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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间_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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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来,突然吓唬我说:

“如果我骗你呢?我把这双套鞋交给老板,对他说,你把套鞋半个卢布卖给了我。这双鞋的价值超过两卢布,而你只卖半卢布!并说你进了饭馆,你会怎么样?”

我呆呆地望着他,好像他已经照他所说的那样做了似的。他却依然看着自己的皮鞋,吐着青烟,带着难听的鼻音小声地说:

“如果事情是这样,比方说,这是老板叫我做的:‘你去试探一下那小子——看他偷不偷?’那会怎么样呢?”

“我不给你套鞋了。”我生气地说。

“既然你已经答应了,你现在就不能不给了!”

他抓住我一只胳膊,把我拉到他身边,用冰凉的手指朝我的脑门戳了一下,懒洋洋地继续说:

“你怎么能这样无缘无故就说‘好,拿去吧’呢?”

“是你要求的。”

“我要求的多了!我要求你去抢劫教堂,那你也就去抢劫教堂吗?难道可以如此地相信人家吗?你呀,傻瓜蛋……”

接着他把我推开,站起来。

“我不要偷来的套鞋,我不是贵族老爷,不用穿套鞋。这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你很单纯,到复活节的时候,我放你到楼上去撞撞钟,看看城市景色……”

“我熟悉城市。”

“从钟楼上看,风景更美……”

他用鞋尖踩进雪堆里,慢慢地走到教堂拐角后面去了。我望着他的背影,沮丧而又惧怕地想:

“这老头子当真是开个玩笑,还是真的是老板叫他来试探我的呢?”我害怕进店里去。

萨沙跳到院子里,大声嚷道:

“你搞的什么鬼名堂!”

我马上火了,对准他挥起了钳子。

我知道他和大伙计常偷老板的东西:他们把皮鞋或者便鞋藏在炉灶的烟囱里,等到开店的时候,便把这些鞋放在大衣袖子里。我不喜欢这种事情,也有点儿害怕。因为我记得老板曾说过吓唬人的话。

“你偷东西?”我问萨沙。

“不是我,是大伙计,”他严肃地向我说明,“我只是帮帮他。他要我帮,我只好帮!不然他会加害于我的。老板自己也是伙计出身,他一切都知道。你就住嘴吧。”

他边说边照镜子,不自然地伸出手指整理领带,就像大伙计所做的那样。他老是在我面前摆老资格,耍权势,粗声训斥我。他向我发号施令时,总是向前伸出一只手,做出一种厌恶的姿势。我个儿比他高,也比他有劲儿,但身体比他瘦弱,动作笨拙,他却很结实,很柔软,全身油亮。他穿长礼服、喇叭裤,我觉得他很神气,很有派头,但却有一种令人讨厌的可笑的东西。他很憎恶厨娘。厨娘是个怪女人,搞不清楚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世界上我最喜欢的是打架,”她睁大其火热的黑眼睛说,“不论是公鸡格斗,狗咬架,还是庄稼人打架,在我看来,都是一个样,我全都喜欢。”

要是碰见院子里的公鸡或鸽子打架,她就放下工作,眼睛盯着窗口看,不声不响,直到打斗结束为止。每天晚上她都对萨沙和我说:

“臭小子们,你们闲坐着多没劲,干一场架多好啊!”

萨沙生气地说:

“傻婆娘,我不是臭小子,我是二伙计!”

“是吗,我可不这样看。在我看来,没有娶老婆的人,都是毛孩子。”

“真是傻婆娘,笨脑袋……”

“魔鬼倒聪明,可是上帝不喜欢。”

她这句俗语,使萨沙特别恼怒。他也故意刺激她,但她轻蔑地斜视他一眼,说:

“唉,你这只蟑螂,让你降生,是上帝的错误。”

他经常唆使我去抹黑她,趁她睡着的时候用鞋油或煤烟抹她的脸,在她枕头上插上几根针或用别的方法去对她“开玩笑”。但是我害怕厨娘,她甚至在睡觉时也很警觉,常常醒过来,一醒来就点上灯,坐在床上望着屋角。她有时从炉炕后面走到我这儿来,把我叫醒,哑着嗓子说:

“列克谢依卡76,我睡不着,我有些害怕,你跟我说说话吧。”

我睡意蒙眬地对她说了点什么,她却默默地坐着摇晃着身子。我觉得,她的发烧的身体散发出一种白蜡和神香的气味77。她活不长了,甚至立即就会倒在地上死去。由于害怕,我便提高嗓门大声说话,她制止我说:

“嘘……要是那些坏蛋醒了,他们会以为你是我的情人呢……”

她老是一个姿势在我旁边坐着:弓着背,双手放在两膝中间,用尖削的腿骨压住。她胸脯扁平,就是隔着厚厚的麻布衬衣也还凸现出一条条肋骨,活像木桶上的一条条铁箍。她默默地坐了许久,然后突然小声地说:

“还不如死了好,活着如此受罪……”

或者就像问什么人似的说:

“瞧,我已经活到头啦,是吗?”

