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一样,他也可能会买一些尸体,而不说出具体的出处。更重要的是,”德弗林舔了舔嘴唇,“我们的洛弗尔医生也对木工手艺感兴趣。”
雷布思对吉恩说:“德弗林教授在他的专业领域拥有一定的声望。”
“洛弗尔是个好人,也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德弗林说。
“他为了纪念死去的人而留下了这些东西?”吉恩问。
德弗林耸耸肩,环顾一下四周,说道:“当然,我没有足够的证据。”他开始变得吞吞吐吐,就像他意识到自己的活跃看起来像傻瓜一样。
“很有趣的理论。”吉恩表示认可,但德弗林只是再次耸耸肩,仿佛意识到自己被别人袒护一样。
“我不得不说,它的做工真的很精细。”帕图洛评论道。
“还有其他的说法,或许是巫婆或船员制作了亚瑟王座棺材。”吉恩说。
帕图洛点点头,说道:“水手通常也是很好的木工。在某种情况下,对其他人来说航行只是一次旅程,但对水手来说,木工也是其中必备的一项技能。”
“好吧,”雷布思说,“帕图洛先生,再次感谢你能抽空帮助我们。我们能派个人送你回家吗?”
“我自己可以的。”
与帕图洛告别后,雷布思带着大家径直向大都会咖啡厅走去,他们点了些咖啡后走进了一个雅间。
“向前迈进一步,却又后退了两步。”怀利说。
“你们怎么看?”雷布思问。
“如果其他棺材和在瀑布镇发现的棺材没什么联系,那我们等于白忙一场。”
“我不这么认为,”吉恩打断他们的对话,“我是说,也许我这么说有些不合时宜,但在我看来,不管是谁把棺材留在瀑布镇,他一定是从某个地方得到了灵感。”
“我同意,”怀利说,“但他们在一次博物馆之旅中得到这种灵感的可能性更大,你觉得呢?”
雷布思看着怀利,说道:“你是说我们应该放弃前四个案件?”
“其实,我觉得它们此时唯一的意义就是是否与瀑布镇的棺材有关系,前提是巴尔弗的失踪和瀑布镇的棺材有联系。”雷布思正想说什么,但她继续说道,“如果我们带着这条线索去找总警司坦普勒,她同样会这么说。我们离巴尔弗的案子越来越远了。”说着她举起杯子,小口喝着手中的咖啡。
雷布思向坐在他旁边的德弗林转过身去,说:“教授,你怎么看?”
“我不得不同意,尽管我将被重新抛回到退休的黑暗中。”
“尸检记录中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现在还没有。有两个女人在落水时还活着,她们的身体都会受到损伤,这并不罕见,这条河里面可能会有岩石,受害人在跳进水里的时候头部都可能会受伤。至于奈恩的受害者,潮汐和海洋生物都会对尸体造成很多损伤,特别是当受害者在水里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对不起,我没有帮到你们多大的忙。”
“一切信息都是有用的,”吉恩·伯奇尔说,“如果一些事不能证明其本身与案件的相关,那它至少可排除一些线索存在的可能。”
她望着雷布思,希望他听到自己的话被转述能笑起来,但很显然他脑海里在想着其他事情。他担心怀利说的是正确的。其中四个棺材是由同一个人留下的,而剩下的一个则是由完全不一样的另一个人留下的,两者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问题是,他觉得其中应该有联系,但这种联系并不是像怀利这样的人可以理解的。很多时候,当直觉占据上风时,无论常规的思维方式与其相距多远,你必须去相信。雷布思觉得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但他不知道怀利会不会按着他的这种方式走下去。
当然他不会为此而责怪她。
“或许,你可以最后再看一次那些记录。”他向德弗林请求道。
“乐意效劳。”老人点头说。
“你可以和病理学家谈谈这些情况,有时候他们会记得其中一些内容的。”
“那是当然。”
雷布思看向埃伦·怀利,说:“或许,你可以把你的报告交给总警司坦普勒,告诉她我们都做了什么,我敢肯定在接下来的主要调查中你还会有任务。”
她挺直背,说道:“你是说你不会放弃?”
雷布思以一个疲惫的微笑作为回应:“估计快了吧,只是时间的问题了,或许几天而已。”
“接下来我们具体做什么?”
