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邻居。”雷布思说。
“雷布思侦探长,这是爱丁堡,自从我妻子去世后,我就搬进了这个公寓,现在差不多有30年了。要认识一位邻居是需要时间的,恐怕他们搬进来的时间太短了,以至于我没有机会去认识他们。”德弗林耸了耸肩,“过一段时间,也就不再想认识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霍斯说。
“你住的地方……”
雷布思打断他:“我们还是干手头这件事吧!”并且将重心从窗沿移开,双手放在桌子上,眼睛盯着桌上未完成的拼图。
“好啊,当然可以了!”德弗林说。
“整个晚上,你都没有听见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德弗林抬起头,似乎很欣赏雷布思所说的话,他暂停了一下:“什么也没听见。”
“那你看见什么了吗?”
“也没有。”
霍斯现在看起来并不只是不舒服了,她显然被他的这些回答激怒了。雷布思坐在她对面,试图用眼神与她交流,但她已经准备好自己的问题了。
“先生,你以前和巴尔弗小姐争吵过吗?”
“我们有什么可以争吵的呢?”
“现在我没有问题了。”霍斯淡淡地说。
德弗林看了她一眼,又转向雷布思,说:“探长,我发现你对桌子很感兴趣。”
这时雷布思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正在沿着木头的纹理滑动。
“它是19世纪时,一个解剖学家精心制作的。”他看了看霍斯,又转向雷布思,“我还记得一些事……可能不太重要。”
“是吗,先生?”
“我看见有个男人站在外面。”
雷布思看见霍斯想要说什么,随即制止了她,问道:“那是什么时候?”
“在她失踪的几天前和她失踪的前一天,我都看见了。”德弗林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很清楚自己的话对他们有多么大的影响。
霍斯的脸涨得通红,她真想尖叫一声,并问他: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
“是在外面的人行道上?”雷布思尽量压低自己的声调。
“是的。”
“你看清楚人了吗?”
德弗林耸了耸肩,说:“大概二十来岁,黑黑的短发……虽然不是刚理发,但非常齐整。”
“他不是你的邻居吗?”
“可能是吧,我只是告诉你我所看到的,他好像是在等某个人,我记得他总是在查看时间。”
“也许是她的男朋友?”
“噢,不是的,我认识大卫。”
“你认识他?”雷布思问道,仍然随意地看着拼图。
“是的,和他谈过话,我们在楼梯上遇见过,大卫是个挺不错的小伙子……”
“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谁?大卫吗?”
“你看到的那个男人。”
德弗林似乎很满意霍斯说话时向他投来的急切的目光。“他穿着夹克和长裤,”他向下看了一眼自己的羊毛衫说,“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追潮族,不能说得再详细了。”
他所说的是真实的。14年前,他在绿色工作服里搭配类似于现在所穿的羊毛衫,脖子上的领结总是歪斜着。那些映入眼帘的东西,难闻的味道,还有特别的声音,足以使你永远记住第一次解剖尸体的过程:金属器具在骨头上的刮碰声,手术刀切割肉体的声音。为给初入解剖工作的医生上演极其生动形象的图形演示,有些病理医师甚至带有残酷的幽默感。而德弗林从来不这样做,他总是把重心放在尸体上,按照老规矩来,对死者进行得体的缝合。
雷布思问:“你是否觉得,如果你仔细思考,也许可以唤起你的记忆,想出对那人更全面的描述?”
“我相当怀疑你的话,不过,如果你认为很重要,我可以试试看。”
“先生,你知道的,在查案初期,我们不能排除任何可能性。”
“那是当然。”
雷布思把德弗林看作自己的同行,达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我们甚至可以用外貌描述来拼凑人像,”雷布思继续说,“如果他只是一个邻居或是认识的人,那么我们便可以马上将他排除了。”
“是挺合理的。”德弗林同意他的提议。
雷布思打电话到格菲尔德,预约明天早上过去。最后,他问德弗林是否需要工作人员来接他。
“我会想法自己过去,你知道的,我的身子还硬朗着呢。”他慢慢站起来,送两位侦探出门时,他的双膝却显得有些僵硬。
“先生,再次感谢你!”雷布思和他握手告别。
德弗林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看霍斯,她也没打算去感谢他。当他们走向下一个楼梯时,她嘀嘀咕咕着什么,雷布思没有听到,便问道:
“你说什么?”
“我说,这人真该死!”她停顿了一下,“当然,我没有说你!”雷布思什么也没有说,准备让她把不痛快的事讲出来。
“你想过没有,”她接着说,“如果是两名女警官来访问他,他会说这些吗?”