“睡吧!”我没有把话说完她就打断了我,然后直直腰,灰色的身影就在厨房的黑暗里消失了。

“妖精!”萨沙背后这样说她。

我则对他说:

“你当面也这样叫她嘛!”

“你以为我怕她?”

但他立即皱起眉头说:

“不,当面我不叫!她也许真是一个妖精……”

她蔑视所有的人,见谁都生气,就是对我,也毫不客气,每天早晨六点钟就揪住我一只脚大声喊道:

“还贪睡呢!快搬柴火去,生茶炊去,洗土豆去!……”

萨沙被吵醒了,埋怨地说:

“你喊什么?我告诉老板去,没法睡觉……”

她那身瘦骨头在厨房里迅速地走来走去,那双红肿的、睡眠不足的眼睛朝萨沙那边闪着亮光:

“唉,让你降生,真是上帝的错误!我要是你后娘的话,一定拔光你的毛。”

“该死的婆娘,”萨沙骂道,走进商店时他对我说,“应该把她撵走!要偷偷地在她的菜里放大把盐进去,如果所有的菜都太咸的话,她就会被撵走。不然就浇上一点煤油!你干吗还不动手?”

“那你怎么不干呢?”

他气急败坏地哼了一声:

“胆小鬼!”

厨娘是我们看着死去的:她弯着腰去提茶炊,突然就倒在地上,好像她胸前被人推了一下似的,然后就默默地侧身栽下去,双手向前伸着,嘴里流出血来。

我们两人立即就明白她死了,但由于害怕而紧张,久久地望着她,连话也说不出来。最后萨沙拼命地从厨房里跑了出去,我却仍不知所措地靠在窗台上有亮光的地方。老板走过来,担忧地蹲下,用手指触了触她的脸说:

“真的死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接着,他在屋角里安放着的奇迹创造者尼古拉小圣像面前画了十字。祈祷完之后,他就在前厅命令说:

“卡希林,快去报警!”

来了一个警察,转了转,拿了小费就走了。然后又来了一个,还带着一个马车夫,他们俩一人抬腿一人抬头,把厨娘抬到街上去。老板娘从前厅探出头来,命令我说:

“擦地板去!”

老板则说:

“好在她是在晚上死的……”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处。躺下睡觉的时候,萨沙非常温和地对我说:

“不要熄灯。”

“你害怕?”

他用被子把头蒙上,躺了许久都没有说话。黑夜一片静寂,好像在倾听什么,等待什么。我则觉得,钟声立即就会响起来,全城的人会突然奔跑起来,大喊大叫地、惊慌失措地乱成一团。

萨沙从被子里露出来,悄声地对我说:

“来,到炕上来,睡在我旁边好吗?”

“炕上太热。”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说:

“她怎么一下子就死了呢,啊?真是妖精……我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他开始讲起死人来,说死人如何地从墓里走出来,半夜里在城里游荡,寻找他以前的住处和亲人居住的地方。

“死人们只记得城市,”他小声地说,“而街道、房屋他们都记不得了……”

周围变得越来越静,似乎也越来越黑了。萨沙抬起了头,问我:

“你想看看我的箱子吗?”

我很早就想知道,他在箱子里藏了一些什么东西。平时他都把箱子锁着,开箱子的时候,总是特别小心,我要是想看一下箱子,他就粗暴地问我:

“你想干什么,啊?”

当我表示同意看他的箱子时,他从床上坐起来,没有下床,用命令的口吻叫我把箱子搬到床上来,放在他的脚边;钥匙挂在他身上,与护身的十字架一起串在一根带子上。他朝厨房的暗角环顾了一下,郑重其事地皱了皱眉头,打开了锁,吹了吹箱子盖,好像这盖子发烫似的,然后启开它,从中取出几套内衣。

箱子里装有半箱子的药盒子、各种颜色的茶叶商标纸卷、鞋油盒和沙丁鱼洋铁盒等。

“这是什么?”

“你马上就会看到……”

他用双腿夹住箱子,俯在上面,小声地哼起来:

“愿上帝……”78

我期待能看到一些玩具,因为我从未有过玩具,虽然表面上我不在乎这些,但是我看见人家有玩具,还是无限羡慕的。像萨沙这么大的人还有玩具,我很高兴,尽管他有点儿不好意思而把它藏起来,但这种害羞感我是能理解的。

打开第一个盒子,他从里面取出一副眼镜框,戴在鼻梁上,严厉地看着我说:

“这眼镜没有镜片也没关系,它原本就是这样的。”

“给我看一看!”

