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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间_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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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埋葬在恶劣的沙土里,很不好,很难受。总之,世间有多少完全不必要的伤心事啊!要是圣母相信我,就请赐我一种智慧,让我能够把一切改变成另一种样子,尽可能变得好一些;希望人们有信心听取我的意见,我会找到另一种更好的生活!我还小,这没有关系,基督只大我一岁,当时就有许多哲人听他的话了……

有一回,我想事出了神,掉进了一个深坑里。一根树枝刮破了我的腰,也擦伤了我后脑壳的头皮;我坐在又冷又脏的黏糊得像香脂一样的坑底上,自己无法爬上去,感到十分尴尬,又不好意思大声喊叫去惊动外祖母。不过我还是叫了她。

她很快就把我拉了上来,边画十字边说道:

“感谢上帝。幸亏是一个空熊洞,要是有熊的话,可怎么办?”她带着笑哭了起来,然后把我领到小溪边,替我洗擦干净,用自己的衬衫包扎好伤口,敷上一种止痛草药,带我到铁路岗亭里去,当时我已经全身乏力,不能走回家去了。

我几乎天天都央求外祖母:

“咱们到森林里去吧!”

她总是很高兴地赞同。这样,我们就在森林里过了整个夏天,直到深秋,采集药草、野果、蘑菇和各种干果。外祖母把采来的东西拿去卖,以此维持生活。

“寄生虫!”外祖父哑着嗓子骂我们,尽管我们根本没有吃他的饭。

森林让我感到心灵上宁静而又舒适。这种感觉使我的一切烦恼都消失了,忘掉了一切不愉快的东西,同时我也养成了一种特别的警惕性,我的听觉、视觉变得更敏锐了,记忆力也更强了,印象的积累更深厚了。

外祖母让我越来越感到惊奇。我已经习惯于把她看作是高出于一切人的人,是人世间最善良最聪明的人,她也不断地加强了我的这一信念。有一天晚上,我们采了白蘑菇走路回家,走出林边时,外祖母坐下来休息。我则拐到树林后面去看看是否还有蘑菇。

突然我听见了外祖母说话的声音,一看:她坐在小路上,静静地在掐蘑菇的根儿,而在她的身旁,却站着一条垂着舌头、身体细长而筋肉强壮的灰毛狗。

“去,走开!”外祖母说,“快走开吧!”

不久前我的那条狗被瓦廖克毒死了,我很想把这条新的狗领养下来。我来到小路边,这条狗奇怪地弓起身子,没有掉转头来,而是用其饥饿的绿眼睛看了我一眼,便夹着尾巴逃进森林里去了。它的体态并不像狗。我打了一个呼哨,它就野性十足地蹿到灌木丛里去了。

“看见了吗?”外祖母微笑着问我,“我开始时也认错了,还以为是一条狗,定睛一看,嘿,长着狼牙,脖子也是狼的!我甚至吓坏了。于是我就说:你若是狼,就快点滚开!幸好夏天的狼还较为温顺……”

在森林里她从不迷路,总能准确无误地认清回家的路;根据不同草木的气味,她就知道这个地方该长什么蘑菇,那个地方又是什么蘑菇。她还经常考我:

“黄蘑菇喜欢长在什么树上?你怎么辨别好的红蘑菇和有毒的蘑菇?什么蘑菇喜欢跟蕨薇长在一起?”

依据树上不大明显的爪痕,她就能告诉我哪里有松鼠洞,我便爬上树去把松鼠窝掏空,掏出里面藏着过冬的干果,有时可以从窝里掏出十多磅东西……

还有一次,正当我在掏松鼠窝的时候,有个猎人向我开枪,在我身上打进了二十七粒鸟枪的铅砂子,外祖母用针替我取出了十一粒,其余的留在我皮肤里很长时间,逐渐地脱落了。

外祖母看见我能忍痛很高兴。

“好样的,”她称赞我说,“有耐心就会有本事!”

每当她去卖蘑菇和坚果攒下一些钱时,她都把钱放在一些穷人家的窗台上,“偷偷地施舍”,而她自己却甚至过节时都还穿得破破烂烂的,全是打补丁的衣服。

“你穿得比乞丐还差,丢我的脸!”外祖父埋怨说。

“没关系,我不是你的女儿,也不是你的新娘……”

他们吵架变得更多更经常了。

“我作孽并不比别人多,”外祖父生气地大声说,“可受的惩罚却比别人多!”

外祖母刺激他说:

“鬼才知道,谁该受什么样的惩罚。”

外祖母悄悄地告诉我:

“这老头子就是怕鬼!瞧,他老得多快,都是由于害怕……唉,这个可怜的人……”

整个夏天都在森林里,我身子变得结实了,性子也变野了,对年龄相仿的伙伴们的生活,对柳德米拉都失去了兴趣,我觉得她只是一个乏味的聪明女人。

有一天,那是秋天,下着雨,外祖父从城里回来,全身湿透了,在门槛上像一只麻雀那样抖动着身体,还得意地说:

“喂,好吃懒做的人,明天准备上班去了!”

