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游戏竞技 > 在人间 > 在人间_第35节
听书 - 在人间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在人间_第35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赶紧走过来,不安地问道:

“你这是为什么?小孩子,这可不行!为了记住吗?不,别这样做,真是的!你把笔记本拿给我看看,好吗?”

他缠了我许久,坚持要我把笔记本交给他,或者烧掉,然后又生气地跟掌柜嘀咕什么。

回家的时候,掌柜严厉地对我说:

“你在记什么笔记呢?不许干这种事!听见了吗?只有密探才会干这种事。”

我不小心地问了一句:

“那么西塔诺夫呢?他也在抄。”

“他也在抄?这个高个子的傻瓜……”

他沉默了良久,然后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缓和的口吻说:

“你听我话,把你的和西塔诺夫的本子都交给我,我给你五十戈比,只是不要让西塔诺夫知道,偷偷地……”

大概他坚信我会照他的意思去做的,再没有说什么,迈开一双短腿就跑到前面去了。

回家后我把掌柜的话告诉了西塔诺夫,他皱起眉头说:

“你不该对他说这个……现在他一定会让什么人来偷你的和我的本子。你把本子给我,我把它藏起来……他很快就会把你撵走了,瞧着吧!”

我相信这一点,因此决定,一旦我外祖母回到城里,我就离开这里。外祖母整个冬天都住在巴拉赫诺,是人家请她去教姑娘编织花边。外祖父又住在库纳维诺,我不到他那里去。他进城时也没来看我。有一天我们在街上碰见了,他穿着一件笨重的貉绒皮袄,像神父一样神气十足地慢慢走来。我向他问好,他用手遮着眼睛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地说:

“这是你呀……你现在是圣像画师了,是,是……好,去吧,去吧!”

他把我从道上推开,照样神气十足地慢慢地朝前走了。

外祖母我很少见到。她不停地干活,要养活衰老而又痴呆的外祖父,还要照顾舅舅的孩子。麻烦最多的是米哈依洛的儿子萨沙,他是一个漂亮的小青年,耽于幻想,喜欢读书,他在染房里工作,换了几家染坊了,找不到工作的时候,就吊在外祖母的脖子上,靠她养活,心安理得地等着外祖母为他找到新位置。萨沙的姐姐也拖累着外祖母,她不幸地嫁给了一个酒鬼工匠,她常挨打,并被赶出了家门。

每次见到外祖母时,我就更从心底里叹赏她的心灵之美,但是我也感觉到这种美好的心灵已被童话蒙住了眼睛,她已看不见,也不能理解苦难现实的现象,因此我的焦虑和激动她也不能体会。

“要忍耐,阿廖沙!”

当我详细地给她讲述了丑恶的生活、人们的苦难、令我心烦郁闷的一切之后,她唯一能给我回答的就是上面的这句话。

我不善于忍耐,即便有时会表现出一点这种畜生的、木头的、石头的德性的话,那也只是为了锻炼一下自己,为了要知道自己力气的储存量和它在地球上的坚实度而已。有时候,那些半大孩子就是凭借愚笨的血气之勇,羡慕大人的力气,试图举起超越自己筋骨所能承受的重物,夸口要像成年的大力士那样,试图把两普特重的秤砣交叉地挥动起来。

不论在直接和间接的意义上,不论在肉体上还是在精神上,这一类的事我全都做过,只是多亏了偶然的幸运,我才没有遭到致命的重伤,没有成为终身的残废。因为没有任何东西要比忍耐、比屈从于外在条件的力量更可怕、更使人残废的了。

如果我最终还是成为一个残废者躺在地里的话,我在临终时也还要不无自豪地说,那些好心人虽然四十年来认真要使我的心变成残废,但他们的辛勤劳作并不成功。

一种狂热的愿望越来越厉害地控制着我:去干些恶作剧的事,叫人家高兴,让人们发笑。我有时也做到了这一点:我会扮演尼日尼市场上那些商人的脸相,讲述有关他们的故事;我会模仿那些农夫农妇买卖圣像时的样子,我的掌柜如何巧妙地蒙骗他们,经学家们如何吵架等。

作坊里的人都放声大笑,工匠们常常扔下工作,看我的表演。不过这种表演之后,拉里昂内奇总是来劝告我:

“你还是在晚饭后再表演吧,不然要影响工作的……”

“演出”结束后,我感到轻松一些,如释重负。有那么半小时到一小时的时间,头脑里觉得空闲愉快,可是后来又觉得脑袋里装满了许多尖利的钉子,它们在钻动,脑袋发烫。

在我周围好像有一锅肮脏的稀粥在沸腾,我觉得我也慢慢地在里面被煮得稀烂了。

我在想:

“难道整个生活都是这个样子吗?我也要像这些人一样生活下去,而找不到也看不到任何改善吗?”

“马克西梅奇,你变得爱发脾气了。”日哈列夫认真地看着我,对我说。

西塔诺夫也常问我:

“你怎么啦?”

