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如果做得到,有时候她会坐在桌子的另一端。
“我会尽快的。”他试图安慰她,但他知道当他离开时,她的目光会一直跟着他走到门口。
德弗林的另一个问题:他太过热情了。再次成为有用之人使他一下子年轻了许多。他总是津津乐道地享受着验尸报告,大声地背诵其中的段落,不论雷布思是在忙于某件事还是在想方设法集中注意力,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德弗林总会在这个时候问一些问题。雷布思不止一次骂盖茨和柯特。怀利自己对雷布思提出的所有的问题可以总结为一条:“告诉我,是他帮我们,还是我们帮他?我是说,如果我想成为一名护理助理,我早就向一家养老院申请了……”
坐在车里,雷布思尽力不让自己去数通往市中心路上所经过的酒吧数目。
格拉斯哥小报的办公室在皇后街一个拐角处的顶楼,与英国广播公司只有几门之隔。雷布思运气不错,将车泊在单黄线外。主门敞开着,用楔子固定着,他又爬了三段楼梯,拉开一个通向狭小接待区的玻璃格子门,一个女工作人员一边在总机处接听一个刚刚打来的电话,一边笑盈盈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他今天外出了。您有他的手机号码吗?”她将亚麻色的短发别在耳后,戴着一个由听筒和话筒组成的黑色耳麦。“谢谢您!”她结束了通话,却又按了个按钮开始接听另一个电话。这时她并没有看雷布思,而是举起一根手指,意思是他并没有被遗忘。他看了看四周,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却没有椅子,只有一盆筋疲力尽、如同干酪一般的盆栽在疯长。
“他今天会在外面待一整天,”她告诉来电者,“您有他的手机号码吗?”她提供了号码,然后结束了通话。
“很抱歉。”她对雷布思说。
“没关系,我是来找史蒂夫·霍利的,我已经感觉到你会和我说什么了。”
“不好意思,他今天出去了。”
雷布思点点头。
“您有他的……”
“我有。”
“他很想见您吗?”
“我不知道,我是来拿玩具娃娃的,如果他用完了的话。”
“噢,那件事,”她打了个寒战,“今天早上他还把那东西放在了我的椅子上。史蒂夫总是这样开玩笑。”
“开玩笑时时间肯定过得很快。”
她笑了笑,享受着她同事的小阴谋带来的快乐,说:“我想应该在他的房间里。”
雷布思点点头,问道:“照片都弄好了?”
“是的。”
“那么,也许我可以……”他伸出拇指疑惑地指向霍利的办公室。
“当然可以。”分机又响了起来。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雷布思说着转过身去,他似乎知道了自己要去的确切位置。
雷布思轻而易举就找到了他的办公室。这里一共有四个“房间”:办公桌由分隔墙分离开来,没有一个人在里面工作。小棺材放在霍利的键盘旁边,上面放着几张拍立得相片。雷布思暗自庆幸:现在正是最佳时机。如果霍利在,还得应付他的提问,就有些不幸了。他借此机会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工作室:电话号码表和剪报被钉在墙上,显示屏上贴着一个两英寸的史酷比。桌上摆放着以《辛普森一家》为主题的台历,在三星期前的一页日历上写满了涂鸦。一台录音机器的电池盒敞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在显示屏的一侧贴着一份报纸的头条标题:超级凯莉很疯狂,凯尔特人很残酷。雷布思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这是用现代风格对一场足球赛的阐释。也许霍利是格拉斯哥流浪者队的球迷,也许他只是喜欢开玩笑。正要离开时,他在桌子附近的墙上发现了吉恩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就将其撕下来放进了口袋里,然后看到下面还有其他号码……他自己的,吉尔·坦普勒的。这些号码下面还有:比尔·普莱德、西沃恩·克拉克、埃伦·怀利。这个记者甚至有坦普勒和克拉克家里的电话号码。雷布思不知道霍利有没有备份过,不过他决定把这些东西都撕下来带走。
走到外面,他试图拨通西沃恩的手机,却无法接通。他的车上被贴了一张罚单,但上面并没有管理员的签名。因为所穿的制服,他们在镇上被称为“蓝色妖精”。雷布思也许是唯一一个没有用药品补贴去电影院看《黄色潜水艇》的人,感谢这种美名,但不管怎样他还是诅咒着这张罚单,并把它塞进了汽车的杂物箱里。在返回圣伦纳德的途中,他抽了一支香烟。虽然现在有这么多街道,却无法走想走的路。由于道路施工,韦弗利大桥塞满了车,他无法左转到王子街,最后只好将车开上土丘,沿市场街转了出去。他用立体音响播放着珍妮斯·乔普林的音乐:《活埋蓝调里》(Buried Alive in the Blues)。这样做总比堵死在爱丁堡的路上要好得多。
回到办公室,埃伦·怀利看起来像是正在为自己演唱布鲁斯音乐一样。
“享受一次小小的旅行如何?”雷布思问。
她立即振奋起精神来,问道:“去哪里?”
