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他也放下了听筒。“有人找西尔弗斯,没有留言。”
“你在等电话?”
他用一只手摸着稀疏的短胡须,说:“西沃恩已经不知去向了。”
“为什么?”
于是他告诉了她。就在他结束讲话时,另一张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起身去接听,又是留言。他拿着一只笔和碎纸,记录了下来。
“好的……好的。”他说,“我会把留言放在他的桌上,他一定会看到的。”当他接电话时,怀利又开始浏览尸检报告记录了。他挂断电话,见她低着头看着一份文件,好像在读着什么。
“西尔弗斯今天好受欢迎啊!”他说着把电话留言放在西尔弗斯的桌子上,见她脸上的表情不对劲,于是问她:“怎么了?”
她指着最后一页,说:“你能看看这个签名吗?”
“哪个?”那里有两个签名,在尸检报告最下面。签名日期:1982年4月26日,周一,黑兹尔·吉布斯,格拉斯哥受害人,她死于周五晚上……
一个签名是“代理病理医师”;另一个签名是“首席病理医师,格拉斯哥郡”,不是很清晰。
“我不确定,”雷布思查看了潦草的签名后说道,“名字应该打印在封面上。”
“那就是了,”怀利说,“没有封面。”她翻回到前面去确认这点。雷布思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弯腰靠近看着。
“也许这些纸的顺序打乱了。”他说。
“也许吧,”她浏览着,“但我不这么认为。”
“是文件到达时丢失了吗?”
“我不知道,德弗林教授什么也没说。”
“我想格拉斯哥的首席病理医师当时是尤恩·斯图尔特吧。”
怀利再次返回去浏览那些签名。“是的,”她说,“我会查查看的,但吸引我的是另外一个。”
“为什么?”
“嗯,也许只是我这么认为吧,先生。如果你闭上眼睛一小会儿,然后再看一看,难道这个签名不可能是唐纳德·德弗林的吗?”
“什么?”雷布思十分惊讶,他看了看,然后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遍。“德弗林当时回到爱丁堡了啊。”他的声音渐渐没了,“代理人”这个词飘入了他的视线,“你以前翻看过这份报告吗?”
“那是德弗林的职责,我更像一个秘书,不记得了?”
雷布思用手摸了一下后颈处的一道伤疤。“我不明白,”他说,“为什么德弗林没有说呢?”他立即抓起电话,拨9打通了一个本地电话,说:“请帮我找盖茨教授,这是一个紧急情况,我是探长雷布思。”秘书很快为他转接了电话。“桑迪吗?是的,我知道我随时都在说情况紧急,但这次的情况确实紧急,我一点也没夸大其词。1982年4月,我们认为唐纳德·德弗林在格拉斯哥协助验尸,这可能吗?”他听对方讲了一遍,“不,桑迪,1982年。是的,4月。”他点点头,用眼神跟怀利交流着,并开始重复盖茨的回答,“格拉斯哥危机……缺少医师……给了你第一次负责这里工作的机会。嗯嗯,桑迪……你是说1982年4月德弗林在格拉斯哥吗?好的,谢谢,我晚点再打给你。”他挂断了电话,“唐纳德·德弗林当时在那儿。”
“我不明白,”怀利说,“他为什么没有提及这件事呢?”
雷布思快速翻阅着另一份来自奈恩的报告,发现并没有唐纳德·德弗林参与了尸检的记录。尽管这样……
“他不想让我们知道,”他最后回答了怀利的提问,“也许这就是他把封面撕掉的原因吧。”
“为什么呢?”
此时雷布思似乎想起了什么。德弗林回到牛津酒吧的里屋时,急切地想让尸检报告再次成为历史……格拉斯哥的棺材是用西印度轻木做成的,比其他的都粗糙。如果没有平常的供应商,那么就得自己做,或者常用的工具……还有,德弗林对肯尼特·洛弗尔和亚瑟王座棺材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吉恩!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埃伦·怀利说道。
“我一直相信女人的直觉。”但那正是他不能做到的——一直以来女人们对德弗林的反应都很不好……“用你的车还是我的?”他想到这里,说道。
吉恩正要站起来,而唐纳德·德弗林仍然堵在门口,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像北海一样冷,死死地盯着她。
“德弗林教授,是你的工具吗?”她猜测道。
“嗯,它们不是肯尼特·洛弗尔的吧,亲爱的女士?”
吉恩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说:“我想我得走了。”
“我想我不能让你走。”
“为什么?”
