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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间_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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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抖动,用蹄子轻轻地击打着被踩实了的土地。

“罗贝尔,罗——贝尔。”她小声地说,并用力地拍打着马儿弯曲得很好看的脖子。

然后她一只脚踩在丘菲亚耶夫的膝头上,灵巧地跳上马鞍,马便得意扬扬地跳舞似的在堤岸上跑起来。她坐在马鞍上轻松自由,就好像长在马鞍上了。

她真的很漂亮,那是一种罕见的美,这种美任何时候都会给人一种全新的从未有过的感觉,让人充满陶醉的快乐。望着她,我就在想:狄安娜·普瓦提埃141、玛尔戈王后142、拉·瓦尔埃尔143少女以及其他历史小说里的美女、女主人公,大概就是跟她一样美丽。

在她的周围总是围着一群驻扎在城里的师部的军官,每天晚上都在她家里弹钢琴、拉提琴、弹吉他、跳舞和唱歌。在她身边转得最勤的是那位短腿少将奥列索夫。他是一个矮胖子,红脸膛,灰头发,满身油污,很像轮船上的司机,他吉他弹得很好。他对这位夫人顺从得像一个忠实的奴仆。

夫人的五岁的小女孩长得胖胖的,卷头发,像妈妈一样,幸福而又漂亮。她那双很大的蓝眼睛总是用一种期待的目光严肃而又平静地张望着。在她身上有一种非孩提时的那种沉思。

小女孩的外婆从早到晚都跟着愁眉苦脸、沉默不语的丘菲亚耶夫和胖胖的斜视眼的女仆一起忙于家务。由于没有保姆,小女孩几乎没有人照看,整天就在大门口或对面的木头堆里玩耍。我常常晚上出来跟小女孩玩。

我很喜欢这小女孩,她也很快就跟我混熟了。我给她讲故事时,她就靠在我手臂上睡着了。每当她睡着后,我便抱她到她家里的床上去睡。不久便形成了这样的习惯:每次睡觉前一定要我去向她告别。我去了,她就正经地伸出胖胖的小手说:

“明天见!外婆,该说什么话呀?”

“上帝保佑你。”外婆一边说,一边从嘴里和鼻子里吐出一团蓝灰色的烟来。

“上帝保佑你到明天,我要睡觉了。”小女孩重复说完之后就钻进缀有花边的被子里去了。

外婆提醒她说:

“不是到明天,而是永远!”

“难道明天不是永远有的吗?”

她喜欢“明天”这个词儿,把一切她喜欢的东西都搬到未来中去,把摘来的花,把折来的树枝都插在土里,说:

“明天,这里就是花园了……”

“明天什么时候,我也买一匹马,并像妈妈那样,骑在马上……”

她很聪明,但不很快活,常常在玩得正欢的时候,忽然沉思起来,出人意料地问道:

“为什么神父的头发像女人的一样?”

当荨麻扎痛她时,她就用指头指着荨麻说:

“当心,我去祈祷上帝,上帝会惩罚你的,上帝可以惩罚所有的人,连妈妈也能惩罚……”

有时候,一种淡淡的严肃的哀愁向她袭来,这时她就会紧紧地靠着我,用其蓝色的充满期待的眼睛注视着天空,说:

“外婆常常生气,妈妈却从不,她总是笑。大家都喜欢她,所以老是很忙,老有客人来;客人们都看着她,因为她漂亮。她是可爱的妈妈。奥列索夫也这么说:可爱的妈妈!”

我非常喜欢听小姑娘说话,她给我打开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她总是很愿意讲她母亲的事,讲了很多。因此在我眼前隐约地展现了一种新的生活,使我重新想起了玛尔戈王后。这就更加深了我对书籍的信任,乃至对生活的兴趣。

有一天傍晚,我坐在门廊前等着去奥特科斯散步的老板一家人回来,小姑娘正在我手里打瞌睡。她妈妈骑着马过来了,轻轻地跳下马,抬起头便问道:

“她怎么啦——睡着了?”

“是的。”

“啊,真的……”

丘菲亚耶夫跑了过来,接住马,夫人把鞭子往腰带里一掖,伸开两手说:

“把她给我!”

“我自己把她抱过去!”

“喔!”夫人像催马走那样对我喊了一声,一脚踏在门廊台阶上,跺了一下脚。

小姑娘醒了,眨眨眼,看着母亲,并双手伸向母亲。于是母亲抱她走了。

我已经习惯了被人吆喝,但连这位夫人也这样吆喝我——我觉得有点不舒服。其实她只要随便吩咐一声,人家也会听她的。

过了几分钟,那个斜视眼的女仆来叫我,说是小姑娘撒娇,不肯去睡,因为还没有跟我道别。

在她妈妈面前我不无自豪地走进客厅里。小姑娘坐在妈妈的膝头上。妈妈正灵巧地替她脱衣服。

“喂,你瞧,”妈妈说,“他来了,这是个怪物!”