“德弗林教授,你也一起去。”
“听起来很有趣,”他今天没有穿开衫,而是穿了件V领针织衫,袖子松松散散地垂在胳膊下面,后背很短,“这会是一次神秘之旅吗?”
“不全是,我们会去参观一个殡仪馆。”
怀利盯着他,说:“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雷布思摇摇头,指着他办公桌上的小棺材,说道:“如果想要一个内行的意见,必须咨询专家。”
“不言而喻。”德弗林表示同意。
殡仪馆距离圣伦纳德警局只有几步之遥,雷布思上次参加葬礼是在他父亲去世的时候。他走上前去,用他父亲在他母亲去世时教他的方式,摸了摸那个老人的额头。当时父亲告诉他:强尼,如果你摸了他们,你就再也不会害怕死亡了。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康纳·利里被安葬到了他自己的棺材里。死亡和税收是每个人必须承受的,但是雷布思知道有些罪犯在他们的有生之年甚至没有缴纳过半便士税。不过没多大关系:那个盒子还是会在合适的时候等待他们的。
吉恩·伯奇尔已经在那里了,她从接待席的椅子上站起来,似乎是因为很高兴和大家在一起。除去那些鲜花散发的香气,气氛是沉郁的。毫无理由地,雷布思很好奇在买花圈的时候有没有从销售员那里弄到折扣。墙壁装饰着木护墙板,光滑的新家具散发着清新的气息。黄铜门把手闪闪发亮,大理石地板黑白相间,看起来很像棋盘。雷布思给大家做了简单的介绍。在和吉恩握手的时候,德弗林问:“究竟是什么让你成为博物馆馆长的?”
“19世纪,”吉恩解释道,“信仰体系,社会关怀……”
“伯奇尔小姐将尽力从历史的角度来帮助我们。”雷布思说。
“我想我没弄懂。”德弗林无助地看着她。
“我把亚瑟王座棺材拼凑在了一起。”
德弗林的眉毛几乎竖了起来,“噢,太让人着迷了!那会与当前接二连三发生的案件有关吧?”
“我不确定你可不可以把它叫作‘接二连三’,”埃伦·怀利辩解道,“5个棺材跨越了30年。”
德弗林似乎有些吃惊,也许他说的话不经常被打断。他看了怀利一眼,然后转身望着雷布思,说道:“但是,这中间有一些历史性的联系吗?”
“不知道,这就是我们在这里要查明的。”
里屋的门开了,一个男人走出来。他身着深色西装、洁白衬衫,打着闪亮的灰色领带,大概50多岁,头发很短,呈银白色,脸很长,表情严肃。
“您是霍奇斯先生吗?”雷布思问,男子鞠了一个躬以示回应。雷布思与他握了握手,说道:“我们通过电话,我是探长雷布思。”然后雷布思向他介绍了其他人。
“这是,”霍奇斯先生用很小的声音,悄悄对雷布思说,“这是我收到过的最有意义的请求书之一,帕图洛先生正在我的办公室等你,你要不要过去喝点茶?”
雷布思客气地说他们会照料自己,并请求霍奇斯帮忙带路。
“正如我在电话中解释过的那样,探长。如今,大部分的棺材制作过程可以说是像流水线一样迅速。帕图洛先生是很罕见的木工,他仍然坚持按订单要求制作棺材。我们坚持这种服务方式已经有很多年了,自从我接管公司以来一直如此。”他们一群人来到全木装修的大厅,看起来像是接待区,只是没有室外照明灯。霍奇斯打开了一扇门,将他们引领进房间。宽敞的办公室,丝毫没有杂乱的感觉。雷布思不知道自己期望看到什么,可能是悼亡答谢卡和棺材的小册子。但得到的唯一线索是这间隶属殡仪馆的办公室缺乏外在线索,超出了判断力的范围。来到这里的客户都不想提及来这里的原因和目的,而且雷布思觉得,如果这些客人每隔两分钟就失声大哭一次,无疑会让工作人员的工作更加困难。
“我要出去一下,你们谈吧。”霍奇斯说着关上了门。他为他们安排了足够的座位,但帕图洛却站在一扇不透明的窗子旁边。他拿着一顶浅色粗呢帽,用两手的手指夹着帽檐。他的手指长得歪歪扭扭,手上的皮肤像羊皮纸一样。雷布思猜想帕图洛应该有75岁了。他长着一头厚厚的银发,思考问题的时候眼睛依然明亮。但他的后背已然有些弯曲,在雷布思和他握手的时候,他的手也在不由自主地发抖。
“帕图洛先生,我真的很感谢你能够同意和我们见面。”雷布思说。
帕图洛耸了耸肩。在大家坐下来之前,雷布思又做了一次全面介绍。他拿出提包,把棺材倒了出来,放在霍奇斯先生那一尘不染的办公桌上。它们来自四个地方:帕斯、奈恩、格拉斯哥和瀑布镇。
“我想请你看看,”雷布思说,“并告诉我们你的发现。”
“我看到一些微型棺材。”帕图洛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是说在工艺方面。”
帕图洛将手伸进口袋里拿出眼镜,然后戴上,走到桌子前。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把它们拿起来看。”雷布思说。帕图洛照做了,查看了棺材盖和玩偶后,又仔细端详着棺材上的钉子。
“地毯大头针和木制小钉,”他评论道,“连接处有点粗糙,不过做到如此水平,确实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
“什么?”
