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里德?”
“他可能很杰出或者装腔作势,只有亲自去听才会知道。”
“我有些年没有听过他的歌了。”
“那你不要指望他在这期间学会了怎么唱歌。”
“是的,可能没有学会。好,我们一起去吧。”
“我们在哪里见面?”
“早上我要去购物……午餐时怎么样?”
“好极了!”
“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我们可以共度周末。”
“非常乐意。”
“我也很乐意。我在城里购物……我们是否可以在圣安娜咖啡厅预订一个位子呢?”
“是在牛津酒吧那一排吗?”
“是的。”她说着笑了。因为她想起了爱丁堡的餐馆,雷布思所知道的那些酒馆。
“我会打电话预订的。”
“那就定在1点钟吧,如果他们没有座位安排给我们,就回我电话。”
“他们会安排好的,那里的厨师是牛津酒吧的常客。”
她问他案件进展得如何,他沉默了一会儿,直到想起了什么事。
“你知道德弗林教授所说的解剖学家?”
“谁?肯尼特·洛弗尔吗?”
“就是他。我去采访一位医学院的学生,菲利帕的朋友,结果发现她是肯尼特的后代。”
“真的?”吉恩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兴奋,“一样的名字?”
“不是,是克莱尔·本齐。她母亲那边和他有亲戚关系。”
他们又聊了几分钟。吉恩放下电话,看着她的周围。她的“办公室”是一个小房间,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还有文件柜和书架。她在门后面贴了一些明信片,有一张是从博物馆商店买来的亚瑟王座棺材。秘书和其他工作人员在她的门外有一间很大的办公室,现在他们都已经回家了。在其他地方还有清洁工在打扫,一个保安在巡视。晚上她在整个博物馆里游荡,没有一丝害怕的感觉。即使在陈列着许多动物标本的旧馆,她依然很平静。周五晚上,她知道博物馆顶楼餐馆的生意会很火爆。那里有独立的电梯和迎宾人员,确保用餐者能够直接去餐馆,而不用穿过博物馆。
她想起了第一次和西沃恩见面的场景,是一次“糟糕的经历”。当然这与食物无关,尽管账单拿来时确实让人有些吃惊。她想是否应该晚点再招待她,10点后会降价,也许她们可以那时候再去用餐的。她摸摸肚子,想起了明天的午餐,心想不吃晚餐应该也没问题的。此外,她不确定10点钟时她还会在这儿,她对肯尼特·洛弗尔生平的调查没有找到多少信息。
肯尼特:她起初以为是印刷错误,可是它接着出现了很多次。肯尼特,不是肯尼恩,1807年生于埃尔郡的阿洛韦镇,伯克接受死刑时他才21岁。他的父母是农民,他的父亲曾雇佣过罗伯特·彭斯的父亲。肯尼特在当地接受教育,曾得到了当地教堂的牧师——柯克帕特里克的帮助……
外面的办公室有茶壶。她站起来走出去,门开着,她的身影投射在地板上。她懒得开灯,插上电水壶后,在水龙头下清洗了一个杯子,然后取出茶叶袋和奶粉。她双手抱在胸前,倚靠在工作台边。从门口向办公室看去,她看着自己的办公桌,桌上放着她目前为止所能找到的关于肯尼特·洛弗尔医生的所有资料。肯尼特协助进行了一个杀手的尸体解剖,将威廉·伯克的皮肤从尸体上剥下来。初步验尸由门罗医生负责,选出来的在场观众包括骨相学家、雕刻家、哲学家威廉·汉密尔顿和外科医生罗伯特·利斯顿。这次解剖在大学里的解剖中心公开进行,现场十分嘈杂,很多医学专业的学生都如同秃鹫般聚集而来,如饥似渴地观摩着,那些没有入场券而不能进场的学生则敲打着门要求进来观看,甚至与警察打架。
她一直在忙着研究历史书籍:有些是关于伯克和赫尔的案件,还有一些关于苏格兰医学史的书。由此看出,中央图书馆的爱丁堡室依然像以前一样重要,同样和国家图书馆联系紧密。两者都为她提供了一些影印本书籍,她也去了一趟外科展厅,查看了他们的图书馆和数据库。她还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雷布思,那是因为她担心。她感觉亚瑟王座这起案件是一个死胡同,约翰想要从这里找出答案,只会越来越偏离他现在调查的案件。德弗林教授说得对,迷恋往往是让人跌落的陷阱。这只是历史——古老的历史,与巴尔弗案无关。凶手是否知道亚瑟王座棺材似乎与案件毫无瓜葛。一切都无从辨别,她的调查是出于自己的需要,不希望约翰对此研究太多。他要做的事远不止这些。