我无法回答。

生活顽固而又粗暴地把我心灵中最好的文字抹去了,阴险地用某些无用的废物取代了它。我愤怒而又顽强地抵抗这种强暴。我和大家一样漂浮在同一条江河里,但是对我来说,河水太冷了;这河水又不能像浮起别人那样轻易地把我浮起来,所以我常常觉得我会沉到深水底下去。

人们对我越来越友好,他们对待我不像对待巴维尔那样大喊大叫,也不任意支使我;为了表示对我尊敬,他们都用父称叫我。这些都很好。不过我也难受地看到,有那么多的人喝酒,他们喝酒后的那种讨厌的样子,以及他们对待妇女的那种病态态度。尽管我也知道,在这样的生活中,酒和女人是他们唯一的乐趣。

我常常痛苦地想起,连那位最聪明最勇敢的娜塔利娅·科兹洛夫斯卡娅也说女人是一种乐趣。

这样说的话,那么我的外祖母呢?那位“玛尔戈王后”呢?

想起“王后”,我有一种近乎恐惧的感情,她与大家如此不同,就好像我是在梦里看见过她。

我非常之多地想到女人,而且已经在解决这样的问题:下一个节日我是否也到大家常去的那个地方去?这并不是一种肉体上的要求,我是一个健康而且喜欢洁净的人,但有时候我也发疯似的想去拥抱一个温柔聪慧的人,像对母亲一样坦率地、没完没了地向她诉说我的彷徨不安的心灵。

我很羡慕巴维尔,他每天晚上都告诉我他同对面房子的女佣人的恋爱故事。

“兄弟,是这么回事。一个月之前,我还不喜欢她,还往她身上扔过雪球,可是现在我却坐在板凳上紧偎着她,再没有人比她更亲爱的了。”

“你们谈了些什么?”

“当然什么都谈。她对我说自己的事,我也对她说我的事。完了我们就接吻……不过她很正派,兄弟,她真好!……喂,你抽烟已像个老兵了!”

我抽烟抽得很多。烟叶可以麻醉人,可以平息不安的思绪和惊慌的感情,幸好伏特加酒的气味我不喜欢,所以我不喝伏特加酒,而巴维尔却爱喝,他喝醉了就伤心痛哭:

“我想回家,回家!放我回家吧……”

我记得,他是个孤儿,他的父亲和母亲去世得早,又没有兄弟姐妹,从八岁起他就寄养在别人家里。

在这种心绪动荡不满的时候,加上春天的召唤,更让我情绪激越,我决定再到船上去干活,等船开到阿斯特拉罕时,我就逃到波斯去。

为什么要到波斯去?——我记不得是什么原因了,也许是因为我很喜欢波斯商人的缘故吧!因为我在尼日尼市场就见过他们:他们席地而坐,活像一尊尊雕像,染过色的胡子展现在太阳光中,平静地抽着水烟袋;他们的眼睛又大又黑,好像什么都看得透似的。

也许我会逃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但是在复活节的一周里,有一部分工匠回老家去了,回自己村子里去了,留下来的人则老是喝酒。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到奥卡河边去散步,就在这里我遇见了我原来的老板,我外祖母的外甥。

他穿一件薄薄的灰大衣,两手插在裤袋里,嘴里叼着烟卷,帽子扣在后脑壳上;他那张愉快的脸对我做出友好的微笑,一副令人喜欢的样子,自由,欢快。在这旷野里,除我们两人之外,没有别的人。

“啊,彼什科夫,基督复活了!”

我们(按节日的规矩)接吻了三次,然后他问我生活得怎样,我也坦白地告诉他:作坊、城市,以及其他一切我都厌倦了,我决定到波斯去。

“别这样,”他严肃地对我说,“那边有啥呀,波斯?见鬼去吧!老弟,这方面我知道,我在你这种年纪时也曾想过远走高飞!……”

我喜欢他这种说话开门见山、非常爽快的风格。他身上有一种很好的春天的气息,很像一个逍遥派。

“你抽烟吗?”他问我,把一个装着粗大卷烟的银色烟盒递给我。

这就彻底把我战胜了。

“喂,彼什科夫,你重新到我这里来吧!”他提议说,“老弟,我今年在市场上接了四万多个包工合同,你明白吗?我要派你到市场上去当监工,接收全部材料,监管材料是否按时到位,防止工人偷窃。行吗?薪水每月五卢布,另外每天五戈比的午餐费。你跟我们家的两个女人不相干,你早出晚归,不用管她们!只是你别对她们说我们见过面。你只要在福马周209的星期天来就行了。”

我们像朋友一样地告别了。临别时他握了握我的手,离开时甚至还远远地很有礼貌地挥了挥帽子。

当我在作坊里宣布我要走的消息时,大多数的人开始时都表示惋惜。这是我的荣幸。巴维尔特别激动。

“喂,你想一想,”他责备我说,“跟我们一起过了那么久了,现在却要同各式各样的乡下人混在一起!木工,油漆工……唉,你呀!这就叫‘有官不当当小卒’。”

