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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间_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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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该多好,多安宁啊,是吗?亲爱的人们?”

他的一双碧眼变得暗淡了,湿润了。这时刻他显得出奇的好看。大家都好像为他的这个要求而感到有些发窘,大家都不好意思地把头转了过去。

“庄稼汉能有多大的骗术呀!”外表优雅的奥西普叹了口气说,他好像有点同情庄稼人。

面色黝黑的房顶工在桌边拱着背深沉地说:

“罪恶就像是泥塘,越是走得远,就越是陷得深!”

老板也用同样的腔调嘟哝道:

“我吗?别人怎么对待我,我也怎么回敬他……”

发表一通议论后,他们重又试图相互哄骗。大家都紧张得汗流浃背,疲惫不堪。算完账之后,他们便到酒馆里去喝茶,同时也请老板一起去。

在市场上我负责监管这些人,防止他们把钉子、砖头、木料之类的东西偷走了。他们每个人除了在老板那里干活外,都还有自己的私活,于是每个人都尽量想从我的鼻子下面偷点什么东西,为他们的私活所用。

他们碰见我时都很亲切。什希林说:

“你还记得吗,你曾要求加入我们的组合队?可现在呢!瞧,你高升了,要当我们的顶头上司了,对吗?”

“是啊,是啊,”奥西普打诨地说,“好好监督,好好管理,上帝会保佑你的!”

彼得很不友好地说:

“派了一只小白鹤去管理那些老耗子……”

我的这个职务使我非常尴尬,在这些人面前我感到很不好意思,因为他们好像都知道一些特别的、很好的、除他们之外谁也不懂得的事情,而我却必须把他们当成小偷和骗子来看待。开头一些日子我很难跟他们在一起,不过奥西普很快就看出了这一点。有一天,他单独地对我说:

“我说,小伙子,你别老是板着脸,这是没有用的,明白吗?”

我当然什么也不明白,不过我也感觉到,老头理解我处境的难处。于是我很快就同他建立了坦诚的关系。

他在一个合适的角落里教我说:

“你想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我们中间主要的小偷是泥瓦工彼特鲁哈222,他家里人口多,又很贪,对他你得特别留心,他不管什么东西,什么都拿,一磅钉子,十块砖头,一袋石灰,他都要!他,人是个好人,爱拜神,思想正规,并且识字,可就是喜欢偷东西!叶菲穆什卡活得像个女人,他很温和,不会伤害你,也是个聪明人,驼子无傻瓜;至于格里哥利·什希林,此人倒有点儿傻,他不仅不拿别人的东西,反而把自己的东西拿去送人!他根本不会干活,谁都可以骗他,他却不会骗人!脑子不顶用……”

“他是好人吗?”

奥西普好像从远处望了我一眼,说出让你牢记不忘的话:

“是,是个好人!懒人做好人最容易,小伙子,做好人不需要聪明……”

“那你自己呢?”我问奥西普。他笑了笑回答说:

“我像个姑娘,将来会变成老太婆,到那时候,我再谈我自己,你就等着吧!要不,你就动动脑筋,想想看,真正的我藏在什么地方,好吧,你就动动脑子吧!”

他把我对他及他朋友的一切看法全都推翻了,我很难怀疑他的意见的真实性,因为我看到,叶菲穆什卡、彼得、格里哥利都认为这位外表优雅的老头比他们更聪明,在为人处世各方面的学问也比他们更渊博,他们有什么事情都同他商量,认真听取他的意见,各方面都表示对他很尊敬。

“劳驾,给我们出个主意吧。”他们常请求他说。可是等问题解决了,奥西普离开之后,泥瓦工却小声地对格里哥利说:

“一个异教徒。”

而格里哥利也冷笑着补上一句:

“一个小丑。”

粉刷工友好地警告我说:

“当心,马克西梅奇,跟老头生活在一起要小心谨慎,他一会儿就能把你弄得晕头转向。这个老头可厉害了,坏极了!”

我什么也不明白。

我觉得最老实的是笃信宗教的泥瓦工彼得,他说什么都很简洁,有说服力。他想得最多的是上帝、地狱和死亡。

“唉,孩子们——兄弟们,不论你怎样折腾,不论你有什么希望,棺材和坟墓是任何人也逃不过去的。”

他经常闹肚子痛,有时甚至完全不能吃东西,哪怕是一小块面包也会让他抽搐起来和难受地呕吐。

驼子叶菲穆什卡好像也很善良和老实,可是他常常令人觉得可笑,有时还像个白痴和疯子或安静的傻瓜。他总是爱上各种各样的女人,谈论她们时都说同样的话:

“说实话,那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朵抹上了奶油的鲜花!”