“说服自己这是一条死路。”
从吉恩在桌子对面看着他的眼神,他知道她想为他做点什么,或许是某种形式的安慰:可能是紧紧握住他的手,也可能是几句善意的话。在场的其他人做着各种不可能的手势,这使雷布思很高兴。否则他很可能会脱口说出一些话,一些关于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安慰一类的话。
除非安慰和忘却是相等的。
白天喝酒的感觉很特别。在酒吧里,时间像停下了脚步,而外面的世界依然在忙忙碌碌。待在酒吧,你会感到永恒。当你从傍晚一直待到第二天白天才跌跌撞撞回家时,你会发现周围的人都已经开始忙着处理下午要做的事情了,新的一天已经到来。毕竟,几个世纪以来人们一直在做着同样的事情:用酒精来弥补意识上的漏洞。而今天……雷布思只喝两杯。他知道自己喝完两杯之后还可以顺利地离开,但如果留下来再喝三四杯,那就意味着他会一直喝到酒吧打烊或者连走路都会摔跤的时候。但是两杯……“二”是个可以控制的数字。数字,想到这个词时,他笑了,因为他想到了这个词的另一个意义——让人变得麻木。正如平克·弗洛伊德所唱:舒适的麻木。
添加新鲜橙汁的伏特加平日里并不是他的第一选择,但这样不会留下酒味。他可以若无其事地走回圣伦纳德警局,没人会知道他去了酒吧。这个世界似乎对他并不够宽容。当他的手机响起的时候,他想不去理会,但铃声打扰了其他人,他无奈地按下了接听按钮。
“喂?”
“让我猜猜看。”是西沃恩。
“如果你很想知道,我没有在酒吧。”一个男孩在如同强盗一样的赌博机那里狠狠地赚了一笔,机器疯狂的吐币声暗示着雷布思在说谎。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约了别人见面。”
“你觉得这个理由听起来更好吗?”
“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需要一个共济会成员(Mason's brain)。”
他没听清楚。“你需要《奇异恩典》[3](Amazing Grace)?”
“共济会成员,他们握手的方式很有意思,你知道的,握手时要把裤腿挽起来。”
“我帮不上忙,我还没有通过面试。”
“但你肯定认识几个吧?”
他想了想,问道:“有什么关系吗?”
于是,她告诉了他最新的线索。
“让我想想,”他说,“‘农民’警司怎么样?”
“他是共济会会员吗?”
“从他握手的方式来看应该是。”
“你认为他会介意我直接打电话给他吗?”
“恰恰相反,”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现在你会问我是否有他家的电话号码,你很走运。”说完,他拿出笔记本,把电话号码念给她听。
“谢谢你,约翰。”
“事情进展得如何了?”
“还好。”
雷布思察觉到有点沉默,就问:“格兰特还好吧?”
“嗯,还好。”
雷布思抬眼看着屋顶的构架,说:“他现在和你在一起,是吗?”
“嗯,是的。”
“我收到了一条信息,我们等会儿再聊,别挂电话。”
“什么?”
“你知道一个名叫史蒂夫·霍利的人吗?”
“他是谁?”
“他是本地的一个新闻记者。”
“噢,是他。我想我们已经见过一两次面了。”
“他往你家打过电话?”
“别开玩笑了,我从不把家里的电话号码告诉别人。”
“有趣的是,他把你家的电话号码钉在了办公室的墙上。”她什么也没说,“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
“我想他有很多办法,我没有透露给他任何情报或者其他信息,当然,如果这就是你暗示的目的?”
“西沃恩,我唯一的暗示是:他需要被看住。他像新排出的粪便一样滑,散发着同样的气味。”
“你的描述真是让人着迷。我还有事。”
“好吧,我也一样。”雷布思挂断电话后,喝了他的第二杯酒。好吧,今天就这样吧,是时间收工了。除非电视上再上演一场比赛,他一只眼盯着电视上播放的让人厌倦的《漫长的旅途》。或许多喝一杯也无妨……然而,他的手机又响了。他咒骂着走出了酒吧,迎面突如其来的亮光使他眯起了眼睛。
“喂?”他恶声恶气地说道。
“好调皮啊!”
“你是谁?”
“史蒂夫·霍利,我们在贝弗的家里见过面的。”
“真有趣,我们刚刚还在讨论你。”
“刚刚,幸亏那天我们见过面,否则我就无法根据玛戈特的描述判断出是你了。”玛戈特是那个拿着听筒接电话的长着亚麻色秀发的接待员,作为一个不合格的同谋,她还是供出了雷布思……”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来吧,雷布思。说说关于棺材的事儿。”
“我听说你用完了。”
“它是证据吗?”