“好吧,你不会希望看到更多的专业细节。”他接着观察,“你想知道这些是不是由同一个人做出来的?”雷布思点头。“我觉得不是。虽然有一些相同的技巧,但并不多。比例是错误的。”他把棺材翻过来,查看它的底部,“看到这里的铅笔痕迹了吧?应该是他在画轮廓时留下的。”雷布思点头。“他量了尺寸,然后用锯切割。除了使用一些砂纸,他没有做任何抛光。”他从眼镜的上方看了看雷布思,又问,“你想知道这些是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雷布思点点头。
“这个棺材的做工有些粗糙,”帕图洛边说边举起“格拉斯哥”棺材,“用来制作棺材的木头也不一样,这个是用西印度轻木做成的,其他的棺材用的都是松木,但由于测量方式相同,所以连接点都是一样的。”
“所以你认为是同一个人做的吗?”
“在我有生之年,还没有见过这种事情。”帕图洛接着拿起另一个棺材。“这个比例不同,接头处也不是十分整齐,可能是因为制作时间比较仓促,或者,可能是出于另一个人之手。”
雷布思看着他手中的棺材,是从瀑布镇找到的那个。
“因此,有两个不同的制作者?”怀利说。在帕图洛点头表示同意的时候,她叹了一口气,并翻了个白眼。两名罪犯使他们的工作量增加了一倍,也使他们的破案几率减少了一半。
“仿制品?”雷布思猜测道。
“我也不是很确定。”帕图洛说。
“让我们……”吉恩把手伸进她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并将其打开。装在盒子里的是一个亚瑟王座棺材。雷布思之前请求过她将其带来,此时吉恩和雷布思正对视着。吉恩的目的是让他明白她曾在咖啡厅中和他讲过的:她正将自己的工作置于危险中。如果有人发现她从博物馆里偷偷带出来一件手工艺品,或者发生了什么事……她会被立即解雇。雷布思点了点头,让吉恩知道他明白了。于是吉恩站起来,把棺材放在桌子上。
“这个棺材颇为精致。”她告诉帕图洛。德弗林也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怀利也想看得更清楚些。
“我的天!”德弗林喘着气说,“这就是我正想看的那个棺材吗?”
吉恩点了点头。帕图洛并没有把棺材拿起来,而是弯下腰,以便使他的眼睛更接近桌子上的棺材。
“我们在想,你是否会认为你刚刚看过的那些棺材是以这个为模型的?”雷布思说。
帕图洛揉了揉脸,说道:“这个棺材的设计更加基础、简单,做工很精细,但它的边有些太直了,不是时下我们普遍认可的形状,它的盖子是用铁扣装饰的。”他又揉了揉脸,然后直起身来,紧紧地抓住桌子的边缘作为支撑,“那些棺木不是这个的复制品,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些了。”
“我从来没有在博物馆外面见过这些棺材。”德弗林说,并向前挪了挪以便他可以站在帕图洛的位置上。他笑吟吟地对吉恩说:“你知道吗?我知道一个关于是谁制造了它们的理论。”
吉恩向上扬起了眉毛,表现出很大的兴趣,问道:“谁?”
德弗林把注意力转向雷布思,说道:“你还记得我给你看的那幅肖像吧?肯尼特·洛弗尔医生的?”在雷布思点头的时候,德弗林转向吉恩,“那个人就是解剖伯克尸体的解剖学专家。另外,我认为在整个事件中他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吉恩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样子,问道:“他也买过伯克的尸体吗?”
德弗林摇摇头,说:“没有历史表明这件事的真相。但是,和当时的许多解剖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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