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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间_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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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构成的网隙,我看见军官们匀称的身影在房间里的各种活动。一个胖成圆形的少校在滚来滚去;夫人则穿得出奇的朴素而漂亮,动作十分飘逸。

我自言自语地称她为“玛尔戈王后”。

我望着她的窗户在想:“也许这就是法国小说里所描写的最愉快的生活吧。”看见那些男人像黄蜂绕花似的在玛尔戈王后周围转,我有点难受,虽然我还是个小孩子,也不禁有一种嫉妒心,心里总有点悲伤。

到她家里来得较少的是那位忧郁寡欢的高个子军官,他脑门上有一块刀痕,一双深深陷进去的眼睛。他老是带着小提琴,并且拉得很好。只要他一拉提琴,窗下的行人就会止步,木柴堆上就会聚满整条街道的人,甚至我老板的一家人(如果他们在家的话)也会打开窗户听他的琴,并称赞这位提琴手。我不记得他们除了教堂的大辅祭外还称赞过谁。我只知道,他们对鱼油煎的点心终究要比对音乐更喜欢一些。

有时这位将军也用低哑的声音唱唱歌,吟吟诗,这时他就把一只手按住脑门,古怪地喘气。有一次我正在窗户下面跟小姑娘玩耍时,玛尔戈王后正好请他唱歌。他推辞了好久,后来清清楚楚地说道:

只有歌儿需要美,

美却不需要歌儿149……

我很喜欢这两句诗,而且不知为什么有点儿同情这位军官。

我更喜欢的是看见我那位夫人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弹钢琴。音乐使我陶醉了,除了这窗户之外,我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窗户里黄色灯光下女人的苗条身姿,她的高傲的侧脸,和一双雪白的像鸟儿一样在琴键上飞舞着的手。

我望着她,听着她的哀怨的音乐,开始想入非非:我定会在什么地方找到宝物,并全部送给她,让她成为富人。如果我是斯科别列夫150,我就向土耳其人再次宣战,取得赔款,在全城最好的地方奥特科斯建造一幢房子送给她,让她离开这条街,离开这个房子,因为这里大家都在说她的坏话、脏话。

邻居们和我们院子里的全体仆役们,尤其是我的老板一家人都在说玛尔戈王后的坏话和歹毒的话,就跟说裁缝太太那样,只是说得更小心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一点罢了,而且还要回头看一看。

大家也许怕她,因为她是一位非常有名望的人的寡妇。她房间墙壁上挂着的那些证书是俄国老沙皇戈东诺夫、阿列克谢、彼得大帝赐给她丈夫的祖辈的。这是那个识字的、老在念福音书的士兵丘菲亚耶夫对我说的。也许她会拿起那根把上嵌有淡紫色宝石的鞭子打人吧!听说她已经鞭打过一位大官了。

但是小声说的话并不比大声说的话好些。我的这位夫人生活在受敌视的云雾之中。这种敌视我无法理解,使我感到难受。维克多鲁什卡说,有一天他半夜后回家时,从窗口里朝玛尔戈王后的卧室里望了望,看见她穿着衬衣坐在躺椅上,那位上校则跪着给她修脚趾甲,并用海绵给她擦洗。

老太婆边骂边啐唾沫,年轻的老板太太则红着脸尖声叫道:

“呸,维克多,你真不要脸!唉,这些老爷也真是下流!”

老板笑了笑,没有说话。我很感激他的沉默,但也提心吊胆地煎熬着,生怕他也同情地加入到这种叫骂中去。两个女人尖声地喊叫着,惊叹着,详细地盘问维克多鲁什卡:那位夫人怎么坐着,而那位少校又如何地跪着。维克多则加上了越来越多新的细节。

“那少校的脸是红的,舌头伸了出来……”

少校替夫人剪指甲,我看不出有什么不体面的地方,我也不相信他会伸着舌头,我以为这都是侮辱人的谎言,于是我对维克多鲁什卡说:

“既然这是丑事,那为什么你还要朝窗户里面看呢?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当然被臭骂了一顿。不过对于这些辱骂我并不在乎,我只想做一件事,跑到下面去,像少校一样,跪在夫人面前,央求她:

“请您赶快搬家吧!”

