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游戏竞技 > 在人间 > 在人间_第21节
听书 - 在人间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在人间_第21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门,沉郁地说:

“沙皇被暗杀了!”

“被杀了!”老太婆喊了一声。

“被杀了,是一个军官告诉我的……现在怎么办呢?”

维克多鲁什卡也按了门回来了,他满不在乎地脱下衣服,生气地说:

“我还以为要打仗呢!”

然后他们都坐下来喝茶,平静地交谈起来,不过声音很小,很小心。街上已经安静下来了,钟也不响了。这两天他们都神秘地窃窃私语,有时到一些什么地方去,也有一些客人到这里来,详细地谈论些什么。我极力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老板一家人把报纸藏了起来,不让我看。于是我便去问西多罗夫,为什么他们要杀死沙皇。他小声地回答说:

“关于这种事是禁止说的……”

这一切很快就被忘记了,日常琐事让你无法脱身,而且不久我又遇到了一件非常不愉快的事。

有一个礼拜天,老板一家人都早祷去了。我把茶炊生上火,便打扫房间去了。这时最大的那个小孩爬进了厨房里,把茶炊上的活栓拔了下来,拿到桌子下面去玩。茶炊里的炭火很旺;要是茶炊里的水漏完了,茶炊上的焊缝就会裂开。我在房间里就听见茶炊反常的凶猛的尖叫声,跑进厨房一看,啊,坏了,整个茶炊都变青了,并且在颤动,好像立刻就要从地板上腾起来了。插活栓的那个套筒的焊口已裂开,颓丧地耷拉下来,茶炊盖也已歪在一旁,把手下面熔化的锡液在滴落——这个紫里带青的茶炊好像已成了酩酊大醉的醉汉。我拿水去浇它,它发出咝咝的响声,悲戚地瘫倒在地板上。

大门台阶的门铃响了,我去开了门;老太婆问茶炊烧好了没有时,我简短地回答说:

“烧好了。”

这句话我大概是在慌张害怕中顺口而出的,却被认为是嘲笑她,从而加重了对我的惩罚:我被痛打了一顿。老太婆扎了一捆松明打我,虽然不大痛,但背脊皮下却深深地扎进了许多松叶的针刺,到了晚上我的背肿得像枕头一样,而到第二天中午,老板不得不把我送进医院去。

一个高个子瘦得有点可笑的医生看了我的伤之后,平静地用低沉的声音说:

“这是一种残酷虐待,我得开张验伤报告。”

老板脸红了,两脚在地上蹭得沙沙响,对医生小声地说了什么话,医生越过他的头看着对面,简单地回答说:

“我不能。这不行。”

但后来他又问我:

“你要上告吗?”

我虽然感到很痛,但还是说:

“不,快点给我治吧!”

我被带到另一个房间里,躺在手术台上。医生用一个凉冰冰的、碰在皮肤上很舒服的钳子,把刺挑出来,并开玩笑地说:

“他们把你的皮肤点缀得很好,朋友,现在你要成为一个不漏水的人了……”

他把这种痒得叫人难受的手术做完之后,说:

“取出四十二根刺,朋友,记着,你可以吹吹牛皮了!明天这个时候你再来换纱布,你经常挨打吗?”

“以前,挨打更多……”

医生低声地哈哈笑起来。

“一切会好起来的,朋友,会好的!”

医生把我领到老板那里,对他说:

“请你领回去吧,包扎好了!明天再送他来,换纱布。你运气好——幸好他是个乐天派……”

坐车回去时,老板对我说:

“彼什科夫,我也挨过打——有什么办法呢?老弟,人家也打过我!不管怎样,还有我同情你,可是谁同情过我呢?没有任何人同情过我!人到处都有,多得很,可同情的人呢,连一条狗也没有!唉,都是禽兽……”

他一路都在骂人,我对他有点儿怜惜,也很感激他,因为他像对待人那样跟我说话。

回到家,他们像对待寿星一样接待我。两个女人硬要我详细地讲一讲医生是怎么给我治伤的,都说了些什么。她们听着、惊叹着,津津有味地咂咂嘴,皱皱眉。她们对病痛和一切不愉块的事竟有如此强烈的兴趣,我感到很奇怪!

我看得出来,由于我没有控告他们,他们感到很满意。利用这一点,我请求他们允许我去向裁缝太太借书看,他们不敢拒绝我。只有老太婆吃惊地感叹说:

“真是魔鬼!”

过了一天,我去了裁缝太太那里。她亲切地说:

“他们告诉我,说你生病了,被送进了医院。你瞧,他们说得不对吧?”

