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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间_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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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尸,因为它是一位无辜的蒙难者……”

“你看见它时就是死的吗?”

“不,它飞进棚子里来,我用帽子扑住它,它就闷死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又问道:

“好吗?”

“不好!”

这时他向洞口弯下腰去,迅速地用木板、铁皮把洞口盖住,并用砖头压上,然后站起身来,擦去膝头上的污泥,厉声问道:

“你为什么不喜欢?”

“我可怜小麻雀。”

他像瞎子一样用呆滞的目光看了看我,并朝我的胸口推了一下,大声嚷道:

“混账!你是由于嫉妒才说不喜欢的。你以为你在卡纳特大街你的园子里做得比这更好吗?”

我想起了我家的凉亭,因此我坚决地答道:

“当然比这个好!”

萨沙脱下上衣,往地上一扔,卷起袖子,朝掌上吐啐了一口唾沫,提议说:

“既然这样,我们就来打一架吧!”

我并不想打架,令人身心交瘁的烦闷使我非常压抑,看着表兄那张凶狠的脸孔,心里感到很不舒服。

他向我扑过来,用头顶我的胸部,把我顶倒并骑在我身上,大喊大叫:

“想死还是想活?”

可是我的力气比他大,而且我非常生气,不一会儿他就脸朝下躺在地上了。他双手捂住脑袋,嘴里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我吓了一跳,要把他抱起来,他却双手乱抓,双脚乱蹬,我更害怕了,我站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他却抬起头来说:

“怎么,你以为你打赢了?我就这样躺着,等老板一家人看见了,我就告你一状,你肯定会被撵走!”

他辱骂、恐吓我。他的话使我非常生气,我冲到洞口,把砖头、石块搬开,把装着小麻雀的棺材扔到篱笆外面去,把洞里的东西全翻出来,再用脚把洞口踏平。

“你瞧,瞧见了吗?”

萨沙对待我的狂暴行为也很奇怪:他坐在地上,嘴稍稍张开,紧皱着眉头注视着我,什么话也没有说。等我干完之后,他才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把上衣往肩上一搭,平静而又凶狠地说:

“你会看到后果的,不用等多久。这一切都是我给你故意安排好的——这是魔法!啊哈……”

我蹲下来,好像被他的话挫伤了,全身发冷。他却连头也不回地走了。更使我压抑的是他的镇静。

我决定明天就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老板,离开萨沙和他的魔法,离开所有这种令人厌恶而愚蠢的生活。

第二天早晨,新来的厨娘把我叫醒后就大声叫道:

“我的爷啊!你的脸怎么啦?……”

“魔法起作用了!”我沮丧地想道。

可是厨娘却高声大笑起来,弄得我也不由地微笑了一下;我从她的镜子里看到,我的脸被抹了一层浓稠的煤烟。

“这是萨沙干的?”

“难道还是我?”厨娘大声说。

我去擦鞋,手刚伸进鞋里,一枚大头针就扎进我的手指里。

“这就是他的魔法!”

所有的鞋里面都放了大头针或缝衣针,而且放得很巧,这些针全都扎在我手掌上,当时我就舀了一勺凉水,非常解恨地把水浇在这个尚未睡醒或者是在装睡的魔法师的头上。

不过我的感觉还是不好:我仍旧恍恍惚惚地看到那口装着小麻雀的棺材,那灰色的卷曲的爪子,那不满地向上噘着的蜡鼻子,而周围那些似乎想要迸放却又放不出来的彩虹则闪着五颜六色的火星。棺材在变宽,爪子也在长大,向上伸展,活跃起来了,不停地颤动。

我本来决定这天晚上出走,可是午饭前在煤油炉上热菜汤时,我由于想事走了神,把汤烧开了,灭火时把汤盒打翻,烫了我的手,于是我被送进了医院。

现在我还记得医院里那种令人难受的噩梦般的情景:一些穿着灰色和白色尸衣的身影在黄色的摇摇晃晃的空房子里盲目地蠕动着,有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有的在痛苦地呻吟。有一个眉毛长得像胡子一样的高个子男人拄着双拐走来走去,抖动着大黑胡子,打着呼哨,怒声喊道:

“我要向大主教举报!”

病床就像一口口棺材,病人们鼻子朝上地躺着,就和那只死麻雀一样。黄色的墙在摇晃,天花板像风帆一样弯成弓形,地板在晃动。一排排的病床时而靠在一起,时而分开,一切都令人心怵,感到可怕;窗户外面戳着的一根根树枝则像一根根抽打人的鞭子,有人正在挥动着它们。

一个黄红色头发、瘦削的死人在门口跳舞,他用短小的手扯着自己的尸衣,并尖声叫喊:

“我不要疯子!”

