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明白这条线索对她的意义。确实被束缚了……她感觉“束缚”这个词很适合她,因为她感觉到自己就是被游戏困住了,受到了束缚,要去找到它的创造者。她感觉到几乎快要窒息了。Quizmaster出现在葬礼上了吗?他或者她(记得贝恩说思维要开阔点)看见西沃恩捡起纸条了?也许……这个想法把她吓得打了一个冷颤。然后呢,葬礼已经在媒体上公布了,也许Quizmaster已经发现了原因。那是离菲利普家最近的墓地,把她埋葬在那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没有向任何人解释自己在做什么以及这样做的原因,就独自一人出来了。这是一种愚蠢的行为,如同她经常责骂雷布思那样。也许格兰特已经为她做了决定,向她表明他已经是一个“公司代理人”,西装革履,皮肤黝黑,在电视上看起来特别精神——他为整个团队树立了良好的外交形象。
她知道那是一种她自己不想涉足的游戏。
她曾多次跨越这条界线,但总会再次走回。她违背过一两条规则,但已无关紧要,不会威胁她的职业生涯,然后又跳回到团队之中。她生来就不是一个局外人,她感觉约翰·雷布思也一样,她喜欢他的生活方式。准确地说,她更喜欢他那样的生活,而不想成为格兰特或德里克·林福德那样的人……那些人只关心自己的利益,为讨好诸如科恩·卡斯韦尔这类重要人物他们可以不惜一切。
曾经,她想过也许自己可以向吉尔·坦普勒学习,但吉尔最后已经变得和其他人一样了,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也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为了晋升,她必须接受像卡斯韦尔这种品行极差的人,同时将自己的喜恶和感受隐藏在内心深处,不动声色。
如果晋升意味着要失去一部分自我,西沃恩宁愿不要这样的晋升。她从哈德良的那次聚餐中就知道了这一点,那时吉尔曾向她暗示过即将发生的事情。
也许那就是她在这儿的原因,只身一个人只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事实上,与其说是因为游戏或者Quizmaster,不如说是为了自己。
她钻进车里,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网络已经连接上。没有新信息,于是她输入了自己的回复:
接受会面。一会儿见,西沃恩。
然后点击了“发送”。
之后,她关掉电脑,拔掉手机——无论如何电池还是需要保持电量的。她将手机和电脑都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确信不会被行人发现。然后她走下车,又确认了一次是否所有的车门都锁好了,那个小小的红色警报按钮闪闪发光。
只剩下两小时了,要打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吉恩·伯奇尔正打电话给德弗林教授,无人应答,于是她给他写了一张纸条让他联系她,并且决定亲自将纸条送到他的公寓。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她有一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紧迫感,并意识到那是因为她想摆脱肯尼特·洛弗尔。这些天,他占据了她太多的时间,昨晚他甚至进入了她的梦中。在梦里,他切掉尸体上的肉,只为了把它从木盖下面取出来,同时她的同事们围观欢呼着,整个场面似乎是一场舞台演出。
如果她想让自己对洛弗尔的研究取得进展,她必须取得他对木艺感兴趣的证据,否则,她就进入了一个死胡同。她付完车费,来到教授的公寓外面,手中握着纸条。本来每个公寓都应该有信箱的,然而这个公寓却没有,邮递员是直接通过按门铃得到应允后进去的。她想她可以从门缝把纸条塞进去,但她又考虑到纸条有可能会和其他垃圾邮件一起被主人忽略掉。所以,她注视着那一排门铃,德弗林教授的门铃上面只写着“D.德弗林”。她想知道他是否已经闲逛完回来了,顺手按了按门铃,正考虑着应该拿起哪个听筒时,对讲机却响了。
“喂?”
“德弗林医生吗?我是来自博物馆的吉恩·伯奇尔,我现在能和你谈谈吗?”
“伯奇尔小姐吗?确实有点令人感到意外。”
“我之前已经给你打过电话了……”
这时门已经打开了,德弗林正站在楼梯口等着她,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和一条背带裤,卷着袖子。
“好啊,好啊!”他握着她的手。
“很抱歉打扰你了。”
“一点也没有,女士。既然你已经进来了,恐怕你会发现我不擅长做家务。”他带着她走进起居室,地上堆满箱子和杂乱的书籍。
“我正在把那些有用的和废弃不用的分开。”
她拾起一本书随手翻开,内容是关于一些过时的外科手术器械的。“你不会把这本书也丢掉吧?也许博物馆会对它感兴趣……”
他点点头,说:“我与外科展厅的主管联系了,他说展厅还可以容纳一两件。”
“科多主管?”