我没有说话,不好意思把真情告诉她。干吗要对她说这种粗野而又可悲的事呢?她跟其他人不一样,这很好。

我现在又在看大厚本的书了,大仲马121、庞松·德·泰尔莱利122、蒙特潘、札孔纳123、加博里奥124、埃马尔125、巴戈贝126等作家的作品,我很快地一本接着一本吞下去,非常高兴。我觉得我已经是那种非凡生活中的一员了,这种生活甜蜜地激励着我,使我振奋。我那盏自制的油灯重又放光冒烟了。我通宵看书,看得眼睛出毛病了。老太婆殷勤地说:

“当心,书呆子,眼珠子会爆的,你会成瞎子的!”

不过我很快就明白了,在所有这些有趣的情节复杂的书中,尽管发生的事件各有不同,国家和城市也不一样,说的却都是同一回事:好人不幸,受坏人欺侮;坏人总是比好人运气好,也比好人聪明,但最后总有一种不可捉摸的力量战胜坏人,好人一定获得胜利。那些男男女女用千篇一律的语言谈情说爱的所谓“爱情”,我也很讨厌。这种单调的东西不仅令人生厌,而且让人有点怀疑。

经常是只要看了前面的头几页书,你就能推测到后面谁胜谁败了,而且事件的结扣一旦弄明白,你就会竭力用自己的想象去解开这个结扣,放下书,你就会琢磨起来,像做教科书中的算术题那样,越来越能够断定,哪个主人公能进入幸运的天堂,哪个人物将被打入地狱。

不过在这一切的后面,我也看到一种活生生的、对我来说有重大意义的真理,看到另一种生活和另一种关系的特点。我明白,在巴黎无论是马车夫、工人、士兵和所有“干粗活的老百姓”,都不同于尼日尼、喀山和彼尔姆等地的人。巴黎的老百姓能更大胆地跟老爷们说话,对他们的态度也更随便和更独立一些。就拿士兵来说吧,他们可不像我所知道的那些人,既不像西多罗夫,也不像轮船上的那个维亚特省的兵,更不像叶尔莫兴。巴黎的兵比上述这些人更像一个人,在他身上有某种类似斯穆雷的东西,但又不像斯穆雷那样凶狠和粗暴。又如那里有位小铺老板,他同样也比我所认识的小铺老板要好一些。还有,书中的神父也不像我所知道的神父那样,而是更亲切一些,对人更具有同情心。总之,正如书里所说的,外国的生活要比我所知道的生活更有趣更轻松和更好一些。在外国没有那么经常和野蛮的打架,没有人像捉弄维亚特省的士兵那样地捉弄人,也没有人像老太婆那样狂暴地祈祷上帝。

特别明显的是,书中虽然讲的是恶人、吝啬鬼和无耻之徒,却没有表现出我们所熟悉和常见的那种不可解释的残忍和捉弄人的意图。书本里的恶人的残酷是有其道理的;他为什么残酷,几乎都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我们这里所见到的凶恶行为,却是无目的性的,毫无意义的,不过是为了发泄一下自己,并不是要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每看一本新书,俄罗斯生活与外国生活的这种不同之处就愈加明显,使我产生一种莫名的苦恼,加深了我对这些边角肮脏、纸页发黄的旧书的真实性的怀疑。

就在这时,龚古尔127的长篇小说《泽姆加诺兄弟》忽然落到了我的手里。我立即在一个晚上读完了这本书。我感到奇怪的是,这本书有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东西,于是我又从头把这个平凡而又悲伤的故事重读了一遍。里面既没有错综复杂的情节,也没有表面逗趣的东西,开头几页像圣徒传一样,严肃,枯燥,语言也很准确,没有夸张,开始时让我有点不愉快的奇异感,但是朴质的、结构严谨的句子却美好地留在了我的心里,卖艺人兄弟的悲剧描述得如此感人,以致我的双手都愉快得战栗起来了。当我读到那不幸的艺人拖着两条断腿爬上阁楼,而他的兄弟却正在那里偷偷练习其心爱的技术时,我禁不住放声大哭了。

我把这本书还给裁缝太太时,求她再借一本同样好的书给我。

“怎么会有同样的书呢?”她笑着说道。

这一笑使我感到很尴尬,说不清楚我要的是什么书。她却说:

“这本书很枯燥,等一等,我要给你找另一本更有趣的书……”

过了几天她给了我一本格林武德128的《一个小浪人的真实故事》,这本书的书名有点儿刺痛我,可是第一页书就引起我狂喜的微笑,并带着这种微笑读完了全书,有些书页我还读了两三遍。

原来在外国也有过这种苦难生活的孩子!看来,我过得还不那么坏,也就是说——不必垂头丧气。

格林武德给了我很大的勇气。这本书之后我很快就得到了一本“正经”的书——《欧也妮·葛朗台》129。

葛朗台老头使我鲜明地想到外祖父。很遗憾,这本书的篇幅太小了,但令人感到惊讶的是,里面却有那么多的真实。这是我生活中熟悉并且讨厌的真实。这本书把这种真实用全新的、温和的、心平气和的笔触表达了出来。所有我以前读过的书,除龚古尔的书之外,其人物都跟我老板一家人那样是些严厉地指责别人的人。