“我想这取决于他如何处理。”
霍斯瞪了他一眼,觉得他没有认真回答。
雷布思接着说:“我们的部分工作是假装我们喜欢他们,对他们所说的一切都要感兴趣。”
“他只是……”
“令你心烦意乱?我也有同感。他有点傲慢,但那是他的做事风格。你说的对,我也不确定他会把所知道的都告诉我们,他会把这些当作无关紧要的东西,但他又设身处地为我们着想而吐露了真情。”雷布思会心微笑着说,“干得好啊,我不也是经常扮演‘好人’吗?”
“他不只是让我心烦!”霍斯不情愿地承认。
“那还有什么呢?”
“他让我毛骨悚然。”
雷布思看看她,说:“难道不是一回事吗?”
她摇摇头,说:“你们不是谈论挂在墙上的那张照片了吗?那照片让我毛骨悚然!”
“他是个病理医师啊!”雷布思解释道,“和我们大多数人相比,病理医生的皮肤较厚。”
她想到了这点,勉强微微一笑。
“怎么了?”雷布思看见她的表情,问道。
“哦,没什么,”她回答,“当我起身准备离开时,我注意到桌子下面的地板上放着一片拼图。”
“那片拼图一直在那儿吗?”雷布思笑着猜测道,“就凭你那敏锐的观察力,我们可以让你当侦探了……”
他按响了下一位住户的门铃,准备继续工作。
新闻发布会将在总部召开,格菲尔德广场的问询处设置了现场监控。有人在用手帕擦拭电视显示器上的手印和污迹,还有一些人将百叶窗拉下来遮挡突然闯进来的一缕阳光。室内摆满了椅子,两三个警察坐在桌子前。还有一些人沉默地吃着三明治和香蕉,喝着茶、咖啡和罐装果汁。不管是谁过来调试摄像机,他们都会评论一番。
“就像我8岁时拿的摄像机……”
“《女巫布莱尔》电影看得太多了……”
的确,摄像机看起来似乎要俯冲下去潜水,只能摄取从脚到腰部的画面和椅背。
“发布会还没开始呢!”一位聪明人说道。确实是这样:电视台的摄像机也在调试,受邀参加的听众——记者们将手机紧紧地贴在耳朵上——仍然在调试。雷布思站在房间的最里面,离电视有点远,但他并不打算向前。比尔·普莱德站在他旁边,显然已经筋疲力尽,但他努力不表现出来。他的笔记板多少能给他一些安慰,他把它紧紧地抱在胸前,不时看看,好像新的指示会奇迹般地出现。百叶窗关上后,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使那些未曾被发现的灰尘微粒无处藏身。雷布思依然记得他孩提时代的电影院之旅,期待的心情随着放映机的运转而跳跃,而现在节目的录制也开始了。
电视上出现警察疏散拥挤人群的画面,雷布思知道这是一间死气沉沉的房间,用来召开研讨会和即将开始的新闻发布会。一张长桌子后面的临时幕布上正展示着洛锡安与边界区的警示标识。这时警方的视频转向了另一边,门敞开着,一行人走进房间,室内顿时安静下来。雷布思只能听见摄像机的快门声,透过闪光灯,他看见埃伦·怀利和吉尔·坦普勒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大卫·科斯特洛和约翰·巴尔弗。
“罪犯!”站在雷布思前面的一个人禁不住叫出来,并且对着科斯特洛的脸拍了一张。
他们在一排麦克风前坐下,这时照相机正对着科斯特洛,为了拍到科斯特洛的上身,摄像师平行地向后挪了几步。怀利清了清嗓子走到扬声器前,为即将开始的紧张气氛加上了前言:“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下午好!感谢你们来参加本次新闻发布会!在开始之前,我将说明一下大会的形式和规则……”
西沃恩从雷布思的左手边走过,在格兰特·胡德旁边的桌子前坐下。胡德的眼睛一直盯着地板,也许他正在专心致志地听怀利讲话。雷布思记得,几个月前他们俩曾在格里夫案件中密切合作过。西沃恩看着屏幕,但她的目光一直徘徊于其他地方。她手里拿着一瓶水,手指撕着商标。
雷布思心想,她一定想要那个职位,因而现在感到伤心。他希望她能够面向他,这样他才能向她微微一笑、耸耸肩或只是点点头以表示理解,但她的目光又回到了屏幕上。怀利终于结束了滔滔不绝的讲话,现在轮到吉尔·坦普勒发言了。她向在座的成员总结并重新说明了这宗案件的细节,她说起话来充满自信,在新闻发布会上显然是个老手。雷布思听见怀利在后面又清了清嗓子,似乎是在阻止吉尔。
然而,记者对这两名刑事侦查局的警官并不感兴趣,他们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大卫·科斯特洛的身上,也稍微关注了菲利普·巴尔弗的父亲。这两个男人并排着坐在一起,摄像头在他们之间慢慢移动,快速拍摄过巴尔弗先生后,又转向科斯特洛。摄像机的自动对焦效果不错,可有时候摄像师也会根据自己的需要再调焦,花几分钟清除那些不太好的图片。
“罪人!”不知谁又喊了一声。
“想打赌吗?”另外一个人回应。
