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将眼睛贴近信箱的缝隙。走廊里空无一人,起居室的门在尽头,打开了几英寸。窗帘看起来是合着的,所以他看不见房间里的情况,然后他睁大了眼睛。
“神圣的主啊!”他说着站起来,用力地踢了一下大门,紧跟着又是一脚,那木质门安然无恙。他又用肩膀狠狠地撞击,仍然没有用。
“怎么了?”怀利问。
“里面有人。”
他正要再次撞门却被怀利阻止了。“一起吧!”她说。于是他们俩一起数到三,同时撞门。门柱发出了破裂声。他们第二次撞击时,门向里面打开了,怀利摔了个跟头,四肢着地。当她再次抬起头向上看时,她看到了雷布思已经看到的一切。一只手几乎与地板同高,正抓着起居室的门并试图将其打开。
雷布思跑上前去,将门推开走进起居室。正是吉恩,她伤痕累累地倒在地上,脸上遍布鲜血和黏液,凌乱的头发浸满了汗水和更多的血。一只眼睛已经肿胀得完全睁不开了,呼吸时嘴角流着血色唾液。
“上帝啊!”雷布思叫着,跪在了她的面前,看着她那些遍布的伤口。她可能已经骨折,他不敢去碰她,害怕让她再次遭受到更多的伤痛。
怀利此时已经开始在房间调查现场了。房间里的东西散落一地,那条长长的血迹是吉恩爬到门口时留下的。
“快叫救护车!”雷布思颤抖着说,然后又问吉恩,“吉恩,他对你做了什么?”他看见她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怀利打电话。其间她突然听到门厅里有声音,认为也许是那些八卦的邻居。她探出头去,什么也没看见。她报告了地址,并且两次强调情况紧急,然后挂断了电话。雷布思将耳朵凑近吉恩的脸,怀利意识到她正努力说着什么。她的嘴唇已经肿了,一些牙齿也移位了。
雷布思睁大眼睛抬头看着怀利,“她问,我们捉到他了吗?”
怀利立刻明白了,跑到窗台边,拉开窗帘。她看见唐纳德·德弗林拖着一条腿,紧握着流血的左手,正在穿过马路。
“混蛋!”怀利叫喊着向门外跑去。
“不!”雷布思吼叫道,并站起来,“把他留给我!”
当他一步两个台阶地向下跑时,他意识到德弗林一定一直躲在另一个房间里,趁他们待在起居室的时机才溜出去的。他们中断了他的卑劣行径。此时他正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如果他们不及时赶过来的话吉恩的命运将会怎样……
当他来到人行道上时,德弗林已经不见了踪影,但地上的血迹正如雷布思希望看到的一样清晰可见。他沿着血迹,一路寻找,看见他正穿过豪街,向圣斯蒂芬街走去。雷布思加快速度,最后在高低不平的人行道上才追上他,却不小心把脚踝扭伤了。德弗林大概70岁,但这并不意味着太多:他有着像疯子一样的力气和决心。雷布思在这次追捕之前就发现了这一点。绝望和恐惧的混合形成了可怕的力量……
路上的血迹依然可以为雷布思指明道路,雷布思放慢脚步,尽量不把身体重心放在受伤的脚踝上,一路上他的脑海里全是吉恩的脸。他拿出手机,第一次拨错了,不得不拨打第二次。电话一接通,他便喊出协助请求。
“我会一直开着手机。”他说。这样他可以让他们知道德弗林是否突然钻进了出租车或者公交车。
他现在又可以看见德弗林了,但他又拐进了克尔街。当雷布思走到拐角时,他又将他跟丢了。正前方是迪安原街和雷伯恩广场,挤满了车辆和来来往往的行人。周围的人太多,很难追到德弗林的踪迹。雷布思穿过交通灯,然后发现自己正站在跨过利斯河的公路桥上……德弗林有好几条路线选择,似乎现在很难再继续追踪下去了。他去了桑德斯街还是原路折回到了汉密尔顿广场呢?雷布思一只手撑着栏杆,放松了一下受伤的脚踝,他不经意地将目光转向下面涓涓流淌的小河。
他看见德弗林正行走在人行道上,顺着河朝利斯的方向走去。
雷布思举起手机,通告了他所在的地方。这时德弗林回头看见了他。老头儿加快了步伐,突然又慢了下来。他停了下来,周围的行人绕道而过。有人看起来似乎很热心,但德弗林却摇头拒绝了帮助。他回过头盯着雷布思,雷布思已走到了桥的尽头并准备下台阶。德弗林仍然站在那里,雷布思再次在电话里报告了他的位置,然后把手机放入衣袋,腾出了双手。
当他走近德弗林时,发现他脸上有不少抓痕,他意识到她已经尽力反击了。雷布思走到6英尺远的地方时,德弗林正端详着自己那只血淋淋的手。
“被人咬也是有毒的,你应该知道。”德弗林告诉他,“但至少我确信自己不用担心伯奇尔小姐感染了肝炎或者艾滋病病毒。”他抬起头,“我看见你在桥上时突然想到,他们什么也没有。”
“你是什么意思?”