拄着双拐的大黑胡子冲着他喊道:

“我要向大——主——教——举报……”

外祖父外祖母以及所有的人老是说,医院里常折磨死人。我想,我的命也要完了。有一个戴着眼镜、身上也穿着尸衣的女人朝我走过来,在我床头的黑板上写了一些什么字,粉笔断了,粉笔末撒在我的头上。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什么也不叫。”

“你总有个名字吧?”

“没有。”

“别犯傻了,你会挨揍的!”

不用她说,我也相信我会挨揍的,所以我干脆不回答她。她像猫一样嗤了一声,又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走了。

点亮了两盏灯,黄色的火光挂在天花板下面,就像谁的忧郁的眼睛一样,一眨一眨地力图相互靠近,闪得人心烦意乱。

屋角里不知谁在说:

“来,我们玩牌吧!”

“我没有手怎么玩呢?”

“啊哈,你的手给斩断了!”

我立即想到:瞧,此人就是因为玩牌手被斩断的。他们在弄死我之前,会对我干些什么呢?

我双手灼痛,好像有人从手上抽我的骨头似的。由于害怕和疼痛,我小声地哭起来;为了不让人看见我流泪,我闭上了眼睛,可是泪水却从眼眶里渗出来,沿着鬓角,滴落在耳朵里。

黑夜到来了,所有的人都躺在床上,躲在灰色的被子下面,一分钟一分钟地变得更静了,只有屋角里谁在嘟囔道:

“毫无结果,他是废物,她也是废物……”

该给外祖母写封信,让她来偷偷地把我从医院里接走,趁我现在还活着。可是没法写,双手还不能活动,也没有信封信纸。我得试一试——看能否从这里偷偷溜出去?

夜变得越来越沉寂,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了。我悄悄地把两条腿放到地板上,走到门口,有一半门是开着的。在走廊里,灯光下,一张有靠背的木板凳上露出一个灰色的刺猬似的脑袋,吐着烟,它用一双黑眼窝望着我。我来不及躲闪了。

“谁在走动?到这儿来!”

声音轻轻的,不大可怕。我走了过去,打量了一下他那张长满短胡髭的圆脸。他头上的毛发长一些,全都竖了起来,发出银色的亮光。此人腰间系着一串钥匙。要是他的胡子和头发长得再长一些,那就跟使徒彼得80一模一样了。

“你是烫伤手的吧?干吗夜里起来闲逛呢?合哪条规矩呢?”

他把许多烟吐在我的胸前和脸上,用一只发烫的手搂住我的脖子,把我拉到他的身边。

“你怕吗?”

“我怕!”

“到这里来的人开始时都害怕,其实是没有啥可怕的,特别是跟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任何人委屈……想抽烟吗?不抽,很好。抽烟对你来说是还早了一些,再过两三年吧……你爸爸妈妈在哪里?爸妈都没有了?哎哟,没了就没了吧——没有父母亲,我们照样活下去,只是你可别怯懦!明白吗?”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能用浅白的语言简单而又友好地对我说话的人了,听了他的话我感到有说不出的愉快。

他领我回到我的病床时,我请求他:

“跟我坐一会儿吧!”

“可以。”他同意地说。

“你是干啥的?”

“我?我是一个兵,是最地道的高加索兵,也打过仗,怎么能不打仗呢?当兵的活着就是打仗的。我跟匈牙利人打过仗,跟契尔卡斯人81、波兰人打过仗,跟许多人都打过仗;老弟,战争却是极其残暴的啊!”

我闭了一会儿眼睛。当我再睁开眼时,坐在士兵位子上的竟是穿着黑衣裙的外祖母,士兵却站在外祖母旁边,并且说:

“等等,全都死了,是吗?”

太阳在病房里嬉戏着,把一切都染成了金黄色,一会儿藏起来,然后又把大家照得通亮,就像小孩子淘气闹着玩似的。

外祖母探过身来问我:

“怎么啦,宝贝?受重伤了?我对那个红毛鬼说过多次……”

“我马上去把一切手续办好。”士兵说完就走了,外祖母则抹着脸上的泪水说:

“我们这个当兵的也是乡下人……”

我还是觉得我在做梦,于是没有说话。医生来了,替我重新包扎了伤处。这样我就跟外祖母坐上出租马车跑在城里的大街上了。她告诉我说:

“我们的老头子真是疯了,变得如此吝啬,看着都难受。不久前,他的一个新朋友毛皮匠赫雷斯把他藏在那本赞美诗里的一百卢布钞票偷走了,结果闹出了什么事啊,唉!”

阳光明媚。云彩像白色鸟群在空中翱翔。我们从小木桥上走过伏尔加河时,冰块发出吱吱的响声,并且鼓起来,河水在木板桥下哗啦啦地流着。集市那边,白色大教堂上的几个金色的十字架闪闪发亮。迎面走来一个大脸盘的农妇,双手抱着一大捆绸缎般的柳树条——春天来了,复活节快到了!