那些书往往是引起人们对罪犯的同情,而对善良人们的气恼。我们常常可以遗憾地看到这样的情况:一个人尽管费了许多脑筋,有很大的意志,却总是达不到自己的愿望。虽然这些善良的人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都像石柱子一样牢牢地站在他的面前,虽然所有的罪恶奸计都不可避免地要在石柱子上碰得粉碎,然而石柱子并不能引起人们的同情;要知道,一道墙,不论它有多么美丽,多么坚固,一旦你想要到这道墙后面的苹果树上去摘苹果的时候,你就不会再去欣赏这道墙了。所以我总觉得,最可贵、最生动的东西是藏在善行后面的什么地方的……

在龚古尔、格林武德、巴尔扎克等人的作品里没有恶人,也没有善人,有的只是一些奇迹般活生生的人。他们是不容怀疑的,他们所说和所做的正是他们所应该这么说这么做的,而不可能有另一种做法……

因此我很明白,“好的正经的”书,能给人带来多大的欢乐。但是如何才能找到这种书呢?裁缝太太这方面帮不了我的忙。

“这是一本好书啊!”她一边说,一边给我推荐阿尔森·古塞130的《沾满玫瑰、黄金和鲜血的双手》和贝洛131、波尔·德·科克132、波尔·菲瓦尔133的几部长篇小说。可是这些作品读起来使我心情紧张。

她喜欢马里亚特134、维尔纳135的长篇小说。我却觉得这些作品枯燥无味。施皮尔哈根136我也没兴趣。但我很喜欢奥尔巴赫137的短篇小说,苏138和雨果139的作品也不大吸引我了,我宁愿读瓦特·司各特140的东西。我想读像奇妙的巴尔扎克写的那些使人激动、令人高兴的书。瓷女人一类的东西我也越来越不喜欢了。

去见她的时候,我都穿上干净的衬衫,梳理了头发,尽量把模样儿打扮得好一些。要做到这一点也是很不容易的。不过我还是期待着她会发现这个模样,跟我说话更随便更友好一些,在她那洁净的永远欢快的脸上不要出现呆板的无神的微笑,可是她微笑着,用困乏的甜甜的声音问我:

“看完啦?喜欢吗?”

“不。”

她稍稍抬起细细的眉毛望着我,叹了口气,用熟悉的声音说:

“那是为什么呢?”

“这种书我已经看过了。”

“你说的是什么书?”

“描写爱情的……”

她皱了皱眉头,发出甜蜜的笑声。

“嗨,所有的书都写爱情呀!”

她坐在一把很大的圈椅里,两只脚不停地在毛皮便鞋里晃动,不时地打个哈欠,用一件天蓝色的罩衫裹住身体,伸出玫瑰色的手指,敲打着放在膝头上的书皮。

我真想问问她:

“您干吗不搬家呢,要知道,那些军官仍在给您写字条,取笑您呢……”

可是我没有勇气对她说。于是我拿了一本描写“爱情”的厚本书,心里带着愁闷的失落走了。

院子里关于这个女人的谈论更难听了,对她的讥笑也更恶毒了。听到这些肮脏的、显然是荒谬的闲言碎语,我非常生气,背地里我同情这个女人,为她担心,可是在她面前,当我看见她那双锐利的小眼睛、猫一样灵巧的小身体和那张总是快乐的脸时,我的同情和担心便烟消云散了。

到了春天,她突然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过了几天,她的丈夫也搬走了。

房子空着,新房客尚未入住的时候,我去看了看:墙壁是光秃秃的,过去挂过画的地方,留下了四方形的旧迹,还留着一些弯曲的钉子和钉过钉子的孔。在油过漆的地板上,乱扔着各种五颜六色的碎布片、纸片、破药盒、空香水瓶,一枚大铜针在闪闪发亮。

我很难过,想再见一见这个矮小的裁缝太太,告诉她,我是多么感谢她……

还在裁缝太太搬走之前,我老板住所下面就住了一位黑眼睛的年轻夫人,带着她的小姑娘和母亲。她母亲是一位白头发的老太太,整天叼着一支琥珀烟嘴抽烟。夫人的模样儿很漂亮,爱发号施令,很骄傲。她说话的声音低沉、悦耳,看所有的人时都昂着头,稍稍眯着眼睛,好像人家离她很远,看不清楚似的。有一个黑皮肤的士兵丘菲亚耶夫每天都牵着那匹细腿的红毛马到她门口来,夫人穿着很长的银灰色的天鹅绒的连衣裙,戴一双喇叭形的白手套,穿一双黄色皮靴来到门口,一手提着裙子并拿一根柄上镶有紫色宝石的马鞭,另一只小手则亲切地抚摸着那匹龇着牙齿的马脸。马用火红的眼睛望着她,全身都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