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师说话了。马尔站在约翰·巴尔弗身旁,眼睛盯着棺材。另一边,西沃恩仍然在墓碑间来回走着。雷布思想任何记者不会再注意她,送葬者正好可以起到掩饰的作用。她在一个粗短的墓碑前蹲了下去,似乎是在看碑文,随后她又起身放慢脚步徘徊着,没了之前所表现出来的焦急。她转身发现雷布思正看着她,她向他闪过一丝微笑,出于某种原因他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放心。然后她又开始走动了,绕到那些悲伤者身后,离开了他的视线。
卡斯韦尔在向吉尔·坦普勒耳语着如何处理马尔。雷布思知道他们会让他先离开教堂,然后立即跟踪他,也许他们会前往杜松亭,去那里审问他。更有可能的是,马尔将看不见那个大帐篷和自助餐了,只能在格菲尔德的审问房里喝一杯茶接受审问。
“逝者已矣……”
雷布思受不了了,他发现牧师鲍威的前几句话一直在他的脑子里跳跃。
一些记者已经准备离开了,或是回到市区或是作为合格的受邀客人去杜松亭。雷布思将双手放进衣服口袋里,开始在墓地周围慢慢查看。菲利普·巴尔弗的棺材已经被泥土掩埋,一阵微风将她母亲的哭喊声带到了周围的山林中。
雷布思在一块小墓碑前站着,它的主人生于1876年,卒于1937年,去世时还不到61岁,错过了希特勒时期,也可能因为年龄大了而未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他是一个木匠,很可能为周边的农场工作。刹那间,雷布思想起了棺材制造商。然后他又回过神来看了看墓碑上的名字——弗朗西斯·坎贝尔·芬利——他差点笑起来。西沃恩看见一个盒子里装着菲利普·巴尔弗的遗物,她想到了“boxing”。然后她看着墓地,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受阳光直射的地方。Quizmaster线索将她引领到了这里,而她一旦到达这里,便可以将线索解开。而后她跑去找弗兰克·芬利,最后找到了。雷布思想知道她在墓碑旁蹲下时究竟找到了什么,他向后看了一眼,送葬者离开了墓地,司机扔掉香烟,准备打开车门,但他没有看见西沃恩。卡斯韦尔把雷纳德·马尔带到一边在讨论着什么。卡斯韦尔一直在讲话,马尔一直顺从地点头回应,接着卡斯韦尔从马尔那里拿到了车钥匙。
雷布思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有几辆车正在掉头,一辆拖拉机等待着通行。雷布思没有认出司机。西沃恩站在旁边,不慌不忙地将手臂搁在她的车顶。雷布思穿过马路,点头向她打招呼。
“想不到会在这儿碰到你。”她说。雷布思也将自己的一只手臂放在车顶,“挨了一顿臭训吧?”
“就像我告诉吉尔的,并不犯法。”
“你看见马尔到了吧?”
雷布思点点头,“怎么回事?”
“卡斯韦尔开车送他去杜松亭,马尔要花几分钟时间跟巴尔弗解释一些事。”
“什么事?”
“接下来该由我们出场了。”
“听起来他不像是要承认谋杀。”
“是的。”她说。
“我只是好奇……”雷布思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她盯着远处卡斯韦尔企图掉头开走的玛莎拉蒂,“什么?”
“最新的线索:Stricture,有其他想法吗?”他想到Stricture是“受到限制”的意思,没有比限制在一个棺材里更不自由的事了……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摇着头问:“你呢?”
“我在想,‘boxing’可能是指把东西放进盒子里。”
“嗯,”她若有所思,“也许吧。”
“希望我继续尝试?”
“没什么坏处。”玛莎拉蒂呼啸着驶下了道路,卡斯韦尔对加速器施加的压力太大了。
“我想不会的。”雷布思转身面对她,“你去杜松亭吗?”
她摇头回答:“回圣伦纳德警局。”
“有事做?”
她将两臂放下,右手滑进她黑色巴伯尔夹克的口袋里。“是有事要做。”她说。
雷布思注意到了她左手拿着车钥匙,他很好奇她的右手口袋里是什么东西。
“如此兢兢业业,嗯?”他说。
“警局见吧!”
“我仍然在黑名单上,记得吧?”