走廊上传来了声音。这时沸腾的水花也传出了滴答声,所以她没想太多。她将水倒入了茶杯中,让茶叶袋在里面浸泡几次,然后便把它扔进了垃圾桶。她端着茶回到办公室,门依然开着。
肯尼特·洛弗尔于1822年12月来到爱丁堡,那时他只有15岁。她不知道他是坐马车还是徒步来的。在当时,徒步行走这么长的距离是很常见的,特别是当钱成为负担时。一位历史学家,在一本关于伯克和赫尔的书中推测,柯克帕特里克牧师为洛弗尔提供了资金支持,另外还把他介绍给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朋友——诺克斯医生。诺克斯曾在滑铁卢做外科军医,并在非洲和巴黎学习过。诺克斯为年轻的洛弗尔提供了一年的住宿,让他开始了在爱丁堡的生活。然而,当洛弗尔进入大学时,他俩似乎变得疏远了,洛弗尔也搬到西港的寄宿宿舍……
吉恩抿了一口茶,翻了翻那些复印资料,上面并没有脚注和索引,因此不能证明这些明显“事实”的真实性。她是带着信念和迷信来调查的,因此她明白要从历史碎片中调查客观的事实是何等的艰难。传闻和谣言也可以印刷出版。错误——只是偶尔的危害——也悄悄混入其中。让她感到苦恼的是她几乎没什么东西可以查看了,目前只依靠单纯的评论是站不住脚的。像伯克与赫尔这样的案件造就了很多当代“专家”,他们相信自己的证据是唯一正确的、有价值的。
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必须相信。
更让人沮丧的是,肯尼特·洛弗尔在伯克与赫尔的故事中只扮演了一个小角色,只存在于那么一个可怕的场景。在爱丁堡的医学史中,他更是微不足道。他的个人简介中也存在着巨大的缺口。读罢,她只能了解到他完成了学业就投入到教学领域中,还参加了伯克的尸体解剖实验。3年后他似乎出现在非洲,扶持那里的医术,并且从事着基督教的传教工作。她不知道他究竟在那里度过了多长时间。19世纪40年代末他再次出现在苏格兰,后来在新城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医疗机构,他的客户都是当地的有钱人。一位历史学家推测他接受了柯克帕特里克牧师赠送的大部分资产,并且“受到牧师的青睐而一直与牧师有信件往来”。吉恩希望能看看那些信,但没人在书中引述。她做了一个记录,试图追查那些信件。埃尔郡的教区可能会有一些记录,外科展厅也可能有人知道,但这些记录已经无法再复原了。因为在洛弗尔去世或者移居国外后,在处理他的财产时将记录销毁了。很多历史文献被收藏于海外——大部分在加拿大和美国……许多都是私人收藏的,这就意味着可以找到的资料几乎没什么可利用的细节性价值。
她发现的许多线索都难以寻找,因不能查出这些信件和文稿是否仍然存在,她感到非常沮丧。她想起了德弗林教授有一张洛弗尔制作的餐桌,据德弗林介绍,洛弗尔是个业余木工。她再次查看那些资料,确定里面并没有提及他的爱好。要么德弗林有一些书、一些她至今还未找到的证据,要么德弗林是神话的缔造者。她经常看到类似的故事:一些人“仅仅知道”他们所拥有的古玩曾经属于邦尼王子查理或者沃尔特·斯科特[3]。如果到最后她只能查出德弗林所说的洛弗尔曾做木活这件事,那么亚瑟王座的棺材是由洛弗尔留下的这一说法将不攻自破。她向后靠在椅子上,想到这一点就开始生自己的气。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忙于这个根本就不可能成立的假设。洛弗尔在1832年离开了爱丁堡,一群男孩于1836年7月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这些棺材。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才被发现?