当库纳维诺村那些活跃的小市民家的女人到铺子里来洗地板时,叶菲穆什卡就会从房顶上走下来,站在一个屋角里,眯着一双灰色的活跃的眼睛,大嘴巴咧到了耳朵边,发出一种哞哞的叫声。

“一个多么健壮的女人,上帝给我送来了;给我多大的快乐啊!喂,这真是抹了奶油的一朵鲜花!我该怎样感谢命运给我送来的这个礼物呢?这种美事真让我活活地燃烧起来了!”

首先是女人们讥笑他,相互大声喊叫着:

“你们看,驼子融化了,天哪!”

这种讥笑并没有刺痛泥瓦工,他那张高颧骨的脸变得睡眼蒙眬了,说话也像是梦呓,甜蜜蜜的话语像醉人的美酒流出来,显然醉倒了一些女人。有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女子惊奇地对女友们说:

“你们听吧,那个汉子受不了了,就像年轻小伙子害相思病那样。”

“像小鸟一样在歌唱……”

“也像教堂门口的乞丐。”那个女人坚持地说。

但是叶菲穆什卡并不像乞丐,而是像一根粗壮的木桩那样牢牢地站在那里,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具号召力,词句越来越诱人。那些女人默默地听着。他好像真的被亲切、醉人的话语融化了。

这事一般是这样结束的:歇午或下班后,他便摇晃着笨重的不灵活的脑袋,惊叹着对伙伴们说:

“啊,多么甜蜜可爱的小娘们,有生以来我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女人!”

在讲述自己的成功时,叶菲穆什卡通常跟别人不同,他不吹嘘自己,也不嘲笑被他战胜了的对方,只是满心高兴和深情的感动,他那双灰眼睛会惊讶地睁得很大。

奥西普摇摇头,叹息道:

“唉,你呀,总是本性难改,你都多大年纪了?”

“我的年纪嘛——四十四岁了。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今天我就年轻了五岁,好像在江河里,在活水里洗了个澡,全身变得健康了,心里安稳了!不,世上可真有这样的女人吗,啊?”

泥瓦工严厉地对他说:

“当心,过了五十岁,你那些淫荡的习气就会叫你吃苦头的!”

我倒觉得,这位美男子在嫉妒驼子的成功。

奥西普在卷得很平整的银眉下看着大家,开玩笑地说:

“每一个玛什卡都有自己的派头,这个喜欢茶杯和汤匙,另一个喜欢扣环和耳环,而且所有的玛什卡都要变成老太婆……”

什希林已经结婚,不过老婆留在乡下,他也留意着这些洗地板的女工。所有这些女工都是很容易弄到手的,因为她们每个人都想“捞点外快”。在饥饿的村子里,人们对待这种挣钱的方式,像对待任何其他工作一样,不当一回事。不过这个美男子庄稼汉却没有去碰过女人,他只是远远地用特殊的目光看着她们,好像在怜惜自己,又好像在怜惜那些女人,而当那些女人自己来挑逗他、引诱他时,他便不好意思地笑一笑,走开了……

“去你们的……”

“你怎么啦,真是怪物?”叶菲穆什卡奇怪地问道,“难道可以放过机会?”

“我是结了婚的人。”格里哥利提醒他说。

“难道你老婆会知道吗?”

“如果你生活上不忠实,老婆总会知道的,老弟,老婆是骗不了的!”

“老婆怎么会知道呢?”

“这个我无可奉告。不过如果她在生活中是正派的,她就一定会知道。如果我在生活中很正派,而她不规矩,我也会知道……”

“怎么会知道呢?”叶菲穆什卡大声嚷道,格里哥利平静地重说一遍:

“这我无可奉告。”

房顶工气得摊开双手。

“瞧,就会说‘规矩’呀,‘无可奉告’呀……唉,你这是什么脑瓜子啊!”

什希林手下有七个人。他们对他都很随便,没有把他当老板看,背后还叫他“小牛犊”。什希林上工的时候,看见他们偷懒,便自己拿起托泥板和铁铲,像演戏似的干起来,并恳切地喊道:

“加把劲呀,伙计们,加把劲!”

有一天,我在执行我老板气愤地交给我的任务时,我对格里哥利说:

“你手下的那些工人不行……”

他好像有点吃惊地说:

“是吗?”

“这项工作本该在昨天中午之前就结束了,可他们今天都还完成不了……”

“这没有错,完成不了。”他同意地说。沉默了片刻后,他又小声地说:

“我当然也知道,可又不好意思去催促他们,都是自己人,从一个村子来的,有啥办法呢!‘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223——这是上帝的惩罚。这是对大家的惩罚,既对你,也对我。可是我和你劳动得比他们少,所以我们好像不好意思再去催促他们……”

他有沉思默想的习惯,有时在市场空空的街道上走着,忽然在奥勃沃德运河的一座桥边停下来,站在栏杆边,久久地望着河水,望着天空和奥卡河外的远方。这时你若碰到他,就会问他:

“你在干什么?”