心脏就像云雀似的颤动起来了。

“外婆,我非常爱你!”

这话并不让她觉得奇怪,她用平静的声音对我说:

“因为我们是亲人嘛。我可不是自夸,连外人也爱我。多谢圣母!”

她笑了笑又补充说:

“瞧,圣母很快就要高兴了,因为她的儿子复活了!可是我的瓦留莎82呢?我的女儿啊……”

接着她就不说话了……

外祖父在院子里碰见了我。他当时正跪在地上用斧子砍一块木楔子。他稍稍举起斧子,好像要向我的头砍过来似的,然后摘下帽子,嘲讽地说:

“您好,大人!您老退休了?是啊,如今您可以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了!嘿,您呀!……”

“晓得,晓得啦。”外祖母连忙说并向外祖父摆摆手,让他离开。她一边走进屋里,把茶炊搁上,一边说:

“如今你外祖父完全破产了,他把那些钱全交给了教子尼古拉去放利息,看来连收条也没有向他要。这事是怎么搞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破产了,钱没有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没有去帮助穷人,没有去怜惜不幸的人。于是上帝对我们就有了想法:我干吗给卡希林家好处呢?上帝这么一想,便什么也不给咱们了……”

她向四周看了一下,对我说:

“我还是要尽量讨好上帝,让他不要对老头子压得太痛苦了,我现在用劳动得来的钱夜里悄悄地拿去布施。要是你愿意,今天我们就一块儿去——我有钱……”

外祖父眯着眼睛走了进来,问道:

“又想吃了?”

“又不是吃你的83。你如果想吃的话,就跟我们坐在一块儿吃吧,也够你吃的。”外婆说。

他坐在桌边,小声地说:

“那就给我倒一杯吧……”

房间里一切物品还原样放着,只有妈妈原来坐的那个角落令人伤心地空着;墙上,外公的床头上面,挂着一张纸,用粗大的印刷体字母写着:

救世主耶稣永垂不朽!愿你的神圣的名字每日每时与我同在!

“这是谁写的?”

外公没有回答,外婆过了一会儿笑着说:

“这张纸是用一百卢布换来的!”

“关你什么事!”外公吼了一声。

“我要把一切东西都送人!”

“现在没有东西可送了,当初有东西的时候,你却不肯送。”外婆平静地说。

“住嘴!”外公尖声喊道。

这里的一切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还是老样子。

睡在箱子角上一个装衣服的篮子里的柯里亚84醒来了,他从那边望着我,隐约可以看见他眼皮下的两道蓝色的眼缝,他变得更苍白、憔悴、衰弱了。他不认得我,默默地转过脸去,闭上了眼睛。

街上我听到许多令人悲痛的消息:维亚希尔85死了,他是在受难周“被风磨轧死了”;哈比86搬到城里去住了;雅兹87失去了双腿,不能外出游玩了。这一切都是黑眼睛的科斯特洛马88告诉我的。他恼恨地说:

“孩子们早早就夭折了!”

“死去的不是只有维亚希尔一人吗?”

“都一样,凡是离开了我们这条街的,也就像是死了。伙伴们刚刚交上朋友,刚混熟一点,便不是出去做工就是死了。你们院子里契斯诺科夫那边搬来一家姓叶夫谢延科的,他家有个叫纽什卡的小孩还不错,挺机灵!他有两个妹妹,一个还很小,另一个是瘸子,拄着拐杖走路,长得很好看。”

想了想后,他又补充说:

“老兄,我和丘尔卡都爱上了这位姑娘,因此我们老吵架!”

“跟姑娘吵架?”

“干吗跟她吵?是我和丘尔卡之间,跟她倒很少吵。”

我当然知道,大小伙子,甚至成年男子也谈恋爱;我也知道,恋爱这个词的粗俗含义。我感到很不高兴,很同情科斯特洛马,看着他那笨拙的身体和那双生气的黑眼睛,很不是滋味。

我见到瘸腿姑娘是在这一天的晚上。她从楼梯上下到院子里时,拐杖失落了,两只透明的手抓住栏杆的木条,孤立无援地站在楼梯上,瘦小而又虚弱。我想把拐杖替她拾起来,可是我的缠着绷带的手使不上劲,许久都没能拾起来,心里非常懊丧。她站在我上面,小声地笑着说:

“你的手怎么啦?”

“烫着了。”

“瞧,我却是腿瘸了。你住在这个院子里吗?在医院里住了很久吧!我可是住医院住了好久好久啊!”

她叹了口气又补充说:

“很久啊!”

她穿一件带天蓝色马蹄形花纹的白连衣裙,虽然旧了点,但很干净,头发梳得很平整,两条又粗又短的发辫垂在胸前;她有一双又大又严肃的眼睛,在这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蓝色的亮光,照亮了她那张清瘦的尖鼻子的小脸。她愉快地笑了笑。不过我不喜欢她。她的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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