“没有任何证据。”
“这样啊,我们可以把你的行径视为谋杀未遂。”雷布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你要给谁打电话?”德弗林问。
“难道你不要救护车吗?”雷布思举起手机,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些抓痕而已,”德弗林再次检查了一下伤口说。汗水顺着他的头发从脸上流下,他累得气喘吁吁。
“教授,你作为一个连环杀手已经实现目标了吧?”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同意。
“贝蒂,安妮·杰斯帕森是最后一个吗?”
“我与菲利帕的死无关,如果你是想问这个的话。”
“难道有人偷了你的主意?”
“嗯,首先这不是我的主意。”
“难道还有其他人吗?”
“其他人?”
“我们不知道的那些受害人。”
德弗林突然大笑起来,说:“难道四条命还不够吗?”
“你告诉我。”
“似乎……我该满足了,没有任何特定模式,你是知道的,有的甚至连尸体都没找到。”
“只有棺材。”
“这些棺材可能永远也不能联系到一起。”
雷布思缓缓点头,什么也没说。
“因为验尸报告?”德弗林问道,雷布思再次点了点头,“我知道那里存在危险。”
“如果你开始告诉我们你参与过格拉斯哥的尸体解剖,我们就不会怀疑你。”
“但话又说回来,当时我并不知道你会发现其他线索,我是指其他联系。当我见你不打算提出任何其他问题时,已经来不及了。在我们已经查看过所有尸检记录后,我不能再说‘噢,我是其中的一名病理医生’。”
他用手指轻轻地擦了一下脸,发现伤口一直在流血。雷布思举近了手机。
“要救护车吗?”他主动说道。
德弗林摇头表示拒绝。“快点吧。”一位中年妇女经过他们时,眼睛睁得大大,惊恐地看着德弗林。“在台阶上绊倒了,”他对她说,“救护车正在赶来的路上。”
她加快步伐离开了这个地方。
“我想我已经说得够多了,是吧,雷布思探长?”
“尽在不言中,先生。”
“我真心希望怀利警长不会因此惹上麻烦。”
“什么麻烦?”
“在我研究尸检报告时她没有看紧我。”
“我想这里惹上麻烦的人不是她。”
“我们正谈论的都是些无佐证的证据,不是吗,探长?不就是有一个女人的言论与我的相冲突吗?我确信可以找到和伯奇尔小姐打架的合理解释。”他打量着自己的手,“到时候甚至有人会说我是受害者。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还有什么证据呢?两个人溺水,两个人失踪,没有任何证据。”
雷布思纠正他:“嗯,除了我提及的没有其他证据了。”他将手机举高。“我把它拿出来时就连接到我们在利斯的通讯中心了。”他把手机拿到耳边,侧眼扫视到几个身着便服的警官已经走下大桥的阶梯。“你们听到所有对话内容了吗?”他对着手机话筒问道,然后看着德弗林,笑了。
“明白了吧,我们将每个电话都录音了。”
德弗林脸上的兴奋消失了,塌着双肩,转身准备逃跑。雷布思立即狠狠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德弗林竭尽全力想要挣脱,一只脚不慎滑出人行道,身体开始倒下,雷布思也一起摔倒了。两个人重重地落在利斯河中,水不深,雷布思感觉自己的肩膀碰到了一块石头。当他奋力想站起来时,他的脚踝已陷入了泥浆中。雷布思的手仍然紧紧抓着德弗林,当他那光秃秃的头浮出了水面时,他的眼镜丢了,雷布思又看到了这个伤害吉恩的恶棍了。他用手抓住德弗林的脖子,用力地将他压下水面。德弗林的双手挣脱出水面,弄得水花飞溅,然后又钳住雷布思的胳膊,企图抓住他夹克的翻领。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冷静过,水花在他周围飞溅着,河水虽然冰冷却令他内心的痛苦得到了缓解。桥上渐渐聚集了不少人,他们看着桥下的一切,附近的几个警察也跳入了水中。柠檬色中透着苍白的太阳正透过瘀紫色的乌云注视着这一切。水花似乎将他净化了,他感觉不到自己扭伤的脚踝的疼痛,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想着他和吉恩都会好起来的,他将从阿登街搬走,找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或许找个有水的地方也不错。
一个没穿制服的警官从后面扭住了他的手。
“放开他!”