“又要到哪儿去?”外祖母生气地问道。

“到你妹妹玛特廖娜家去,到她儿子家去……”

“啊,老头子,你这可不是好主意!”

“住嘴,傻瓜!说不定人家还会把他培养成一个绘图师呢。”

外祖母低下头,不说话了。

晚上,我告诉柳德米拉我要到城里去了,要住在那儿。

“我很快也要进城了,”柳德米拉若有所思地对我说,“爸爸想让我把整条腿截去,没有腿我会变得健康起来。”

这个夏天她显得瘦了,脸皮有点儿发青,眼睛却变大了。

“你害怕吗?”

“害怕。”她说着,无声地哭起来。

我无法安慰她,因为我自己也怕在城里生活。我们彼此紧紧地靠在一起,沮丧地、默默地坐了很久。

要是夏天的话,我会劝说外祖母,像她年轻时那样上街去乞讨,而且可以把柳德米拉也带上,让她坐在小车里,我来拉她……

可这是秋天,外面寒风凛冽,天空阴云密布,大地皱起眉头,变得又脏又凄凉……

我重又回到了城里,住在一座二层楼的白房子里,它像一口能装很多死人的棺材。房子是新的,却有点像得了怪病那样全身浮肿,又像一个乞丐突然发了大财一下子吃胖了似的。房子的侧面向着大街,每一层都有八面窗户,房子的正面是四个窗户;楼下的窗户则朝向狭窄的通道和院子,楼上的窗户越过围墙可以看到洗衣工的小屋子和肮脏的冲沟。

我通常所认为的那种街道,这里是没有的。房前是一大片冲沟,其中有两个地方被土堤切断。冲沟的左边延伸到犯人劳改场,院子里的垃圾都倒在这里,于是沟底下积满了深绿色的脏水。右边,冲沟的尽头,是淤泥很多的“星星地”,散发着酸臭味。冲沟的中心正对着我们的住房,这里有一半地方堆满了垃圾,并长满了荨麻、野牛蒡、酸模;另一半地方被神父多里梅唐特·波克罗夫斯基辟为花园。花园里有一座用薄木板搭建的油了绿漆的亭子。如果有人拿石头扔在亭子上,那木板定会被砸碎。

这个地方极其枯燥,脏得无法容忍。秋天这块堆垃圾的黏土地被糟蹋得更严重,好像上面涂满了棕红色的焦油,一脚踩上去就被粘住。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小的地方竟堆上这么多的垃圾。过去我已经习惯了旷野、森林等干净的环境,这个城市的一角却让我感到愁闷。

冲沟后面是一道道破旧的围墙,在它们中间很远的地方有一座褐色的小房子,去年冬天我在鞋店当学徒时就住在这个地方。它离我那么近,更让我感到难受。为什么我又得住这条街呢?

我认得我的老板,以前他跟他弟弟常到我母亲那里做客,他那位兄弟老是可笑地尖着嗓子说:

“安德烈爸爸,安德烈爸爸。”

他们俩还跟过去一个样:老大长着鹰钩鼻子,头发很长,外貌令人愉快,看样子比较和善;弟弟维克多依旧是一张马脸,满脸雀斑。他们的母亲(我外祖母的妹妹)很爱生气,常常大喊大叫。老大已经结婚,他的妻子很丰腴,白得像个小面包,有一双乌黑的大眼睛。

刚来几天她就两次对我说:

“我送给你妈妈一件丝绸斗篷,带珠子的……”

不知为什么,我不愿意相信她会送东西给人,也不相信母亲会接受她的礼物。当她第二次对我说送斗篷的事时,我就劝说她:

“你送了就不要夸耀了。”

她吃惊地从我身边后退了两步。

“什么?你在跟谁说话?”

她脸上布满了红斑,眼珠子突出,叫唤了她的丈夫。

她丈夫手里拿着圆规,耳朵上夹着铅笔,听见妻子叫唤,便走进厨房里来,对我说:

“你对她及所有的人都得以‘您’相称。说话不得无礼!”

然后又不耐烦地对妻子说:

“你不要因一点小事就来打扰我。”

“怎么是小事呢?如果你的亲戚……”

“什么亲戚,见鬼去吧!”老板大声喊道,走开了。

我也不喜欢这种人是外祖母的亲戚。根据我的观察,亲戚们之间的关系比外人还要坏,有什么坏事和可笑的事情彼此了解得比外人还要多,造起谣来更恶毒,吵架打架更是常事。

我倒有点儿喜欢老板。他老是优雅地把头一甩,把头发撩到耳朵后面去。这使我想起了那位“好事情”92,他经常高兴地微笑,一双灰色的眼睛显得温厚善良,鹰钩鼻子旁边的几条可笑的皱纹常常有趣地抖动几下。

“你们吵够了吧,两只野母鸡!”他对妻子和母亲说,温和的微笑中露出一口细小而坚实的牙齿。

婆媳天天吵架。我很奇怪,她们怎么那么容易那么快就吵起来。从早晨起,两人头发没有梳,衣服也没有穿好,就开始在房间里折腾起来,好像是家里失了火似的。她们整天忙忙碌碌,只有在吃午饭、喝晚茶和吃晚饭的时候才会在桌旁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她们吃得很多,喝得很多,直到喝得醉醺醺、累得筋疲力尽为止。吃午饭时,她们谈论吃食,懒懒地对骂几句,为大吵大闹做准备。不管婆婆做什么菜,媳妇总是说:

“我妈妈可不是这么做的。”

“不这样做,那一定做得不大好吃!”