“啊?”他惊醒过来,难为情地笑笑,“不干什么……随便待一会儿,看一看……”

“很好,老弟,上帝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常常这样说,“有天空,有土地,河水在流,轮船在跑;坐在船上,你爱去哪儿便去哪儿:去梁赞或雷宾斯克,去彼尔姆直到阿斯特拉罕都可以。我到过梁赞,那是一个小城市,还可以,不过有点儿枯燥,比尼日尼枯燥一些。我们的尼日尼很不错,很热闹!阿斯特拉罕也比较乏味,这个城市主要是加尔梅克人太多,这一点我不喜欢。我既不喜欢莫尔多瓦人,也不喜欢加尔梅克人、波斯人、德国人及其他民族的人……”

他说得很慢,好像在细心寻找同意他的思想的人,这个人往往就是泥瓦工彼得。

“他们不是民族,而是野族,”彼得很肯定而且气冲冲地说,“他们是躲过上帝出世的,躲过基督而来的……”

格里哥利也活跃起来,容光焕发。

“不管怎样,老弟,我喜欢纯粹的民族——俄罗斯人,因为他们的眼睛是正直的!犹太人我也不喜欢。我甚至不明白,上帝干吗要造这么多民族?这种安排也太费解了……”

泥瓦工阴沉地补充说:

“很费解,好像多余的东西多了一点……”

奥西普听了他们的发言后,又讽刺又挖苦地说:

“多余的东西是有的,瞧,你们现在说的话也完全是多余的!嘿,你们在搞宗派,你们全都得挨一顿揍才行。”

奥西普仍坚持自己的观点,但搞不明白,他到底同意谁反对谁,有时候他好像是无所谓地同意所有人的意见,同意大家的思想,但更多的情况下,你会看到,他讨厌一切人,他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大家,并对彼得、格里哥利和叶菲穆什卡说:

“嘿,你们都是猪崽子……”

他们都不大高兴和不大愿意地笑了笑,不过终归还是笑了。

老板一天给我五戈比的饭钱,不够饱,还有点饿。工人们知道了,便常叫我跟他们一起去吃早饭和晚饭。有时工头们也叫我到饭馆里去喝茶,我很高兴地同意了。我喜欢坐在他们中间,听他们慢悠悠的谈话和各种奇怪的故事。我读了许多宗教书。这也使我感到高兴。

“你饱读诗书,并且记得牢牢的。”奥西普说,一对浅蓝色的眼睛仔细地盯着我。他的眼睛的表情很难捉摸,他的瞳仁似乎总在不断地融化,渐渐地消失。

“你要好好珍惜它,积累起来,会有用的。你长大了或许可以当一个修道士,用言词去安慰人们,要不就当个百万富翁……”

“是传教士吧。”泥瓦工不知为什么用生气的声音纠正他说。

“什么?”奥西普问道。

“通常都说传道士,你是知道的,你耳朵又不聋……”

“好了,就当传教士去同异教徒辩论吧。要不你就登记当异教徒也可以,那也是能挣面包的一种职务!靠智力和邪教也可以活下去……”

格里哥利害羞地笑了笑,彼得则含混地说:

“那些魔法师也过得不坏呀,还有形形色色的无神论者……”

但是奥西普立即起来反对:

“魔法师没有文化,魔法师不欢迎文化……”

接着他就对我讲起来:

“你注意听着:从前我们乡里住着一个穷光蛋,名叫杜什卡,是个破落的干瘦的庄稼汉,家徒四壁,活得像羽毛一样,被风吹来吹去,四处飘荡;他既不是干活的人,也不是个懒汉。有一天他由于无事可做,便决定朝圣去了,而且足足去了两年。回来后,俨然一副新模样:头发披在肩上,头上戴一顶法冠,身上披着棕红色的、不知是用什么皮制的道袍,眼睛像鲈鱼似的望着大家,反复地提示说:忏悔吧,罪人们!干吗不忏悔呢,尤其是妇女们?以后就事事顺利了:杜什卡吃饱了,杜什卡喝足了,满足杜什卡的女人不知有多少了……”

泥瓦工生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难道问题就在于酒足饭饱吗?”

“不然又是什么呢?”

“问题在于他传什么道!”

“我可没有探究过他传布了什么,我自己还有太多的话要说呢。”

“你说的那个杜什尼科夫·德米特里·瓦西里伊奇224我很熟。”彼得有点委屈地说。格里哥利则低下头默默地看着自己的茶杯。

“我不跟你争吵,”奥西普平静地宣称,“我这全是对我们的马克西梅奇说的,谈的是关于挣饭吃的各种不同的路子……”

“有些路子会让你进监狱的……”

“这种事还少吗?”奥西普赞同地说,“不是走每一条道都可以成为修道士的,必须懂得在什么地方拐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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