她从桌子上拿起一张宝丽来照片,是她在外科展厅拍摄的洛弗尔的肖像。他的皮肤白皙而光滑,活力四射,看起来不像是在非洲受尽磨难的人。她将画这幅肖像的艺术家的名字写在相片背面,然后起身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打开她上司的办公室并开了灯。他的书架上摞着厚厚的参考书,她从中找到了自己需要的那本书,开始查找画家斯格特·杰安西的名字。她读道:“于1825—1835年间活跃于爱丁堡,主要创作风景画,也有一些肖像画。之后,他便去欧洲游历了多年,最后才在霍夫定居。”这么说来,洛弗尔早年在爱丁堡时就让人给他完成了这幅肖像画,之后才开始独自旅行。她猜测画肖像画在当时应该很奢侈,只有在钱财宽裕时才支付得起。然后她又想起了柯克帕特里克牧师,这幅肖像可能是在他的要求下完成的,后来被送到了埃尔郡教区,用来纪念洛弗尔。
外科展厅可能深藏着还未被挖掘出来的线索,可能是有关这幅肖像的源头记录。
“星期一。”她大声说道。只能等到星期一了。这个周末她期望……卢·里德的音乐会可以帮她恢复过来。
刚关掉上司办公室的灯,她听到一个声音越来越近了。外面办公室的门打开了,电灯移了过来。吉恩向后退了半步,原来是清洁工。
“你吓了我一跳!”她将手放在胸前说。
清洁工只是笑笑,放下垃圾袋,返回走廊去取她的吸尘器了。
“介意我开始打扫吗?”她问。
“打扫吧!”吉恩说,“我已经完工了。”
清洁工开始清扫她的桌子,她发现自己的心还在“怦怦”跳,手还在微微颤抖。在她行走于博物馆的无数个夜晚,她第一次这么狼狈。她盯着肯尼特·洛弗尔的照片,在她看来,杰安西并没有恭维他的主题人物。洛弗尔看起来非常年轻,是的,还有那双冷漠的眼睛和嘴唇,显得精于算计。
“直接回家吗?”清洁工一边问她,一边走过来清理她的垃圾桶。
“可能中途会去一家酒吧。”
“一个人吗?”清洁工问。
“差不多吧。”吉恩回答。此时她的脑海中浮现了她并不想见到的她丈夫的影像。然后她想起了什么,又回到办公桌旁,拿起笔在她一直携带着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名字:克莱尔·本齐。
[1]克莱尔·本齐的亲生父亲。
[2]新闻界的别称。
[3]沃尔特·斯科特(1771—1832),英国诗人和小说家,开创了欧洲历史小说之先河。
第十一章
THE FALLS
“天哪,太吵了!”雷布思说道。他们回到戏院外的人行道上,他们进去时天还亮着,现在天已经黑了。
“你不经常看这类演出吧?”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她知道自己说话的声音非常大,是为了让他能听清楚。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了。”他承认。观众中混杂着年轻人以及与雷布思年龄相仿——也许比雷布思还要大一两岁的老朋克族。里德表演了许多雷布思从没见过的新题材,同时还加进了一些古典场景。他上一次来剧院,大概是UB4O乐队出第二张专辑时,究竟距现在有多远,他懒得去想以前那些事了。
“我们要不要喝一杯?”吉恩建议说。其实他们从下午到傍晚一直在喝酒——午餐时喝了些白酒,接着在牛津酒吧又喝了几杯。沿着利斯河到迪安村走了很长一段路,在途中,他们走走停停,在长凳上休息、闲聊,然后在海滨酒馆又喝了两杯。他们想早点吃晚饭,但刚从圣奥诺雷咖啡屋出来时并不饿,于是回到利斯城后打算去戏院。时间还早,所以他们决定先去柯南道尔喝一杯,再去戏院。
突然雷布思禁不住说道:“我还以为你现在已经滴酒不沾了呢。”话刚出口已后悔了,不过吉恩并不介意,只是耸了耸肩。
“你的意思是比尔的原因吗?事情不是这样的。我是说,或许对于某些人,他们要么灌醉自己要么许诺滴酒不沾,但我们要责怪的不是酒而是喝酒的人。一直以来比尔都有他自己的问题,这并不影响我迷恋喝酒,我也从没训斥过他,他也没阻止过我喝酒……因为我知道,喝酒对于我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停顿了一会儿,“你呢?”
“我?”雷布思耸耸肩,“我喝酒只是为了交际需要。”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对于这个问题,他们都笑了起来,就没有再继续聊了。此时刚好是周六晚上11点整,充斥着酒气的大街分外吵闹。
“现在你说我们去哪儿?”吉恩问。雷布思看了看手表,他能想到很多酒吧,但都不是想带吉恩去的。
“你能忍受强烈点的音乐吗?”
她耸耸肩问:“哪种音乐?”
“带音响的,只有一个房间的那种。”
她想了想,说:“是在去你家路上的那个吗?”
他点点头,说:“你知道那个地方是……”
“我看见过,”她看着他说,“所以……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想去我那里过夜吗?”
“我想让你邀请我。”
“在地板上仅仅有一个床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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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拉起他的手,说:“你是故意这么说的?”
“什么?
“你想要敷衍我?”
“不,只是,”他耸了耸肩,“我只是不想让你……”
她用一个吻打断了他。“我不会的。”她说。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手臂,可以让她靠在肩膀上,问道:“还想着去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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