叫声打破了沉默,雷布思松开手。唐纳德·德弗林的头冒出水面,他几乎窒息在日光之中,液体呕吐物从他的下巴……
当他们正打算把吉恩·伯奇尔抬上救护车时,雷布思的手机响了。有个身着绿色制服的医护人员解释说他们不能排除脊椎和颈部损伤的可能性,所以他们最好把她包扎在一副担架上,将头部和颈部缠上绷带。
雷布思盯着吉恩,努力地去理解医护人员刚才所说的话。
“你不接吗?”医护人员问。
“什么?”
“你的电话。”
雷布思把手机举到耳边。他和德弗林搏斗时,手机掉到人行道上摔破了,幸好还能正常运转。“喂?”
“雷布思探长吗?
“是的”
“我是艾瑞克·贝恩。”
“怎么了?”
“有什么事吗?”
“是的,确实有一些事。”这时医护人员将手推车推回到了救护车中,雷布思低头看着自己已湿透的衣服。“有西沃恩的消息吗?”
“这就是我打电话给你的原因。”
“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只是我联系不上她了。他们认为她在植物园,有六个人在外面找她。”
“然后呢?”
“有关于Quizmaster的消息。”
“所以你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别人?”
“是的。”
“我想你没有找到合适的人,贝恩,我现在脱不了身。”
“噢。”
雷布思现在待在救护车里,坐在手推车对面。吉恩闭着眼睛,但当他牵起她的手时,他感觉到了她的回应。
“你说什么?”他没有听见贝恩刚才说的话。
“那么我应该告诉谁呢?”贝恩问。
“我不知道。”雷布思叹了一口气。“好吧,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吧。”
贝恩的话似流水般涌出来。“政治保安处查出Quizmaster使用的一个邮件地址是菲利普·巴尔弗的账户。”
雷布思不明白,难道贝恩是说菲利普·巴尔弗是Quizmaster吗?
“我想可以这样解释。”贝恩说,“还用了克莱尔·本齐的账户。”
“我不明白你的话。”吉恩的眼皮突然跳动着,雷布思想,可能是车子颠簸让她感到疼痛。他松了松自己握在吉恩手上的那只手。
“如果本齐把她的笔记本电话借给菲利普·巴尔弗,那么就有两台电脑,都是由Quizmaster操作了。”
“然后呢?”
“如果我们排除巴尔弗小姐是Quizmaster的可能性,那谁又能同时用这两台电脑呢?”沉默了一会儿,贝恩又说,“我想她男朋友有可能是嫌疑人了,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雷布思没法集中注意力。他擦了擦前额上的汗水。
“我们可以问他……”
“西沃恩去见Quizmaster了,”雷布思说,然后他停了一下,“你说她在植物园?”
“是的。”
“我们怎么知道的呢?”
“她的车停靠在外面。”
雷布思想了一会儿:西沃恩可能知道他们在寻找她,将车放在大家能看得到的地方无疑是泄露了自己的行踪……
“如果她没有去那里怎么办?”他问,“如果她在其他地方见他怎么办?”
“我们怎么才能查出来呢?”
“也许在科斯特洛的公寓里。”他低头看着吉恩,“听着,贝恩,我现在真的不能离开。”
吉恩的眼睛睁开了,嘴里说着什么。
“等等,贝恩。”雷布思说,然后他垂下头靠近吉恩。
“可以……”他听她含糊地说。
她是在告诉他自己很好,让他现在一定要去帮助西沃恩。雷布思转头看着站在车门口等着关车门的埃伦·怀利。她慢慢地点了点头,让他明白她会陪着吉恩。
“贝恩?”他对着电话说,“我们在科斯特洛的公寓外面见吧。”
雷布思到达那里时,贝恩已经爬上楼梯,站在了科斯特洛家门外。
“我想他不在家,”贝恩蹲下来通过邮箱的缝隙向房间里面张望。雷布思想起了在德弗林的公寓看到的那一幕,一阵寒气袭过脊背。贝恩又站起来,说:“里面没有动静……天哪,你怎么了?”
“上游泳课了,我没时间换衣服。”雷布思看看门,又看看贝恩,“一起吧?”
贝恩盯着他,说:“不违法吗?”
“为了西沃恩。”雷布思仅仅回答这几个字。
他们一起数到三撞开了门。
一进屋,贝恩便开始寻找电脑,然后在卧室里找到了两个笔记本电脑。
“克莱尔·本齐的,”贝恩猜测道,“或者是他自己的和其他人的。”
一台电脑的屏幕保护程序处于激活状态,贝恩进入科斯特洛的内存储程序,打开了文件夹。
“没时间破解密码。”他说,声音小得几乎是自言自语,“那么我们只能查看旧信息。”可是没有发现和西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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