德弗林惊讶地竖起眉毛,说:“你认识他?”
“我曾向他了解过肯尼特·洛弗尔的肖像。”
“这么说你认真考虑了我的想法?”
“我认为值得深究。”
“太好了!”德弗林拍拍手,“你找到什么了吗?”
“没有多少,这就是我来这里找你的原因。我还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洛弗尔对木艺感兴趣的参考文献。”
“噢,确实有记载,我向你保证!我很多年以前曾见过。”
“在哪里看见的?”
“在某个专题论文或者学术演讲中……我真的想不起来了。会不会是在一个大学论文中?”
吉恩慢慢点了点头,如果是论文,也就意味着只有大学持有复件,任何图书馆都不会有记录。“我应该也想到这一点的。”她承认道。
“难道你不认为他是一个非比寻常的人?”德弗林问。
“他确实过着充实的生活……不像他的妻子。”
“你去过他的墓地了?”他对这个愚蠢的问题笑了,“你当然去过,你还留心了一下他的婚姻,你有什么想法?”
“起初,我没有什么想法……但后来,当我想到……”
“你开始推测他们是否一路互助,结束了最后的人生旅程?”他又笑了,“实际上是很明显的,对吧?”
吉恩已开始注意到了房间里的一股气味:汗臭味。德弗林的前额闪烁着汗珠,他的眼镜镜片看起来也是污迹斑斑的,她很惊讶他居然能够看清她。
他继续说:“谁会比解剖学家更容易逃脱凶杀的罪名呢?”
“你是说他杀了她们吗?”
他摇了摇头,说:“不可能辨别出来了,毕竟过去那么长时间了,我只是推测……”
“但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德弗林耸耸肩,拉长肩上的吊带,说:“因为他可能?你怎么认为?”
“我只是在想……当他协助对伯克尸检时还很年轻,也许年轻更容易受到影响,那似乎可以解释他为什么逃到了非洲……”
“只有上帝知道他会在那里遭受怎样的恐惧。”德弗林补充道。
“如果我们有他的信件会很有用!”
“他和牧师柯克帕特里克的信件吗?”
“难道你知道这些信件在哪里?
“我打赌我知道,只是忘记了。可能是被某个牧师的后代扔进柴火堆里了。”
“现在你也在做同样的事。”
德弗林看了看他的四周,一片混乱。“确实!”他说道,“我正在挑选我的那些能够被历史认可的小成就呢。”
吉恩拾起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位中年妇人,着装正式。
“你的妻子吗?”她猜道。
“我亲爱的安妮,她于1972年夏天去世了,我向你保证是由于自然因素。”
吉恩看着他,说:“你为什么要向我保证呢?”
德弗林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对我来说,她是我的世界……比世界更……”他又拍着他的手,“我怎么没想到给你拿些喝的呢?茶怎么样?”
“茶再好不过了。”
“但我不敢保证我的PG茶的味道。”他笑着说。
“我想看看肯尼特·洛弗尔的桌子。”
“当然可以,在餐厅。从一位颇有声望的商人那里买来的,尽管我不得不承认我对它的来历不是十分确定,但他们确实是能说会道,这一点我愿意相信。”他摘下眼镜,用手帕擦拭着镜面。当他再次戴上时,他的眼睛立刻变大了许多。“茶。”他重复着走向过道,她跟在后面。
“你在这儿居住很久了吗?”她问。
“自从安妮去世后,这所房子拥有太多记忆了。”
“有三十多年了吧?”
“差不多。”他此刻在厨房,“一会儿就好。”他说道。
“好的。”她回到了起居室。1972年的夏天,他的妻子就去世了……她路过餐厅,门开着,餐厅里的那张桌子几乎占用了所有空间,上面放着一张完整的拼图,准确说是还没有完成的拼图,还缺着一小片,那是一张爱丁堡的空中摄影图,桌子的样式设计极其普通。她走进房间,研究着桌子表面抛光的木材,桌腿很粗糙,缺乏装饰。“实用主义”。这个未完成的拼图应该已经花费了数小时……数天的时间。她蹲了下来,寻找那块丢失的小拼图。它就在那儿,几乎完全被桌子的一只腿盖住了。当她去捡它时,看见桌子下面嵌着一个小橱柜,柜子上有一个漂亮而隐秘的印记,核心元素是两片叶子。她以前见过类似的设计,但不是源于19世纪。她想知道德弗林教授是否上当受骗而购买了迟于洛弗尔时代的这张桌子……为了能打开柜子,她挤进这个狭窄的地方,门非常坚固,在她几乎都要放弃了,才“咔嚓”一声被打开,里面的东西随即映入眼帘。
一个刨子,一套三角板和凿子,一个小锯子和一些钉子,全都是木工用的工具。
她抬起头来,这时德弗林已经走到门口。
“啊!丢失的那片拼图!”他只说了这一句话……
埃伦·怀利听了葬礼的报道,其中讲述了雷纳德·马尔是如何突然出现的,还有约翰·巴尔弗给了他一个拥抱。“伦敦西区”有人说马尔被带去审问后被释放了。
“冤枉啊!”沙格·戴维森评论,“是有人在幕后操纵的!”