她从口袋里抽出手,打开车门。“没错。”她坐在车中说道。他从车顶放下手臂,看着车窗,而她只是对他淡淡一笑。车启动后,他往后退了一步,车轮抓稳路面之前打滑了一下,之后就扬长而去。
她在做着符合雷布思一贯风格的事——不管发现什么都保守秘密。雷布思走到车前,启动车子,紧随其后。
经过瀑布镇时,雷布思在贝弗·多兹的小屋外减慢了行驶速度,他之前期望在葬礼上见到她。尽管有警车在每个路口阻止那些非正式的闯入者,菲利帕的埋葬还是引来了更多的观光者。尽管他感觉平日里周三停车场会有很多空余,但此时这个村庄的停车位非常紧缺。这位陶艺家的临时标志换成了一个更加吸引眼球且造型独特的标志。雷布思使劲按下加速器,跟上了西沃恩。那些棺材还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他知道多兹想将从瀑布捡到的那个要回,以作为她的私有物。也许他该仁慈点,下午把棺材取回来,然后在周四或周五物归原主。这样他又有了一个去警局的理由,在西沃恩看来那里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记得在他的驾驶座位下有半瓶威士忌,此时他真的想喝一杯——喝酒是在葬礼后该做的事,因为酒精可以让人忘记死亡的必然性。“太诱人了!”他自言自语地寻找着磁带。有亚历克斯·哈维早期的作品:《信仰治疗师》(The Faith Healer),问题是,亚历克斯·哈维早期和晚期并没有相隔太长时间,他很好奇对于这位格拉斯哥歌手的死亡,酒精起到了多大的作用。他忽然想起这句话:你开始进入暴饮而死的队伍中了,指不定哪一天你已走到生命的尽头……
“你们认为我杀了她,是吗?”
吉尔·坦普勒、比尔·普莱德和雷纳德·马尔三人都在审讯室里。门外的静默显得很不自然——窃窃私语,踮着脚尖走路,电话一响就会被迅速抓起听筒。
“不要急于下结论,马尔先生。”吉尔说。
“那不正是你在做的事情吗?”
“只是几个后续问题,先生。”比尔·普莱德说。
马尔哼了一声,不想就这句话表达太多。
“马尔先生,你认识菲利普·巴尔弗多久了?”
他看着吉尔·坦普勒,说:“从她生下来那天起,我就是她的教父。”
吉尔记录下这一点。“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在肉体上感觉到互相吸引的?”
“谁说我们做过?”
“那你为什么逃跑呢,马尔先生?”
“那段时间非常紧张。听着,”马尔在椅子上动了动,“你们认为我是否应该去找个律师呢?”
“如果你早点接到通知,是否请律师完全由你决定。”
马尔想了想,然后耸了耸肩,“继续吧!”他说。
“你和菲利普·巴尔弗发生过关系吗?”
“哪种关系?”
比尔·普莱德说话很直接:“那种足以让她父亲将你的睾丸吊起来的关系。”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马尔看起来好像在思考着他即将说的话,“现在我想说,我已经和约翰·巴尔弗谈过了,他对那次交谈很认真。不管我们交谈时说了什么,都与此案无关,大致上是这样的。”他靠坐在椅子上。
“他妈的,你竟然上你的教女!”比尔·普莱德厌恶地骂道。
“普莱德探长!”吉尔·坦普勒向普莱德发出警告。然后,她对马尔说:“我为同事的行为向你道歉。”
“我接受。”
“只是因为他掩饰自己的厌恶和耻辱感的困难要比我大。”
马尔几乎笑了出来。
“至于此事是否与案件有关,那是由我们决定的,先生,你说呢?”
马尔脸红了,但他不会陷入圈套。他仅仅耸了耸肩,抱着双臂让他们知道,就他而言,此时谈话已经结束了。
“出去一下,普莱德探长。”吉尔将头扭向门口的方向说道。他们走出房间,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官走过来站岗。警官们已经归位,于是吉尔将普莱德推入了女士卫生间,然后背对着门口站着,以阻止那些好奇的人的目光。
“这里怎么样?”她问。
“好地方,”普莱德环顾四周后说道。他走到脸盆前,将他口中积聚的几片口香糖残渣吐到下面的垃圾桶里,然后又取出两片新的。
“有些事他们已经摊牌了。”他最后说道,并欣赏着镜子中自己的相貌。
“没错。”吉尔表示同意,“我们应该直接把他带到这里。”
普莱德说:“卡斯韦尔的又一次过失。”
吉尔点头,说:“你认为他已经向巴尔弗坦白了?”
“我想他可能说了一些事。也许他整个晚上都在考虑应该说出这些事的正确方式。比如说,‘约翰,曾经发生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而且只有一次……很抱歉。’夫妻间总会采用这样的方式。”
吉尔都快笑出声来了,好像是普莱德根据自己的经验讲的一样。
“那么,巴尔弗有没有将他吊起来呢?”