“这不是怪物,是我的小伙伴……”

“原来是这样!很好,那你就拿点什么东西送给你的小伙伴吧,你愿意吗?”

“是的,我愿意!”

“很好,这我来办,你现在去睡觉。”

“明天再见,”小姑娘说,向我伸过手来,“上帝保佑你,明天见……”

夫人惊讶地喊了一声:

“这是谁教你的——是外婆吗?”

“是……”

小姑娘进去后,夫人用手指招呼我去。

“送你点什么呢?”

我对她说,什么也不要送我,只是能否借我一本什么书看。

她用暖和而又有香水味的手指将我的下巴向上提了一下,带着愉快的微笑问我:

“原来这样,你喜欢看书,是吗?你看过些什么书呢?”

她笑的时候变得更美了。我腼腆地对她说了几部小说的书名。

“你喜欢它们什么呢?”她双手放在桌子上问我,手指头微微颤动着。

从她身上散发出一种什么花的浓烈的甜香味,奇怪的香味中还夹杂着马汗味。她透过长长的睫毛看着我,既严肃又若有所思的样子。迄今还从未有人这样地看过我。

由于漂亮的细软家具太多,房间显得像鸟窝一样窄小,浓密的花草遮住了窗户,火炉上的白瓷砖在昏暗中闪着亮光,旁边的一架黑色钢琴也发出亮光。墙壁上在晦暗的金色相框里,装着各种用巨大的斯拉夫斜体字母印制的黑色证书,每一张证书下面都用绳子拴着一个黑色的大印。所有这些东西,也像我一样,恭顺地、胆怯地望着这位女人。

我尽我可能地向她说明,我现在过着十分困难而又寂寞的生活,看看书,才能把这一切忘掉。

“是吗?原来是这样!”说着,她站起来,“这——你说得不错,这也许是对的……好吧,我以后尽量借给你一些书,可是现在我没有……不过,你把这本书拿去吧……”

她从沙发上拿起一本用黄书皮包着的已经破旧的书。

“你读完后——我再给你第二部,共有四部……”

我带着梅歇尔斯基144公爵的《彼得堡的秘密》一书走了,接着便十分认真地开始看这本书。不过看了最初的几页我就明白了,彼得堡的“秘密”比起马德里、伦敦和巴黎的秘密来乏味多了,只有关于自由与棍棒的那一段寓言我才觉得有趣。

“我比你高明,”自由说,“因为我比你聪明。”

但棍棒回答说:

“不,我比你高明,因为我力气大过你。”

吵着吵着,他们便打起架来。棍棒痛打了自由一顿。根据我的记忆:自由挨了打之后,便死在医院里了。

书中谈到了虚无主义者。根据梅歇尔斯基公爵的说法,虚无主义者是非常有害的人,连鸡看了他一眼,鸡也会被毒死的。虚无主义者——我觉得是个得罪人的不体面的词。除此之外,我就一无所知了。这使我很颓丧。看来我还不能看懂好书!说它是一本好书,我完全相信:要知道,这样一位尊贵的漂亮夫人是不会去看坏书的。

“喂,怎么样,喜欢吗?”我把这本梅歇尔斯基的黄色书皮的小说还给她时,她问我。

我很难回答她说“不喜欢”。我觉得这会使她生气。

不过她只是开心地笑了笑,便走到门帘后面去了,那儿是她的卧室。她从那儿拿来一本蓝色羊皮封面的小书。

“这本书你会喜欢的,只是不要弄脏了!”

这是一本普希金145的长诗,我一下子就把它读完了。我当时的心情,就好像偶然走进一个从未去过的美丽的地方时产生的贪婪感那样,总想一下子把它走遍了。当你在沼泽地的森林里长满青苔的土墩上走了许久,突然在你面前出现了一片干燥的林间空地,那儿百花盛开、阳光灿烂,这时你也会产生这样的心情:一时你会像着了魔似的望着它,然后充满幸福地跑遍这个地方;每当你的双脚接触到这肥沃土地上的柔软的绿茵时,你会暗暗地感到高兴。

普希金诗歌的朴质和音乐性使我大为吃惊,以致我很长时间都觉得散文很不自然,读起来很别扭。《鲁斯兰》的诗序,使我联想起外祖母的最好的童话,好像奇妙地把所有的童话都压缩成一个了,其中有些诗行对真实的入微刻画,使我极为惊讶。

无人见过的怪兽,脚印,

布满了人迹不到的路上。146

我在心底里重复地念着这些奇美的诗行,仿佛看见了我很熟悉的勉强可以觅见的小道,看到了那被踏过的青草上的神秘的脚印,这些青草还未抖落掉那水银般沉重的露珠呢。铿锵有力的诗句把描述的一切装点得像过节一样华美,让人记起来特别容易。这使我感到幸福,使我的生活变得轻松而又愉快。这些诗听起来就像是新生活的钟声。做一个知书识字的人,这是何等的幸福啊!