“不,更好吃。”

“那你就找你妈去吧!”

“我是这里的主妇!”

“那我是谁?”

这时老板就出来干预了:

“够了,两只野母鸡!你们怎么啦,发疯了吗?”

这家人的一切都有说不清的奇怪和可笑:从厨房到饭厅要穿过住宅里唯一的一间又小又窄的厕所,送茶炊和菜饭到饭厅也得经过这里,于是厕所就成了各种笑料的对象,常常引出各种可笑的误会。往厕所的水槽里添水是我的职责。我睡在厨房里,正对着厕所的门,也挨近正门的门廊,我的头被炉灶烤得很热,门廊的风则直吹我的脚,我躺下睡觉时便把全部的粗地毯收在一起,盖住我的双脚。

大厅里挂着两面镜子,金色的镜框里装着《涅瓦》杂志作为赠品赠送的两张画,一对牌桌和十二把弯曲的木椅子,房间里空荡荡的,令人觉得乏味。小客厅里倒是塞满了各色各样的细软家具,几个玻璃柜里陈列着“陪嫁”的银器和茶具。屋里装饰着三盏灯,一个比一个大。在黑暗的没有窗户的卧室里,除一张宽大的床之外,还立着一些衣柜和大箱子,从里面散发出一股烟叶和红花除虫菊的气味。这三个房间老是空着,一家人都挤在小饭厅里,彼此都很不方便。喝完早茶后八点钟,老板与弟弟便立即摆好桌子,摊上白纸,搁上仪器盒、铅笔、带墨汁的砚台,开始工作,一人坐在桌子的尽头,另一人坐在对面。桌子把整个房间都占去了,并时常晃动,保姆和主妇从育婴室出来时,身子都要碰着桌角。

“你们别在这里走来走去!”维克多大声嚷道。

主妇生气地对丈夫说:

“瓦夏,告诉他,别冲我大声喊叫!”

“可你也别碰着桌子。”老板温和地劝导她。

“我怀着孩子,这里又那么窄……”

“好吧,那我们到大厅去工作。”

但是主妇怒气冲冲地叫起来:

“天哪,干吗在大厅里工作?”

这时从厕所门后面探出马特廖娜·伊万诺夫娜凶狠的被炉子烤红了的脸,她大声喊道:

“瞧,瓦夏,你在工作,而她占了四个房间还不能把小牛犊生下来。这个来自格列别什克的贵族太太,就那么点出息!……”

维克多幸灾乐祸地笑了笑,老板则大声喊道:

“够了!”

可是媳妇却用其恶毒而又善辩的口才,骂得婆婆狗血淋头,然后倒在椅子上,呻吟道:

“我走,我不活了!”

“你们别妨碍我工作,真见鬼!”老板气得脸色发白,怒吼道,“全家都疯了。知道吗,我为了你们腰都累折了!啊,你们这些野母鸡……”

起初,这种吵架使我害怕,特别是当女主人拿着餐刀跑进厕所里,把门扣上,关在里面疯狂咆哮的时候,我非常害怕。屋里顿时静了下来。后来老板双手扶在门上,弓着背对我说:

“来,你爬上去把上面的玻璃打碎,把门钩挑开!”

我灵活地跳到他的脊背上,砸破了门上面的玻璃,但当我弯下身去时,女主人用刀把拼命打我的脑袋,不过我还是打开了门,于是老板一边打一边把太太拖进餐厅里,把餐刀从她手里夺下来。我坐在厨房里揉着被打的脑袋,并很快就明白过来,我白挨打了:那是一把很钝的刀子,连切面包也很困难,何况是人的皮肤,那是无论如何也切不破的;我也不需要爬在老板的背上,站在椅子上就可以把玻璃打碎;再说挑门钩的事,其实也不用我爬上去挑,大人的胳膊长,更方便。打从这件事之后,家里人的吵闹我再也不害怕了。

他们弟兄俩都参加了教堂合唱团,常常是一边工作一边小声地哼哼。老大唱的是男中音:

我把姑娘心爱的戒指

掉——进了——大海里……

弟弟用男高音接下去:

丢掉了这枚戒指,

也就丢掉了我幸福的人生。

从育婴室里传来女主人轻轻的声音:

“你们疯了吗?小孩在睡觉呢……”

或者是说:

“你,瓦夏,已经结了婚,就不要唱什么姑娘长姑娘短的歌了,干吗还唱这个?况且晚钟就要敲响了……”

“好吧,那我们就唱教堂里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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