学写诗的时候,感觉无从下手,正好有人给我看了陈子昂的《感遇诗》,我激动地反复吟诵,当天就仿照写了《寄思玄子诗》二十首,拿给亲友看,令他们“深相骇异”。

就这样,一个觉悟的智者,开启了一个时代,带领着后代的无数智者走进了一个辉煌的王国。

为天地找一个心灵的家

王夫之说:陈子昂以诗歌闻名于唐代,但是他的才能远不止吟诗作文,如果能遇上明君,他也许能成为一个建功立业的大臣。可惜,陈子昂没有遇上能够赏识他的明君。

我经常在想,当陈子昂用摔琴这种近乎哗众取宠的炒作手段终于成名的时候,他心中浮起的,到底是得意还是酸楚?我想,应该是后者吧。心高气傲的才子,何尝不希望自己的才能能够被当权者主动发现,筑起黄金台,卑辞重币来邀请自己?可是,这种千金买马骨的神话似乎也只存在于史书和传说中,正如唐玄宗对孟浩然说的一样:“你不来找我求官,怎么还诬陷我,说是‘不才明主弃’呢?”三顾茅庐的时代已经过去,在人才济济的唐代,文人只有不择手段地自我推销,才能求得功名。这对斯文早已扫地的现代人来说是很正常甚至是必备的,但是对那个时代的文人,却是苦涩的。所以,陈子昂别无选择,因为,当时他已经在长安一无所获地游历了十年了。

自己的人生究竟能有几个十年?当时的陈子昂并不知道,但是,他显然已经感觉到了在这无尽的时空中,自己作为一个人的渺小。二十四岁,陈子昂中进士,任为麟台正字,再迁为右拾遗,多次上书论时政。二十六岁和三十六岁时两次从军出塞。但是,不管是在朝廷还是在军营,他的意见总是不被重视。在第二次出塞的时候,他与主将武攸宜意见不合,遭受排斥打击。在陈子昂的多首《感遇诗》中,都抒发了自己怀才不遇不被信任的愤懑:

逢时独为贵,历代非无才。隗君亦何幸,遂起黄金台。

(《蓟丘览古赠卢居士藏用七首·郭隗》)

自古皆有死,徇义良独稀。奈何燕太子,尚使田生疑。

伏剑诚已矣,感我涕沾衣。

(《蓟丘览古赠卢居士藏用七首·田光先生》)

终于,697年的一天,三十六岁的陈子昂登上了幽州台,这里传说是燕昭王筑黄金台召纳贤士的地方,可是,斯人已殁,斯景已逝,独自站在这高台之上,陈子昂感觉到的不是君临天下的豪迈,而是发自肺腑痛彻全身的孤独和悲哀:

登幽州台歌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

独怆然而涕下!

其实他未必不知道,只有麻雀斑鸠那样的凡鸟,才会整天聚在一起,因此,它们不会有鸿鹄那样的寂寞感,不会有苍鹰那种无法回避的孤独。上天选择了自己成为鹰隼,自己就必须承受这唯一和孤独。于是,这孤独已经划破了永恒的时间壁垒,越过过去和未来的无数庸庸碌碌,飞过此前和此后一直被无限复制着的蝇营狗苟,呼啸而至,裹挟着诗人,飞翔到一个只属于自己的高度,看见自己的孤独——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这既是一声痛苦的呼喊,也是一声豪迈的宣言:过往里不曾有我,未来里也不会有我,我只生存在当下,但是,我的孤独从远古而来,向未来而去。当诗人仰视蓝天,俯视大地的时候,在这无限广阔的空间中,他突然感觉到了另一种大寂寞和大孤独。滚滚红尘,芸芸众生,都生活在这悠悠天地之下,其实,不管是麻雀,还是鸿鹄,它们都不是真正的孤独,因为,麻雀不止一群,鸿鹄也远非一只,真正孤独的是这湛蓝的天,苍茫的大地,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不因为权贵的青睐而晴空万里,也不因为富贵的远去而淫雨霏霏。永恒的空间和永恒的时间一起,就是永恒的大寂寞,也是永恒的大孤独,同时,也是永恒的大自在。

此时的诗人,涕泪纵横,因为,他感觉到,此时自己的孤独已融入了无尽的时间,融入了无限的空间,于是,他不再孤独,因为,他已经为天地找到了一个家,这个家就是自己的心灵;于是,他陷入了更永恒的寂寞,因为,他的寂寞从此不再有时间的阻隔,不再有空间的羁绊,穿越了有限,成为无穷。

就在这一年,陈子昂离开了曾被自己寄予无限希望的官场,辞官回家。六年之后,他被武三思指使县令段简加以迫害,冤死狱中,时年四十二岁。但是,他的寂寞和孤独,仍然穿越了牢狱的墙壁,穿越了王朝的更迭,充盈了天空,遍布了大地;从无穷的时间而来,向无穷的未知而去。于是,一千多年之后,我的眼里,也噙着泪,和他一样的涕泪。

用一首诗来为前辈赎罪张若虚

毒化与苏醒

据说“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这头衔本来是给作家而不是给老师的。想想也是,老师即使桃李满天下,但是比起著名作家,其影响肯定还是小得多。反过来说,如果老师要想害人,肯定也没有名作家害得那么多,因此,好的作家可以称作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而坏的作家,恐怕就是毁坏和毒化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了,而这种坏作家,在历史上实在太多了。

闻一多先生说,南朝的宫体诗不是一个空白,而是一个污点,贫血而畸形的宫廷生活催生了贫血而畸形的诗歌,两者又互相影响,于是整个社会都处在绮靡委顿的笼罩之下。于是,在“人人眼角里是淫荡,人人心中怀着鬼胎”的诗风影响下,上至皇帝公卿,下至庶民百姓,人人的心灵都被毒化了。

据说古罗马的庞贝城就是举城骄奢淫逸,引起了神的愤怒,降下天谴,让维苏威火山在一夜之内爆发,将城市掩盖在厚厚的火山灰之下。在中国,下一个皇帝就是神明的代表,对前朝的评判,就是由他和他的大臣们进行的。唐朝建立之后,新的统治者和大臣们总结出来的南朝灭亡的教训,其中有一条就是沉溺于亡国之音,这是有一定道理的。

物极必反,堕落到了尽头,也就是振兴的开始。于是,卢照邻用一首《长安古意》撕开了委顿的阴霾,放开了粗豪而圆润的嗓子,为时代奏出了第一个强音:“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骆宾王紧随其后,他是“教历史上第一位英威的女性破胆的文士,天生一副侠骨,专喜欢管闲事,打抱不平,杀人报仇,革命,帮痴心女子打负心汉”。卢照邻在新都当县尉的时候,有一个姓郭的小妾,在郭氏怀孕时,卢照邻到长安治病去了,约好两年之后来接她,谁知这一去就杳如黄鹤。骆宾王知道之后,写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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