他说话时并没有看她,他认为没这个必要。他明白……她也明白……幕后操纵,难道不是指她和史蒂夫·霍利见面所做的事吗?但不管怎样,他成为了操纵木偶的人,而她成为他的木偶。卡斯韦尔对所有警官的演讲像一把刀子一样插在她身上,伤到的不只是皮肤,还深深刺痛了她的全身。当他们都被叫到办公室时,她希望自己的沉默不会将自己暴露出去,可是雷布思已经走出来了,揽下了所有的罪过,这使她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沙格·戴维森明白……尽管他是怀利的同事和伙伴,也是雷布思的朋友。他们俩都走上了回来的路。现在,每当他讲话时她都发现自己在分析,企图寻找潜台词。她无法集中注意力去工作,原来的警局——最近成了她的避难所——也变得冷淡、陌生了。
这也是她去圣伦纳德的原因,走进刑事调查局时发现警官们都没有上班。一套西装挂在外衣钉上,这说明至少有一位警官在去参加葬礼前回到这里换上了工作制服。她猜想这人可能是雷布思,又不能确定。他的桌子旁边有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小棺材。所有的工作,都没有机会去展示。尸检报告被放在桌上,等着某个人去执行放在上面的指示。她拿起那张字条,坐在雷布思的椅子上。她漫不经心地解开了捆在报告上的丝带,然后打开第一份文件,开始阅读。
当然,以前她也做过这样的事,德弗林教授也一样,那时她在他旁边记录他的发现结果。她现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这样慢速的工作,怀着某种希望——这些打印出来的资料中可能隐藏着某个案件,她也喜欢这种处理边缘事情的工作——一个不太彻底的调查。而且,她又想起了雷布思工作时的情景——他把剩下的资料放在一起,集中精力时咬着一支笔,或者皱着眉头,或者突然伸展一下四肢,活动活动脖子。他是一个出了名的不合群的人,而且他也很乐意当这种人的代表,很开心和她一起分担工作。她曾指责他的怜悯,可事实上她并不相信这些。他确实有烈士情结,这一点不仅对他自己起作用,也对其他人产生了影响。
她快速浏览着这几页纸,终于明白了她来这里的原因,她想以某种他明白的方式向他道歉……当她抬起头时,发现他正站在4码远的地方看着她。
“你在那儿待多久了?”她问道,并放下那几页纸。
“你来这儿干什么?”
“没什么。”她拾起那些纸,“我只是……我不知道,也许是想最后看一眼这些即将被送回储藏室的东西吧。葬礼怎么样?”
“葬礼就是葬礼,不管他们埋葬的是谁。”
“我听说了马尔的事。”
他没精打采地点点头进了房间。
“怎么了?”她问。
“我希望西沃恩会在这里。”他走到西沃恩的桌子前,希望找到一点线索。
“我想来见你。”埃伦·怀利说。
“噢?”他在西沃恩的桌子旁转过头来,“为什么呢?”
“也许是来谢谢你。”
他们四目相对,默默地用目光交流着。
“不要担心,埃伦。”雷布思最后说,“我知道。”
“但我给你添麻烦了。”
“不,你没有。是我自找麻烦,也许把事情搞得更糟糕了。如果我保持沉默,我想你会大胆地说出来。”
“也许吧,”她承认,“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应该讲出来的。”
“我没有让事情变得简单,为此我道歉。”
她忍住没有笑,说:“你又来这一套了,抢我的台词。说抱歉的应该是我。”
“你说的对,但我总是情不自禁地那么做。”他发现西沃恩的桌子上什么也没有。
“那现在我该怎么做呢?”她问,“向总警司吉尔·坦普勒解释?”
他点点头,说:“如果那是你想要做的。当然,你也可以保持沉默。”
“然后让你指责我?”
“谁又能说我不喜欢那么做呢?”这时电话响了,他紧张地立即抓起电话。“您好?”突然他的表情变得放松了,“不,他现在不在这里,想要我帮忙……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