“因为我想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她望着周围,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你知道我留下了那些棺材。”老人说,“我能从你的眼神里看出来,你装糊涂是无济于事的。”
“第一次发生于你妻子刚刚去世的时候吧?你在邓弗姆林杀了那个可怜的女孩。”
他举起一根手指,说:“你说错了,我只看到她失踪的消息,然后去那里留下一个标记——一个纪念品。之后还有其他的……鬼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她见他向这边迈近了一步,“你看,我费了不少时间才将失落感转化掉。”他的嘴角挤出了笑容,“安妮的生命是在她承受了……整整几个月的痛苦后才结束的。那太不公平了:没有动机,没有人被发现犯罪……我从事尸检工作的那些尸体……都是在安妮死后……最终,我想要他们也承受一些痛苦。”他用自己的手拍打着桌子的边缘。“我不应该偶然泄露出肯尼特·洛弗尔……一个出色的历史学家当然会禁不住对我的主张展开进一步的调查,去寻找过去和现在的联系。是吧,伯奇尔小姐?然后是你……是你在那段时间内使所有的棺材联系起来了。”
吉恩一直在极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她感觉自己已不用再扶着桌子了,于是她放开抓着桌子边缘的手。“我不明白,”她说,“你一直在协助调查……”
“说得更确切些,是阻碍。谁会抵制这个机会呢?毕竟,我是在调查我自己,同时也看着别人……”
“你杀了菲利普·巴尔弗?”
德弗林厌恶地皱起眉头,说:“没有。”
“是你把棺材丢在那里的吧?”
“当然不是!”他厉声道。
“已经过去5年了,自从你最后……”她在头脑中搜索着合适的用词,“最后做了那件事。”
他又向她走近一步。她好像听到了音乐声,突然意识到那是他,是他在哼着一首曲子。
“你承认了?”他问。他嘴角的白色斑点说话时一动一动的。“《慢慢走起来,亲爱的马车》(Slowly Walk up, Dear Carriage),这是安妮葬礼上的音乐。”他微微低下头,笑了。“告诉我,伯奇尔小姐,如果马车不能来,你会怎么办呢?”
她忽地弯下腰,伸手去拿柜子里的一把凿子。突然,他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提了起来。而她尖叫着,双手仍然在摸索着寻找武器。她感觉到一个冰冷的木柄打在了头上,火辣辣地疼。当渐渐失去平衡,开始向下倒去时,她用凿子刺伤了他的脚踝。他并没来得及退缩,她又用凿子戳了一下,但是他正奋力地将她拖向门口。她挣扎着跪起来,拼命撞他,然后他们两个都撞在了门的边缘,她被从房间里拖到了门厅。凿子已经从她的手里滑落了。当他的第一次攻击袭来时,她还在用手和膝盖支撑着身体,她的眼前再次变成一片空白。地毯上的螺旋纹就像一个问号图案。
她想,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多么可笑……她知道她必须站起来,进行反击。他只是一个老人……再一次的攻击却让她退缩了。她还能看见凿子……就在离前门12英尺的地上……这时德弗林抓住她的腿,将她拖进起居室……他抓住她的脚踝,像钳住了一样。噢,上帝!噢,上帝……她的手胡乱地敲打着,想要找到一个能利用的……她再次尖叫起来。鲜血流到了她的耳朵里,她知道自己已经叫不出声音来了。这时候她看见德弗林已经解开了一条背带,并拉出了衬衫的下摆。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约翰永远不会原谅她……
坎娜密尔斯和因弗利斯附近的生活节奏缓慢:那里没有过多的建筑规划,却居住着许多有钱人。巡逻车总是在因弗利斯公园对面的皇家植物园门口停着。植物园中的道路为双车道,但车辆很少。对警察来说,这里是个中途换班休息的好地方。警官安东尼·汤普森总会带着一个茶具,而他的搭档肯尼·米兰则总会带上些巧克力饼干——这些东西可能是来自雅各布橙色俱乐部,或者,今天可能是来自斯诺克斯焦糖博饼店。
“太奇妙了!”汤普森说,尽管他的牙齿不这么认为——他的臼齿一接触到糖便会隐隐作痛。自1944年世界杯以来,他还没有去看过牙医。汤普森对于见医生没有任何热情。
米兰要在茶里放糖,汤普森则不喜欢,这也正是米兰总会带上一些小茶袋和匙子的原因。那些小茶袋来自一家快餐连锁店,也正是他大儿子工作的地方。其实并没有太多事可做,但对于儿子贾森来说却意义非凡,因为曾有人谈及他即将高升。
汤普森喜欢看诸如《肮脏的哈里》《七宗罪》一类的美国警匪片。当他们停下来休息时,他偶尔会想象这样的场景:他们正停靠在一个炸圈饼的小摊前,暴晒于阳光之下时,对讲机突然响起,而后他们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咖啡跑进车中,急速追赶银行劫匪或是黑帮的杀人犯。
在爱丁堡,这样的机会不多。一些酒吧枪击事件,未成年人驾车事件(其中一个是他一个朋友的儿子),还有一起跳楼自杀案件,这些构成了汤普森在警队这20年来最精彩的记忆。因此,当对讲机真的响起时,听了关于对搜寻车辆和司机的细节描述后,安东尼·汤普森才恍然大悟。
“嘿,肯尼!那个符合要求吗?”
