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游戏竞技 > 在人间 > 在人间_第27节
听书 - 在人间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在人间_第27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皮帽,这就使得他更像一个女人了。他马上占了厨房旁边的一张桌子,那里比较暖和一些,并要了茶具,连衣扣都没有解开,帽子也没有摘掉,大汗淋漓地便喝起黄色饮料来。

秋天的乌云不停地洒着细雨。当这个人用方格手帕去擦脸上的汗水时,雨好像就下得小一些了,而当他再次出汗时,雨好像又变大了。

很快雅科夫便出现在他的身边。他们在查看日历上的地图。这位旅客用手指指着地图,雅科夫则平静地说:

“有什么呀!没关系。这个我不在乎……”

“那就好。”这位旅客尖声地说,把日历放进鞋边打开的皮袋里。他们一边小声地交谈,一边喝茶。

雅科夫上班之前我问过他,这是什么人。他笑笑回答说:

“表面上是只鸽子,其实是阉割派教徒。是从西伯利亚来的,远着呢!真有趣,他是按计划生活的……”

他离开我走了,抬起那双像马蹄一样的又黑又硬的脚跟踏在甲板上,发出咚咚响声,但又停下来,搔搔他的腰说:

“我决定到他那里去打工了。我们到了彼尔姆就上岸。啊哈,再见了!先坐火车,然后坐船,再骑马,好像需要五个星期。瞧,这个人住得多远……”

“你认得他吗?”雅科夫的突然决定让我感到惊奇,所以我问他。

“哪里认得呢?从未见过面,他那地方我也没有去过……”

次日早晨,雅科夫穿着满身油渍的短皮袄,脚上套着一双破皮鞋,戴上“小熊”那顶没有帽沿的破草帽,伸出他那生铁般的手指握着我的手说:

“跟我一起走吧,好吗?小鸽子,只消一句话,他就会把你带走。你愿意的话,我就对他说。他会割掉你身上那个多余的东西,把钱给你。他们顶喜欢干这种事。把你阉了,他们还奖励你……”

阉割派教徒腋下挟着一包白白的东西,站在船舷边,用无神的眼睛望着雅科夫,身体肿胀得像浮尸一样。我小声骂了他。雅科夫又一次紧握了我的手。

“由他去吧,没关系!各拜各的神,与我们何干?再见吧!祝你幸福!”

雅科夫·舒莫夫像熊一样倒倒脚便走了,在我的心里留下一种不轻松的复杂的感情:既有点可怜司炉,又有点恼恨他,回忆起来还有点忌妒他,而想到他为什么要到不知道的地方去时,心里又有点不安了。

雅科夫·舒莫夫究竟是什么人呢?

十二

到了晚秋,轮船停航了,我便进了一家圣像作坊当学徒工。可是第二天,我的老板娘,一个温和的爱喝点酒的老太太,用弗拉基米尔省的方言对我说:

“现在是日短夜长,你早上到铺子里去打打杂,站站柜台,晚上去学习!”

于是她把我派给了一个个子矮小、腿脚勤快的掌柜做使唤。他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有一张漂亮的甜腻腻的脸。每天早晨,在寒冷而又昏暗的黎明中,我同他一起穿过全城,经过仍在睡梦中的商业街伊林卡到尼日尼市场去。铺子设在一家旅馆的二层楼上,是由一间栈房改建的,光线很暗,安着一扇铁门和一个小窗户,窗户对面是带铁皮顶的外廊。铺子里堆满各种大小不同的圣像和神龛,有的圣像很平整,有的雕有葡萄花饰;还有教堂用的黄皮面的斯拉夫文的书籍。我们的铺子旁边,还有另一家铺子,也是卖圣像和各种书籍的,那里有一个黑胡子商人,是伏尔加河对岸克尔仁斯克地区有名的旧教派经学家的亲戚。这个商人有一个身体干瘦、动作灵活的儿子,年纪与我相仿,长着老头子似的又小又灰的脸和一双耗子似的不安分的眼睛。

铺子一开门,我就得到饭馆里去打开水;喝完茶之后,便拾掇店堂,擦拭商品上的灰尘,然后就站立在阳台上,机警地注视着,不让顾客跑到相邻的铺子里去。

“顾客都是傻瓜。”掌柜很得意地对我说,“对顾客来说,在哪儿买东西都是一样,只是要便宜,他们不懂商品的好坏!”

他一边很快地用手指弹了弹圣像的木块,一边夸耀自己精通买卖技艺,教导我说:

“姆斯乔尔村169出的产品价钱便宜,三俄寸宽四俄寸长的价位是……而六俄寸宽七俄寸长的价位则是……你了解圣徒的名堂吗?记住:沃尼法蒂是防酒癖的;大殉道女瓦尔瓦拉是防牙病和暴死的;瓦西里·布拉仁内是防疟疾和热病的……你知道圣母吗?注意,有悲叹圣母170、三手圣母171、阿巴拉茨卡娅预兆圣母172、勿哭我圣母173、消愁圣母174、喀山圣母175、庇护圣母176、七箭圣母177……”

我很快记住了圣像的不同尺寸和不同工种的价位,记住了圣母像的区别,但是要记住圣徒们的功用却不容易。

有时我站在小铺门口正在想什么事时,掌柜却突然要考我的知识。

“解除妇女难产的是哪位圣徒?”