现在我懂得了,还有另一种生活,另一些人,另一种思想、感情。因此这房子及它的全体房客使我越来越厌恶了。整个房子都被可耻的谣言结成的网包围着,里面没有一个人能免受其恶毒的诽谤。那个团的牧师是一个病号,可怜巴巴的,也被说成是酒鬼和色鬼,而住在那里的军官们和太太们,按我老板一家人的说法,都犯有奸淫罪。那些士兵关于女人的千篇一律的谈论我已感到很反感,而我老板一家人则使我更反感。我非常了解他们之所以喜欢无情议论别人的真正价值。观察别人的缺点,是他们唯一可以享受的免费娱乐。我老板一家人仅仅是为了这种娱乐,就用闲言恶语去糟蹋自己周围的人,好像要以此来报复所有的人,原因是,他们自己生活得如此正派,却依然困难而且寂寞。

每当有人作践玛戈尔王后时,我就气得全身哆嗦,这已不像是孩子的感情冲动,胸中充满了对谎言编造者的憎恨,一种不可遏制的愿望控制了我,想对所有的人发狠,大闹一番;有时又产生一种怜悯自己也怜悯一切人的折磨人的情感。这种无言的怜悯比憎恨更为难受。

关于玛尔戈王后的事,我知道得比他们多,所以我害怕他们要把我所知道的东西套出来。

每逢节日,当老板一家人去教堂做礼拜时,我一早就到她那儿去。她要我到她卧室里见她。我坐在一张用金色绸布包着的小圈椅上,小姑娘爬到我的膝头上来。我对她母亲谈了我读过的书。她躺在一张宽敞的床上,两只小手叠在一起,压在脸颊下面,身上盖一张被子,被子的颜色与卧室里所有东西的颜色一样是金黄色的。黑色的头发编成了辫子,越过黑黑的肩膀垂在胸前,有时还从床上拖在地板上。

她一边听我说,一边用温和的眼睛看着我的脸,不大明显地笑着说:

“啊,是吗?”

甚至是她这种善意的微笑,在我看来,也只是王后的一种宽厚的微笑罢了。她说话声音低沉而柔和。我觉得她说的话,老是一个意思:

“我知道,我比所有的人都好,都纯洁,所以我不需要他们之中的任何人。”

有时候,我正好碰上她坐在镜子面前一张低矮的圈椅上梳头发,发梢垂在膝盖上和椅子靠背上,通过椅背几乎拖在地板上。她的头发跟我外祖母的一样,又长又密。我从镜子里看见她的黑黑的、结实的乳房。她当着我的面穿束胸和袜子,但她那纯洁的裸体并没有引起我害羞的感觉,只为她感到自豪和喜悦。她身上总是散发着鲜花的芬芳。这种香味在保护着她不让任何人对她产生邪念。

我健康、强壮,很了解男人对女人的关系和秘密。但是人们对我讲到这种秘密时,却总是那么冷酷无情和幸灾乐祸,总是那么残酷、肮脏。因此不能想象,男人怎么会去拥抱这样的女人;很难想象,什么人会放肆地无耻地触碰她,去占有她的身体。我坚信,厨房和什物间的爱情,玛尔戈王后是不屑一顾的,她知道的是另一种更高尚的欢愉,另一种不同的爱情。

可是有一天傍晚前,我走进客厅里,听见卧室的门帘后面我敬爱的夫人的响亮的笑声和一个男人的恳求声:

“等一等……天啊!我不相信……”

这时我本该走开,这一点我懂,但是我却没能……

“谁在那边?”她问道,“是你吗?进来吧……”

卧室里放着鲜花,令人感到气闷,光线暗淡,窗帘都放下了……玛尔戈王后躺在床上,被子一直盖到下巴上。那位拉小提琴的军官和她并排坐在墙边,他只穿一件衬衣,露着胸脯,胸脯上有一道伤痕,像一条红带子从肩部伸展到乳头上,而且非常明显,甚至在昏暗中我都能清晰地看见。军官的头发凌乱得有点可笑。我头一次在他的郁闷的有刀痕的脸上看到了微笑,笑得有些古怪。他那双女人般的大眼睛直望着王后,好像才第一次看出她的美丽似的。

“这是我的朋友。”玛尔戈王后说,不知道她是对我还是对他说……

“你干吗这么慌张呢?”她的声音好像是从远处传来的,“你过来……”

我走了过去。她用裸露的发烫的手搂着我的脖子说:

“等你长大了,你也会幸福的……去吧!”

我把书放在书架上,拿起另一本书走了,好像是在梦中。

我心里好像有一种什么东西咯咚一声破碎了。当然我一刻也没想过,我这位王后会像所有女人一样恋爱,而且那位军官也不容我这样想。我亲眼看到了他的微笑——笑得那么欢快,就像是孩子突然受惊时的那种笑容,他那愁闷的脸也奇怪地活跃起来了。他应该是爱她的,难道可以不爱吗?她也一定用自己的爱慷慨地去回报他,因为他的小提琴拉得这么好,又能那么动人地朗读诗歌……

不过这也是因为,我必须找点东西来作自我安慰罢了。我明白,在我对我所看到的一切及对玛尔戈王后本人的态度中,并非一切都是好的,也不是一切都是对的。我觉得自己好像失掉了什么,有好几天都陷入了深深的悲伤之中。

……有一天我狂暴地、盲目地发了一通脾气。后来我去夫人那里借书时,她严厉地对我说:

“听说你是个不要命的捣乱鬼。这一点我可没有想到……”

我忍不住了,就详细地告诉了她我生活得多么糟糕,以及听到别人说她的坏话时心里又有多么难受。她站在我对面,把手放在我肩上,先是认真地严肃地听我说话,不一会儿便笑起来,把我轻轻推一下说:

“好啦,这我全知道。你明白吗?我全知道!”