“请大家安静一点!”这时候比尔·普莱德厉声说道,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雷布思用手比画着示意给他无声的掌声,普莱德只是又看了看他的笔记板,然后看向了屏幕。这时轮到大卫发言了。他没有刮胡子,看起来还是穿着前一天晚上的衣服。他在桌子上展开一张纸,但他在讲话时没有低头看稿子。他的眼睛对着摄像机四下飘移,不知道应该看向哪里,他微弱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沙哑。
“我们万分着急,想知道菲利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无论是我们,她的朋友,还是她的家人……”他看了一眼约翰·巴尔弗,继续说,“所有我们认识的和爱她的人都想知道,菲利普,如果你看到这个发布会,请及时联系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只要让我们知道你……你一切平安,我们都快急出病来了!”说到这里,他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于是他停顿了一会儿,低下头,然后又抬起了头,他拿起那张纸,发现写在纸上的都已经说了。他半转过身,似乎要向别人寻求帮助。这时约翰·巴尔弗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然后开始讲话,麦克风好像出了点问题,导致他的声音发出隆隆声。
“不管是谁绑架了我的女儿,请联系我们,菲利普有我的私人电话号码,白天或是晚上我都可以接听电话。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为什么这样做,我都愿意和你谈谈。如果有谁知道菲利普的下落,请告诉我们,发布会直播结束时屏幕上会有我们的联系电话。我只是想确认菲利普还健在,在家里收看这次发布会的人们,请你们花一秒钟看看菲利普的照片吧。”在他举起照片时,照相机发出一连串的咔哒声。“她是我的女儿,叫菲利普·巴尔弗,只有20岁。如果你们看见过她,或许只是认为你可能看见了,都请联系我,谢谢!”
记者们已经准备好提问,大卫·科斯特洛却已站起来准备离开。
正在这时,怀利又发话了:“不好意思,现在不宜提问,感谢你们的继续支持与关注……”但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了她,这时摄像镜头已回到了约翰·巴尔弗身上。他看起来如此镇定,紧握的双手放在桌子上,当闪光灯将他的影子投掷到他后面的墙壁上时,他连眼都不眨一下。
“不,我真的不……”
“科斯特洛先生!”一些记者大喊道,“我们能不能只问……”
“怀利警长!”不知是谁又大叫着,“你能告诉我们,可能造成绑架的一些动机吗?”
“我们没有查出有关绑架的任何动机!”怀利有些不耐烦地回答。
“那么你承认这是一宗绑架案吗?”
“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屏幕上,约翰·巴尔弗试图回答记者的提问,这时场下的记者你拥我挤,乱成一片。
“那么,怀利警长,你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那个人紧追着她不放。
“我只是……我没有说任何关于……”
正在这时,权威人物吉尔·坦普勒代替埃伦·怀利讲话了,记者对她很熟悉,正如她对那些记者的了解一样。
“史蒂夫,”她说,“你深知我们不能推测出那样的细节。如果你只是为了多卖几份报纸就胡乱编造,那确实是你所关心的。但你想过没有,这样一来你会给菲利普·巴尔弗的家人和朋友带来伤害!”
吉尔镇静地解决了一连串问题。虽然雷布思看不见埃伦,但他猜想她明显有些胆小。西沃恩上下移动着双脚,似乎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兴奋。巴尔弗打断了吉尔,并表示他愿意回答提问。当他心平气和、高效率地回答完问题后,发布会才算结束。
“竟有如此厚脸皮的家伙!”重新出去集队时,普莱德说。现在该回到正常工作的时间了。
格兰特·胡德走过来,问道:“告诉我,哪队的警察看守科斯特洛的时间最长?”
“托菲肯警队。”雷布思告诉他。
“原来我的钱都跑那儿去了!”他看了看雷布思,希望他有所反应,但雷布思似乎无动于衷,没有任何反应。“得啦,先生!”他继续说,“你的答案全写在了脸上!”
雷布思回想起和科斯特洛见面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