普希金的优美的童话我感到比什么都更亲切,更明白易懂。读过几遍之后我就把它记住了。躺下睡觉的时候,我也总是闭上眼睛,低声吟唱,直至睡着为止。我经常把这些童话转述给勤务兵听,他们听得哈哈地笑,还亲切地骂几声。西多罗夫抚摸着我的脑袋,小声地说:

“真好!啊,上帝……”

我的无法抑制的兴奋被老板一家人发现了。老太婆骂道:

“读书读呆了,这淘气的家伙,茶炊都四天没有擦洗了!又要挨棍子了……”

棍子算个啥呀?我要用诗歌来自卫:

老妖婆怀着阴暗的心肠,

总是喜欢作恶……147

那位夫人的形象在我的心目中变得更高大了。瞧,她看的是什么书啊!这可不是那个瓷娃娃裁缝太太……

当我带着书愁眉苦脸地还给她时,她却满有把握地说:

“你喜欢这本书吧!你听说过普希金吗?”

我已经在一本杂志上读过一点关于这位诗人的文章,但是我想让她自己谈谈普希金。于是我就说,没有听说过。

她简短地讲了普希金的生平和死因之后,像春天一样笑着问我:

“你知道了吧,爱女人是多么危险?”

从我读过的所有的书来看,我知道,这的确是很危险,但也很好。于是我说:

“很危险,可是大家还是在爱!女人们也在为此而烦恼。”

她像看所有东西那样,透过睫毛看了我一眼,严肃地对我说:

“怎么?你懂得这个?那我就希望你不要忘记这一点!”

接着她就问我喜欢什么样的诗。

我挥动两只手背诵了几首给她听。她默默地听着,很严肃,然后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若有所思地说:

“你是一个挺可爱的小野兽,你应该去学习!这方面我来想想办法……你的老板是你的亲戚吗?”

我作了肯定的回答。她叹息了一声:

“噢!”好像在责备我一样。

她给了我一本《贝朗瑞148诗歌集》,是精装本,带有插图,裁口喷金,红色书皮。这些诗歌把辛辣的痛苦同奔放的欢快奇妙地结合在一起,把我弄得完全疯癫了。

当我读了《老乞丐》那些苦楚的诗句时,我胸口发凉了:

我这条有害的小虫——让你们心神不安吗?

那你们就抬起脚把害虫踩死吧!

何必怜惜,快点踩死它!

你们为什么不教教我,

不给野性的势力一条出路?

我多么想临死时能拥抱兄弟,

真希望小虫能变成蚂蚁;

若我死时仍是个流浪的老头——

我就要号召向你们复仇!

可是当我接下去读到《哭泣的丈夫》时,却笑得流出了眼泪。我特别记住了贝朗瑞下面的话:

学会快乐地生活

对普通人也不是难事!……

贝朗瑞使我产生了不可遏制的快乐,使我想去干些恶作剧的事情,想对所有人说些粗暴的尖刻的话,而且在很短的时间里这方面我已获得很大的成功。他的诗歌我背得很熟。我常常跑到勤务兵的厨房里去待上几分钟,以极大的兴趣念给他们听。

但是不久我就停止了这种活动,那是因为我念了下面两句诗:

姑娘到了十七岁,

任何帽子都合戴!

这两句诗引起了一场关于姑娘们的令人作呕的谈话。他们使我生气得失去理智。我拿煎锅打了士兵叶尔莫兴的脑袋,西多罗夫和其他勤务兵把我从他的呆笨的手中拉了出来。但从此之后,我再也不到军官的厨房里去了。

老板一家人不许我到外面去闲逛,而且我也没有时间去闲逛:活越来越多。如今,除了要做女仆、男仆和“跑腿小厮”等日常工作外,还要每天用钉子把细布钉在宽木板上,在上面贴上设计图,抄写老板的建筑工程预算,检查包工头的账目,因为老板一天到晚都像机器一样在工作。

在那几年官家的房屋都改成了私人财产。一排排商号都在忙着改建。我的老板也承接了许多修建旧店铺和建造新房子的设计任务。他制定了一种“改造横梁和在房顶上开天窗”的工程设计。我带着这些设计图纸和装着二十五卢布的信封到老建筑师那儿去。老建筑师收下钱后便写上“设计与原图相符。工程监督由我负责。某某”。显然,他并没有看原图,工程监督也不可能承担,因为他正在生病,从不出门。

我还要给市场管理员和认为有必要的一些人去送贿赂,从他们那里拿到老板所说的“从事一切非法活动的许可证”。为此我也获得了晚上老板一家人出去做客时,可以在门口台阶上等他们的权利。这也不是常有的事。有时他们要半夜之后才回来。这样我就会在台阶上或对面木柴堆上坐上几小时,望着那位夫人的窗户,贪婪地聆听那欢快的谈话和音乐。

窗户开着。透过窗帘和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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