普莱德摇摇头,说:“我听到约翰·巴尔弗的事越多,就越讨厌他。银行看起来快要跌入低谷了,房子里到处都是债券人。他最好的朋友走过来对他说他和他女儿的关系已经结束了,那么巴尔弗会怎么做呢?他做了一笔交易。”
“难道他们只是保持沉默,保守秘密吗?”
这次轮到了普莱德点头。“因为另一个选择只能是丑闻,辞职,引起公愤,接着就是他们持有的最贵重的事物的瓦解,换句话说:金钱。”
“然后我们将被迫艰难地调查出他的一切。”
普莱德看着她,说:“除非我们把他逼得很紧。”
“我不确信卡斯韦尔先生会同意那样做。”
“尊敬的坦普勒总警司,如果卡斯韦尔先生不在这里折一个跟头,他就发现不了自己的错误。”
“那可不是我能支持的表达方式。”吉尔咧嘴笑了笑。又有人在外面推门,她向门外的人大喊让她停下来。
“我很急!”作为回应,一位女士也大声喊道。
“我也是。”普莱德使了个眼色说道,“但是,也许我应该带个头。”吉尔点头开门时,他最后用渴望的眼神看了看四周,“相信我,从现在开始这一幕将会一直印在我的脑海里。男人都会适应于这样的奢侈……”
回到审讯房,雷纳德·马尔脸上的表情给人一种他似乎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回到他的玛莎拉蒂车里的感觉。吉尔无法忍受这种露骨的沾沾自喜,于是决定对他使出最后一招。
“你和菲利普的暧昧关系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是吧?”
“天啊!我们又要回到这个问题上去吗?”马尔问,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菲利帕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克莱尔·本齐了。”
“那就是克莱尔·本齐所说的?如果那个小女人说出了任何可以伤害巴尔弗家族的事情,我之前就应该来过这里了。”
吉尔摇了摇头,说:“我不这么认为。因为不要忘了她曾经的手段,她本可以再利用一次的——给约翰·巴尔弗打电话,将整个秘密公诸于世。但她没有这样做,马尔先生,现在我只能假设她有自己的原则。”
“或者她是在耐心等待?”
“也许是这样。”
“可以归结为我说的话和她说的话相矛盾吗?”
“是的,但现在我们知道你这么做的真正原因了。”
马尔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这并不起作用。他不知道吉尔在她的刑事侦查生涯中究竟审问过多少犯人,她曾一度被那些充满怒火近乎疯狂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放弃了,移开目光后,两肩也垂了下去。
“听着,”他说,“有一件事。”
“我们在等着呢,马尔先生。”比尔·普莱德说,他像一个教会的长者直挺着背。
“我……没有讲出菲利普参与的游戏的全部真相。”
“你没有讲出任何事情的全部真相。”普莱德打断他说,吉尔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安静。并不是因为这句话影响了什么,而是马尔根本没有听。
“我不知道它是一个游戏,”他说,“她只是问了一个问题,也许是一个字谜游戏线索,我是这样想的。”
“那么她给你看了其中的一条线索?”
马尔点点头:“是‘The mason’s dream’这条线索,她以为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她为什么那么想呢?”
他露出一丝微笑,说道:“她总是过高地估计我的能力。她……我想你们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在试图了解菲利帕。我知道你们的第一个想法是:宠坏了的富家子弟,大学时光用来看一些绘画,然后毕业,和更有钱的人结婚。”这时他摇了摇头,“那根本就不是菲利普。也许那是她的另一面,她很复杂,总能令你感到惊讶。比如说这个谜题,当我听说这事后,立刻就目瞪口呆,但……从很多角度来看这才像菲利普。她可能会突然对一些事特别感兴趣,特别有热情。多年以来,她一个人每周去一次动物园,几乎是每周都去。我是几个月前才偶尔发现的。我在驿站酒店开完会,她正从动物园出来,实际上动物园就在酒店旁边。”他抬起头看着他们,“你们明白了吗?”
吉尔不确定自己是否明白,但她还是点了点头。“继续说。”她说,似乎她的话打破了这一短暂的沉寂。马尔停下喘了口气,似乎已经失去了讲话的激情。
“她……”他的嘴张开又合上了,静悄悄的。然后他摇了摇头,“我累了,我想回家,我有些事得和多萝西谈谈。”
“你能开车吗?”吉尔问。
“没问题。”他深呼一口气。当他再次抬起头看着她时,他的泪水已经溢满眼眶。“噢,上帝啊!”他说,“我做得一塌糊涂,不是吗?如果她还活着,我们还有在一起的时间,我还会和她一次又一次不断地做爱。”
“你在排练和你夫人要说的话吗?”普莱德冷静地说。这一瞬间吉尔才意识到只有她自己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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