米兰转过头来,从车窗看见了停靠在旁边的车。“我不知道。”他承认,“托尼,我刚刚没有仔细听。”他又咬了一口饼干。然后,汤普森向听筒做了回应,要求对方重复一遍车牌号码。他走出车门,围着巡逻车兜了一圈,低头看了看车牌。
“我刚好就在那辆车旁边!”他对他的搭档说,然后继续向对讲机讲话。
消息来自吉尔·坦普勒,她从巴尔弗团队那里调动了六名警官,现在正和汤普森通话。
“汤普森,你怎么看:她在植物园还是因弗利斯公园?”
“你是说我们的碰头地点?”
“我们想,是的。”
“嗯,这个公园比较空旷,很容易被人发现。而植物园,那里有许多隐蔽的地方可以让你坐下来聊天。
“你说是在植物园?”
“但那里很快就要关门了,所以可能不行。”
吉尔·坦普勒深深叹了一口气,说:“你真是帮了个大忙!”
“植物园是一个大地方,长官。为什么不派些警察过去帮忙呢?同时,我和我的搭档可以封锁公园。”
吉尔考虑了一会儿,她不想把Quizmaster吓跑,或者让西沃恩·克拉克逃跑,她想把他俩一起捉回格菲尔德广场警局。她委派出去的警察已经在路途中了,他们身着便服。
“不用了,”她说,“没关系,我们先从植物园开始搜查。你们留下来,以防她回来取车。”
汤普森回到车里,米兰无奈地耸了耸肩,说:“你已经尽力了,托尼。”他已吃完了饼干,并将包装纸揉成一团。
汤普森什么也没说。他的机会瞬间灰飞烟灭了。
“这么说我们只能待在这里?”他的搭档问,然后他举起杯子问,“还有茶吗?”
在咖啡厅里点的茶饮并不是真正的茶,顶多能称为中草药浸泡液,再说得准确点,那就是黑酷栗和人参混合后的浸泡液。但西沃恩觉得味道不错,不过她还是想添一点牛奶,以缓解那些不太满意的味道。除了草药茶和胡萝卜蛋糕,她还从附近的一个报刊摊那里买了一份晚报。第三页上有一张照片,是几个丧葬工作人员把菲利普的棺材从教堂里抬出来的画面,还有一些小照片是她父母和西沃恩当时没有注意到的几个名人的合影。
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西沃恩走进植物园之后。她并没有打算穿过整个园子,却不知不觉来到了东门,旁边便是因弗利斯街。街道右边是一排商店和咖啡馆,坎娜密尔斯也在附近。还有一些时间,她想去取车,但后来又决定让车停在那里。她刚刚并没有注意停车地点的周围环境,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还藏在座位那里。但现在已经太晚了,如果她从植物园返回,无论是开车还是步行回来,她都有可能错过约定的时间。她不确定Quizmaster会怎样。
最后她做出一个决定,将报纸丢在咖啡厅的桌子上,向植物园方向走去。当她要走进入口时,却停在了因弗利斯路。就在Goldenacre橄榄球场前面,她向右拐进一条小道,道路越来越窄。当她转了个弯到达沃里斯顿公墓时,薄暮已至。
唐纳德·德弗林家的门铃无人应答,因此雷布思开始胡乱地按其他门铃的按钮,直至有一个人应答。雷布思向那人说明了自己的身份,随后走进了公寓。埃伦·怀利紧随其后。她超过雷布思首先上楼来到了德弗林的门口,对着门用力地又敲又踢,不停地按门铃,撞击着信箱。
“没有指望了。”她绝望地说。
雷布思屏住呼吸,蹲到信箱前,将其拉开。“德弗林教授。”他大声叫着,“我是约翰·雷布思,我要和你谈谈。”楼梯口处,一扇门打开了,有人探出头来。
“没什么事。”怀利安抚着紧张的邻居,“我们是警察。”
“嘘!”雷布思轻声说,他将耳朵靠近打开的信箱。
“怎么样?”怀利低声问他。
“我能听到什么……”听上去像是有一只小猫在啜泣,“德弗林没养宠物吧?”
“据我所知没有。”
雷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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