如果我答错了的话,他就轻蔑地问我:

“你的脑袋是干什么用的?”

更为困难的是招揽顾客。那些画得丑陋不堪的圣像,我自己都不喜欢,更不好意思去把它们卖给别人。

根据外祖母所讲,我觉得圣母都是年轻、漂亮的,善良的,杂志上的图片也是这样。可是圣像上的圣母却画得那么老丑,那么严厉,鼻子又歪又长,一双手像木棍子那样。

在星期三、星期五的赶集日里,生意很红火。外廊上会出现许多乡下人和老婆婆,有的是整家整家的人都来了。他们都是伏尔加河对岸的旧教徒,是多疑、阴郁的山里人。你有时会看到那个穿着老羊皮和家织粗毛呢的身体笨重的人,他慢慢地走在长廊上,生怕摔倒似的。站在这个人面前我真不自在,很别扭,费了好大的劲才走过去,拦住他,在其穿着笨重靴子的脚边转了一下,像蚊子叫似的小声说:

“老人家,你想买点什么?加注释的、详解的圣诗集,叶夫连姆·西林的书,基里洛夫兄弟的书,圣典、圣课经等全都有,请您随便看看。所有的圣像任你挑选,各种价位的都有;做工最佳,颜色深暗!所有圣徒圣母像都可以定做,随你的意;也许您想订一个纪念命名日的圣像或保护家庭的圣像吧!我们有俄罗斯最好的圣像作坊!买卖也是全城第一!”

捉摸不透、难于了解的顾客像瞧狗似的瞧着我,许久都不说话,然后突然用木头一样的手把我推在一边,走到隔壁铺子里去了。这时我的掌柜便用手揉着大耳朵生气地叫道:

“你把顾客放跑了,生意人!……”

隔壁铺子里响起了一种柔和甜蜜的声音,一番迷人的话语:

“亲人呀,我们可不卖羊皮,也不卖靴子,而是专卖上帝的天惠,这比金银还要珍贵,而且是无价之宝……”

“魔鬼!”掌柜既嫉妒又叹赏地说,“真把那乡巴佬蒙住了!你该好好学学,好好学学!”

我是诚心诚意地学,任何事情,既然干了,就要干好。可是招揽顾客、做生意我却做不好。那些阴沉的寡言少语的乡下人,那些像耗子一样,见什么东西都怕得低下头的老婆婆引起我的同情,我很想悄悄地告诉他们圣像的实价,不向他们多收二十戈比。我觉得他们都是穷人,饥饿的人,看到他们用三个卢布去买一本赞美诗,我感到很奇怪。这本书是他们买得最多的。

他们对书和圣像价值的知识也使我很吃惊。有一天有一个被我拉进铺里来的白头发老头温和地对我说:

“小伙子,你说你们的圣像作坊是俄罗斯最好的。这可不对呀!俄罗斯最好的是莫斯科的罗戈仁圣像作坊!”

我不好意思地躲到一边去了,他也没有进隔壁的铺子里去,而是悄悄地往前走了。

“碰钉子了?”掌柜挖苦地问我。

“你没有向我提到过罗戈仁作坊……”

他骂了起来:

“这些不声不响的家伙四处游荡,他们什么都知道,该死的老狗,什么都懂……”

我的掌柜长得漂漂亮亮,不愁吃穿,自尊心很强;他厌恶乡下人,即便在心情好的时候,也常向我抱怨说:

“我聪明,喜欢干净,喜欢香味——神香啦,花露水啦。可是,尽管我有高尚品位,为了替老板挣五个戈比,我还得在那些臭乡巴佬面前点头哈腰!你当我好受吗?乡巴佬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臭毛皮,地上的虱子罢了,可是……”

他很伤心,不再说话了。

我却喜欢乡下人。我从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感受到一种像雅科夫那样的神秘的东西。

有一回,铺子里进来一个穿羊皮袄外面还罩一件短皮大衣的彪形大汉,他摘下毛茸茸的帽子,望着点着神灯的角落,用两个指头画过十字,尽量不去注意那神灯照不到的圣像,然后默默地向四周扫了一眼,说道:

“给我一本加注释的赞美诗!”

他卷起皮衣的袖子,抖动着泥土色的干裂得快要流血的嘴唇,久久地念着书里的扉页。

“再古一些的——没有吗?”