“不,我只是想起了多兹女士。”
“我敢打赌,一定发生了一些事。”
“聪明的孩子,‘一些事’指的就是警察的调查。事实上,我正忙着这件事呢,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贝弗说了其他棺材的情况……”
“有吗?可能是她误听了其他人的话吧。”
“我不这么想,”霍利等待着,但雷布思并没有说什么,“好吧,”记者陷入了沉默,“我们待会再谈。”雷布思对西沃恩说的也是这句话。一瞬间,他突然怀疑霍利并没有一直在仔细听他讲话,也可能仔细听了吧。挂了电话,有两件事情使雷布思感到吃惊:一件事是霍利并没有提到他贴在墙上的电话号码不见了,或许是还没注意到吧;另一件事是他刚刚拨打的是雷布思的手机,这意味着他知道他的电话号码。通常情况下,雷布思只会留给别人他的呼机号码,而不是他的手机号码。他在回想他留给贝弗·多兹的号码是哪一个……
巴尔弗银行根本不像一家银行。开业时,其总部设在夏洛特广场,那是新城中最高雅的场所之一。购物者们在冰天雪地中排着长队等待着几乎不存在的巴士,但里面的情况却截然不同:厚厚的地毯,气势宏伟的楼梯,巨大的吊灯,最近新刷的白色墙壁。这里没有出纳员,也没有长长的队伍。由三名工作人员办理业务,他们各有自己的办公桌,且彼此相距甚远,以确保他们的自由裁量权。这里的工作人员很年轻,且衣着得体。其他客户坐在舒适的椅子上,边从茶几上挑选着报纸和杂志边等待着私人业务办公室工作人员的引领。这里的空气很纯净:这是一个对金钱并没有过多崇拜的地方。这让西沃恩想起了寺庙。
“他说了些什么?”格兰特·胡德问。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说:“他认为我们应该跟‘农民’警司谈谈。”
“这是他的号码吗?”格兰特看着西沃恩的笔记本。
“是的。”她在号码后边写了一个字母F,F即“农民”。用这种方式,一旦她的笔记本落入他人之手,也分辨不出这些地址和电话号码。让她恼火的是,一个她几乎不认识的记者竟然知道她家的电话号码。尽管他并没有打过那个电话,但她一样很生气。
“你觉得这里的人都可以透支吗?”格兰特问。
“员工能吧,他们的客户我就不知道了。”
一位中年妇女从后面一扇门里走出来,轻轻关上门后,步履轻盈地向他们走来。
“马尔先生现在要见你们。”
他们想从后门被引领进去,然而她却朝楼梯的方向走去了。她步伐轻快,使自己与他们相隔四五步的距离: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在一楼大厅的尽头处,她敲了敲门,等待着回应。
“请进!”得到允许后,她推开门,并对这两个侦探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房间很大,有三扇装着百叶窗的落地窗。一张抛光橡木桌子上摆放着钢笔、笔记本和水壶。这些只占了整个房间的三分之一。旁边是个休息区——沙发、椅子,还有显示着股市行情的电视。雷纳德·马尔站在办公桌后面一个巨大的核桃木古董旁边。他看起来也像被抛了光似的,黝黑的皮肤使他看起来更像与加勒比海有些渊源而不像来自尼克尔森街。他身材高大,花白的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他穿着一件双排扣细条纹西装,肯定是定做的。他屈尊前来迎接他们。
“我是雷纳德·马尔,”然后又对那女人说,“谢谢你,卡米尔!”
她关上了门,马尔指了指沙发示意他们坐下。马尔坐在对面的会客皮椅上,跷起了二郎腿。同时,两位侦探也舒服地坐在了沙发上。
“有什么消息吗?”他非常关切地问道。
“调查有进展了,先生,”格兰特·胡德告诉他。西沃恩尽量不去看她的同事:调查有进展……她想知道格兰特是从哪个电视节目学到的台词。
“马尔先生,我们之所以来这里,”西沃恩说,“是因为菲利帕似乎在玩一个角色扮演游戏。”
“真的吗?”马尔一脸困惑,“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好吧,先生,”格兰特说,“我们只是听说你也喜欢玩这类游戏。”
“这类……”马尔拍了拍手,“噢,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的士兵,”他皱起了眉头,“菲利帕也玩这个吗?她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
“在游戏中,根据线索,玩家必须解决所遇到的每一个难题,才能进入不同的关卡。”“根本就不是一回事,”马尔拍着膝盖站起来,“来吧,”他说,“我给你们看。”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这边,”他突然说,开门走向走廊。他带着他们回到了楼梯口,然后又爬上狭窄的楼梯口到达第二层,“在这里。”西沃恩注意到他走路时略微有些跛,但他伪装得很好,可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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