“它对你的眼睛不合适,这是给黑眼睛的人戴的,而你的眼睛是浅色的。”他对我解释道,学着老板的样子干咳了一声,但马上又惊慌地环顾了一下厨房。

鞋油盒里装着许多五颜六色的扣子,他骄傲地向我说明:

“这些全是我从街上捡来的,我自己捡的,已有三十七枚……”

第三个盒里有铜制的大别针,也是从街上捡的,然后是一些皮鞋的后掌,有磨损过的,有坏的,也有完好的;还有就是皮鞋和便鞋的各种扣环、铜把手、手杖上断了的骨制镶饰、女孩子的梳子、一本《圆梦与占卜》79的书,以及许多诸如此类的东西。

我捡破烂时,这种一文不值的玩意儿一个月收集到的就比这多出十倍多。萨沙收藏的东西使我感到失望、纳闷,并且有点可怜他。他却对每件东西翻来覆去仔细打量着,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他郑重其事地噘着厚嘴唇,一双凸眼睛深情而又关爱地望着它们,而那副眼镜却让他孩子气的脸变得更滑稽可笑了。

“你干吗要收集这些东西呢?”

他从眼镜框里匆匆瞥了我一眼,用一种清脆的童音问道:

“要不要我送你一点东西?”

“不,不要……”

显然,我的拒绝和对他的财物的不重视使他不高兴了。他沉默了一阵子,然后小声地向我提出:

“你去拿条毛巾来,我们把这些东西全都擦一擦,都蒙上灰尘了……”

他把东西擦好放好后,便钻进被窝里,面朝墙躺着。外面下着雨,雨水从屋顶上流下来;风在吹打着窗户。

萨沙没有转过身来对我说:

“等园子里的地干一点之后,我给你看一件东西,准会叫你大吃一惊!”

我没有说话,铺床睡觉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跳起来,双手抓墙,带一种令人非常感动的恳切态度说:

“我害怕……上帝啊,我害怕!上帝饶恕吧!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当时被吓得说不出话来:我仿佛觉得,厨娘就在院子里的窗口边站着,背对着我,低着头,额头贴着玻璃。她站着,活像生前观看鸡打架时那样。

萨沙号啕大哭,双手抓墙,两脚乱蹬。我像炭火烧身似的,连头也没有回,吃力地穿过厨房,躺在他的身边。

我们又哭又闹,哭累了就睡着了。

过了几天,是一个什么节日,买卖做到中午,在家吃了午饭。等老板一家人吃完饭睡午觉的时候,萨沙神秘地对我说:

“我们走!”

我猜想,马上我就可以看到那种让我大吃一惊的东西了。

我们来到了园子里。在两幢房子中间一条窄小的地带上,长着十五棵老椴树,结实的树干盖满了棉花似的青苔,黑色光秃的树枝死气沉沉地伸展着,上面连一个乌鸦窠也没有。这些树木就像是墓地上的墓碑。除了这些椴树,园子里什么也没有,既没有灌木,也没有草地。道上的土被人们踩得很结实,并且黑得像铸铁一样。在隔年的腐蚀叶下面露出一些光秃的地面,它们也蒙上了薄薄的霉层,就像死水潭里的浮萍一样。

萨沙拐了一个弯,走到邻街的篱笆跟前,在一棵椴树下面停住,瞪着眼睛,看了看邻舍的模糊的窗户,便蹲下来,用双手拨开一堆树叶——于是一棵粗大的树根露了出来,旁边有两块深埋在土里的砖。他把砖取出来,下面是一块洋铁皮,洋铁皮下面是一块正方形的木板,最后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通到树根下面的一个大洞。

萨沙擦亮了一根火柴,然后点着一个蜡烛头,探入洞里,对我说:

“你瞧吧,只是别害怕……”

显然他自己很害怕:他那只拿着蜡烛头的手在发抖,脸色苍白,嘴巴难看地张着,眼睛充满泪水,另一只空着的手则悄悄地移到背后去。他的害怕也传给了我,我非常小心地朝树根深处望了望:树根是这个大洞的拱顶。萨沙在大洞的深处点着三根蜡烛,使洞里充满了蓝色的亮光。这个洞相当大,有一个木桶那么深,但比木桶还要宽,旁边嵌满五颜六色的玻璃片和茶具的碎片,中间稍稍凸起的地方,盖着一块红布,并放着一口用锡纸做的小棺材,小棺材的一半覆盖着一块布,像是锦缎做的罩子,罩子下面露出一个小麻雀的一对灰色的爪子和一个尖尖的小脑袋。棺材后面放着一张念经台,上面搁着一个铜制的护身十字架;念经台的周围点着三支蜡烛,蜡烛被固定在用包糖的金银色的锡纸裹着的烛台上。

蜡烛的火苗向洞口倾斜着,洞里朦胧地闪现出五颜六色的火星和斑点;蜡烛的气味、温热的霉臭味、泥土味扑面而来;细碎的光谱弄得我眼花缭乱。这一切都使我产生一种不快的怪异感,我的恐惧心理也消失了。

“好吗?”萨沙问。

“这是干吗的?”

“小礼拜堂。”他解释说,“像吗?”

“不知道。”

“死者——一只小麻雀!也许它会变成有魔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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