“古版书要几千卢布,你知道……”

“我们知道。”

这个乡下人润润指头,又翻了一页。他指头碰到之处,都留下了一个黑色的指印。掌柜用吃惊的目光盯着这个顾客的头顶说:

“圣书都是一样的古物,上帝没有改变自己说的话……”

“我们知道,听说过!上帝没有改,是尼康改的178。”

于是这位顾客把书合上,默默地走了。

有时候这些山里人同掌柜还争论起来。我明白,他们对圣书知道得比掌柜还多。

“这些泥淖里的异教徒。”掌柜埋怨地说。

我还看见,新版书虽然并不合乡下人的心意,但他们还是对新书怀着敬意,小心翼翼地触摸它,好像这书会像小鸟那样从他们的手里飞走似的。看见这种情况我很高兴。因为书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奇迹,里面隐藏着作者的灵魂,我把这个灵魂放出来,它就会秘密地跟我说话。

有一些老头老太太常常拿些尼康时代以前的旧版书,或是这些书的手抄本来卖。这些手抄本做得很漂亮,都是那些隐居在伊尔吉兹和凯尔仁茨各地的旧派女教徒抄写的。还有一些则是没有经过德米特里·罗斯托夫斯基179修订的日课经文月书的手抄本、圣像旧墨迹、十字架、涂了珐琅的铜制折叠圣像(北部沿海地区的铸造品)、莫斯科公爵们赏赐给酒保们的银匙等。所有这些东西他们都是非常神秘地左顾右盼后才从衣摆下面拿出来的。

不论是我的掌柜还是隔壁的老板对这种卖主都是非常注意,互相拼命争夺的。花几个卢布或几十个卢布买到这种古董,到市场上就可以以几百卢布的价钱卖给那些有钱的旧教徒。

掌柜教导我说:

“你要特别注意这些从深山老林里来的人,这些妖人、术士,要睁大眼睛盯着!他们会给你带来好处的。”

每当出现这样的卖主时,掌柜便派我去请旧教派经学家彼得·瓦西里伊奇来,他是古本、圣像,一切古董的鉴定家。

鉴定家是个高个子老头,留着与瓦西里·布拉仁一样的长胡子,一张令人愉快的脸上,有一双聪明的眼睛;他的一只脚被截去了,因此一手拿一根长拐棍,走起路来一瘸一瘸的;他不论是冬天还是夏天都穿着一件道袍似的薄外套,戴一顶铁锅似的奇形怪状的丝绒帽子。他长得很精神,腰板很直,一进铺子,便垂肩弯背,轻声叹气,常常用两根手指画十字,不停地念着祷词和赞美诗。这种虔诚和老态龙钟的样子,马上就赢得了卖主对这位经学家的信任。

“你们有什么麻烦事吗?”老头问道。

“有人拿圣像来卖,说是斯特罗加诺夫画的。”

“什么?”

“斯特罗加诺夫的。”

“啊哈……我听不大清楚,上帝堵塞了我的一个耳朵,让我别去听那些尼康派的肮脏话……”

他摘下帽子,平平地举起那只圣像,沿着画看,接着是旁边看,直着看,然后看木头上的接合榫,眯缝着眼睛,嘴里嘟哝着:

“这些不敬神的尼康派,他们知道我们喜欢古圣像,便像魔鬼那样阴险,制造出各种各样的赝品。如今假圣像造得惟妙惟肖,唉呀,真是惟妙惟肖!乍一看,那圣像似乎真是斯特罗加诺夫的,或乌斯秋日的东西,要不就是苏兹达里斯基的东西,可是用内行的眼睛一看——全是赝品!”

他要是说“赝品”,那么这个圣像就一定是稀有的珍品。他通过一系列约定的暗号告诉掌柜,这个圣像或这本书可以出多少钱。我知道,“灰心和悲哀”一词是表示十个卢布,“尼康老虎”一词则表示二十五卢布。看到他们这样地欺骗卖主,我感到害臊。不过看着旧派经学家的这种巧妙把戏,也让我着迷。

“那些尼康派分子是尼康老虎的黑心子弟,他们在魔鬼引导下什么都干得出来。你看那做底子用的白灰泥,简直像是真的一样;服装也是同一个人画的,可是你瞧那脸,就不是同一个手笔了,不是了!老师傅们,像西蒙·乌沙科夫,虽然是异教徒,却自己画全像,既画衣服也画脸孔,就是底板,也是他亲自刨的,底色也是亲自涂的。可是今天那些秽亵神灵的家伙就做不到了!从前画圣像是一种神圣的事业,而如今,不过是一种手艺罢了!就是这样,上帝的信徒们!”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把圣像往柜台上一放,戴上帽子说:

“罪过。”

这就是说,收购吧!

卖主沉浸在长河流水般的甜言蜜语里,老头的渊博知识让他震惊,他恭敬地问道:

“尊敬的老人家,圣像怎么样呢?”

“圣像——是尼康分子做的。”

“这不可能!我爷爷、太爷爷都拜过它……”

“可是尼康生活的时间比你太爷爷还要早。”

老头把圣像拿到卖主的面前,严厉地说:

“你瞧这副笑脸,这难道是圣像?这是一张画,像一种艺术模制品,尼康派的玩意儿。这东西没有精神!我说得不对吗?我是个老人,追求真理,我很快就要到上帝那里去了,还去扭曲灵魂吗?犯不着!”

他装着由于别人不相信他的鉴定而深受委屈的样子,从铺子里出来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