然后她抓住我两只手,非常亲切地对我说:

“你越少去注意这些肮脏的东西,对你就越好……可是你的手洗得不干净……”

其实,这种话她是可以不说的。如果她也去擦铜器、洗地板、洗尿布的话,我想,她的手不见得会比我的手干净。

“一个人要是会过日子,别人就会生他的气,嫉妒他,要是不会过日子,别人又瞧不起他。”她若有所思地说,把我拉到她的身边,抱了我一下,然后微笑着看着我的眼睛,说:

“你喜欢我吗?”

“喜欢。”

“很喜欢?”

“是。”

“怎么喜欢呢?”

“不知道。”

“谢谢。你是个好孩子,我喜欢人家喜欢我……”

她笑了笑,还想说些什么,但只叹了口气,许久没有说话,双手依然抱着我不放。

“你要多到我这里来,只要能来,你就来吧……”

我利用这个机会,从她那里得到许多好处。午饭后当我老板一家人午休时,我便跑到楼下去,如果夫人在家的话,我就在她那里待上个把小时,甚至更长时间。

“你要读俄罗斯的书,了解自己的俄罗斯的生活。”她一边教导我,一边用灵活的粉红色的手指插进她的有香味的头发里。

接着她列举了许多俄罗斯作家的名字,问我:

“你记得住吗?”

她经常若有所思地、有点惋惜地说:

“你应该去学习,学习,我却老忘了这事!天哪……”

我在她那儿坐了一会儿,便捧着新书回到楼上去,好像全身心都洗了一个澡。

我已读完了阿克萨科夫151的《家庭纪事》、出色的俄罗斯长诗《在森林里》152、令人惊奇的《猎人笔记》153,及格列宾卡154和索洛古勃155的几卷作品,还有魏涅维季诺夫156、奥陀耶夫斯基157、丘特切夫158等人的诗歌。这些作品洗涤了我的心灵,把贫苦艰辛的现实印象像剥皮似的剥离出来了。我体会到了什么叫好书,也懂得了好书对自己是多么的需要。正是这些书使我在心中形成了一种坚定的信念:在这世界上我不是孤单一人,我是不会沉沦的。

外祖母来了,我很高兴地给她讲了玛尔戈王后的事。外祖母一边甜美美地嗅着鼻烟,一边深信地说:

“是啊,是啊,这太好了!好人是很多的,只要你去找,就会找到!”

有一天她建议说:

“也许,我应该去见见她,替你向她道个谢?”

“不,不用……”

“好吧,那就不去了……上帝啊,上帝,一切都好啊!我愿意永远活着。”

玛尔戈王后要我去学习的事没有办成。三一节159那天发生了一件非常恼人的事情,差点儿把我害死了。

节日前几天,我的眼皮忽然肿得很厉害,眼睛完全睁不开了。老板一家人很惊慌,怕我的眼要瞎了。我自己也很害怕。他们带我到一位熟悉的助产大夫亨利·罗德杰维奇那里去。大夫在我的眼皮里面开了刀。用纱布把眼睛包上。我在又难受又黑暗的苦闷中躺了好几天。三一节前夕,他们给我解开了纱布,我从床上起来,就像从把我活埋的坟墓里重新爬出来一样。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失去视力更可怕的了。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冤屈,它夺去了一个人十分之九的世界。

欢快的三一节那天,由于我有病,从中午开始就免除了我的一切义务。我便到各个厨房去看那些勤务兵。除了严格的丘菲亚耶夫之外,所有的人都喝醉了。傍晚前叶尔莫兴拿劈柴打了西多罗夫的脑袋,西多罗夫当即失去了知觉,倒在过厅里。慌了神的叶尔莫兴逃到沟谷里去了。

令人惊慌的流言很快传遍了院子,说西多罗夫被打死了。台阶旁边挤满了人,在围观一动不动地躺着、脑袋搁在过厅门槛上的西多罗夫。有人小声说,要叫警察来,可是谁也没去叫,也没有人去碰一下这个士兵。

洗衣妇娜塔丽娅·科兹洛夫斯卡娅来了。她穿着一件新的淡紫色的连衣裙,肩上披一条白头巾,生气地把人群推开,走到过厅里,蹲下来,大声喊道:

“你们都是傻瓜!他还活着!快拿水来……”

有人劝她说:

“你还是莫管闲事吧!”

“我说,拿水去!”她好像在救火似的大声喊道,并麻利地把新衣裳撩到膝盖以上,拉了一下衬裙,把士兵流血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

观众不以为然地、害怕地散开了。在昏暗的过厅里,我看见洗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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