日哈列夫嘟哝道:

“鱼儿还往深处游,你一个好小伙却偏要往窄处走……”

作坊里给我举办了告别会,气氛是忧郁而愁闷的。

“当然,什么事情都应该试一试。”日哈列夫说,他喝了酒后脸色发黄,“不过最好还是看好了某件事之后,就立即抓住不放……”

“并且干它一辈子。”拉里昂内奇也小声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觉得,他们说得有些勉强,好像只是为完成一种义务似的,我和他们连在一起的那根线好像立刻就霉烂了,断裂了。

喝醉了的戈果列夫在高板床上翻来覆去,哑着嗓子说:

“真希望你们全都进监狱!我知道秘密。这里有谁信上帝呢?啊哈……”

跟平时一样,墙边放着一些尚未画完的没有脸部的圣像,天花板上粘着各种玻璃球,早已不带灯作业了,玻璃球也没有用了,已蒙上了一层灰色的尘土和煤烟。周围的一切我都还牢牢地记得,就是闭上眼睛也能看见黑暗中的整个地下室所有的桌子,窗台上的颜料罐,一束束带着笔套的毛笔,圣像,屋角里的脏水桶,那个消防帽似的铜洗脸盆,从高板床上垂下来的戈果列夫的像淹死鬼的发紫的赤脚。

我真想早点离开,但是俄罗斯人总是喜欢延长悲哀的时间,告别时也总像做安魂祭一样。

日哈列夫皱着眉头对我说:

“《恶魔》这本书我不能还给你,你愿意二十戈比让给我吗?”

书是我个人的,是一位老消防队员送给我的,我舍不得把莱蒙托夫的这部作品送人。但当我生气地拒收他的钱时,日哈列夫却平静地把硬币收回钱袋里去,坚决地说:

“随你的便吧,不过书我是不会还给你的!这本书对你不合适,你带着这本书很快就要倒霉的……”

“可是这种书在书店里也有卖呀,我看见过!”

但他还是非常恳切地对我说:

“这不能说明什么,商店里还有手枪卖呢……”

就这样,莱蒙托夫这部作品他始终没有还给我。

我上楼去要跟老板娘告别,在门厅里碰见了她的侄女,她问道:

“听说你要走了?”

“我要走了。”

“你若不走,也会被赶走的。”她对我说。虽然说得不大客气,倒也说了实话。

醉醺醺的老板娘则说:

“再见了,愿上帝保佑你吧!你不是个好孩子,太粗鲁,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见你的坏处,可是大家都说你不是好孩子。”

接着,她忽然哭了起来,含着眼泪说:

“要是我已故的丈夫还活着,我那甜蜜的心肝宝贝准会揍你一顿,敲你的后脑勺,但他会留下你,不会赶你走!可如今全都变了样子了,有一点不合适,就叫人滚蛋!唉,你到哪儿去呢?孩子,何处安身呢?靠什么为生呢?”

十六

我和老板坐着小船沿着市场的街道在石砌的店铺中间穿过。春汛已经漫过了二层楼。我划桨,老板坐在船尾,笨拙地把着舵,把船尾橹深深地插在水里,让船身转弯,从一条街转到另一条街去,在平静、浑浊、像在沉思般的水面上滑行。

“唉,如今洪水涨得真高啊,见鬼了!耽误我的工作。”老板一边抽着雪茄烟,一边唠叨着,吐出的烟有一种呢子烧焦的气味。

“慢一点!”他吃惊地喊道,“要撞上路灯了!”

他把住船舵,又骂道:

“竟给我们这种破船,这帮混蛋……”

他指给我看水退后待修理的店铺的工地。他的脸刮得发青,胡子剪得很短,加上嘴里叼着雪茄烟,看起来不像是个承包商人。他穿一件皮短上衣,高筒靴直套到膝盖上,肩上挂着一个猎袋,两腿之间露出一支名贵的莱贝尔牌猎枪。他时而不安地动动他的皮帽,把它压在眼睛上面,噘着嘴,担心地看看四周,然后又把帽子移到后脑勺上去,显得年轻一些,胡子下面现出微笑,在想着什么愉快的事情。很难相信他是一个工作很忙的人,也不相信他是在为洪水退得慢而发愁。显然,他心里荡漾着的是与工作无关的某种念想。

我却由于一种静默的惊讶而心情压抑。看到这死气沉沉的城市我感到多么奇怪:一排排紧闭窗户的笔直的房子,整个被水淹着的城市都好像漂浮在我们小船的旁边。

天是灰色的。太阳好像在云雾里迷了路,只是偶尔透过厚厚的云层洒下一些冬日的银白色的大斑点。

水也是灰色的、冰冷的,看不出它在流动,好像凝住了,好像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