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F-16战斗机。他能看出她是个乖乖女。查理29岁,他自己的父亲在他6岁时去世。关于如何当个男人,他唯一真实的行为榜样就是一个喝黑麦酒、发型花哨的人,每次和他见面,他都叫查理挤出一块肌肉来。他知道自己不如其他家伙聪明,技术也不够精湛。但作为一个没什么才华的人,他必须发展出一套自己的过关方法。早年他就意识到,你并非必须有自信,你只需看起来有自信。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很棒的快速击球手,于是他就学习用走路的方式占垒。他没法打出怪兽悬空球,于是他掌握到位开球技术。在教室里,他学会用讲笑话的方法来转移难题。他学会如何在棒球场上讲垃圾话,如何在国民警卫队里虚张声势。他的理论是,穿上制服你就是一个运动员,就像拿起武器你就是士兵一样。让他混进来的或许是裙带关系,但现在无法否认,他的履历是真的。
然而,谁曾真正爱过查理·纳撒尼尔·布施真正的面目呢?他是某人的外甥,一个冒牌货,一个成为飞行员的大学校队运动员。总而言之,这看起来就像一个美国的成名故事,于是他也这么看待自己。但在内心深处,他知道真相,他是一个骗子。知道这个让他愤世嫉俗,让他刻薄。
他从希思罗机场搭了一程鸥翼的包机,于8月23日,周日下午3点降落在纽约。艾玛与他分手已经六个月,她告诉他别再打电话给她,别再顺便来她家,或者试图登上她工作的航班。她被安排了一次飞行勤务,去玛莎文雅岛飞个来回。查理暗自思忖,如果他能与她独处上几分钟,他就能让她明白:他有多爱她,他有多需要她,以及他对发生的事情有多抱歉。基本上,就是一切事情。他待她的方式,他说过的话,只要让他解释就好。只要她能看到,他实际上不是个坏人,不完全是。他只是一个装模作样的人,装得太久,被人拆穿的恐惧已经将他耗尽。所有这些:趾高气扬,嫉妒吃醋,小肚鸡肠,都是副产品。你试试假装一个不是自己的人,装上20年,看看那会如何改变你。但是我的天啊,他不想再害怕下去了,不想在艾玛面前继续下去。他想让她看到他,真正的他,让她了解他。难道他这辈子都不值得被人了解一次吗?被人爱上他原本的样子,而不是他假装的那个人?
他想到伦敦,想到再次见到艾玛,就像被毒蛇咬伤一样,毒液在他的血管里漫延。他无法理解的本能是发起攻击,拉近彼此的距离,他与他的—是什么呢?敌手?猎物?他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某种恐慌的推进手段,让他摆起架子,拉高裤子,装出他最好的牛仔招摇风范。他很早以前就已决定,当你太过在乎时,唯一能做的就是表现得好像你一点儿都不在乎—学校是这样,工作是这样,爱情也是这样。
这一招足够奏效,于是这种行为模式在他身上已经顽固成疾。所以当他见到艾玛,当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感觉不堪一击地暴露于人前时,这就是他的做法—不屑一顾,侮辱她的体重,然后整晚剩下的时间都像小狗一样围着她转。
彼得·加斯腾很乐意把文雅岛的飞行让给查理,留在伦敦休养恢复几天。周五晚上他们黏在一起,在苏荷区一直喝到天亮,从酒吧换到夜店—伏特加,朗姆酒,销魂丸,一点儿可卡因。他们的下一次药检在两周以后,而且彼得认识一个人,能给他们搞到没问题的尿液,于是他们把警告抛到了九霄云外。查理试图鼓起勇气去面对艾玛。他每次看到艾玛,都感觉自己的心裂成两半。她那么漂亮,那么甜美,而他彻头彻尾地搞砸了一切。他之前为什么要那么说她,说她重了几磅?他为什么总是这么混蛋?她裹着毛巾走出浴室时,他只想抱住她,亲吻她的眼皮,像她以前亲吻他那样,感觉她贴着他的脉搏,吸进她的香气,但他却胡说了几句俏皮话。
他想起那晚他把手放在她的喉咙上掐她时,她脸上的表情。性爱实验最初的刺激怎么先是变成震惊,然后变成惊悚。他真的以为她会喜欢吗?以为她是那种女孩?他以前遇到过她们,有自杀倾向的文身姑娘,喜欢被人惩罚,喜欢鲁莽的动物碰撞造成的擦伤和青肿,但艾玛不像那样。你能从她的眼睛、她的举手投足看出来,她很正常,是个平民,身上洁白无瑕,没有一塌糊涂的童年筑成的战壕。所以她对他来说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如此健康的一举。她是圣母马利亚,不是娼妓,而是一个他可以娶的女人,一个能拯救他的女人。所以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他为什么要掐住她的脖子?只可能为了把她拉低到他的档次。让她知道,她生活的世界并不像她以为的镀金主题公园那么安全。
那一夜之后,她离开了他,不再接他的电话。他有过一个黑暗时期,连续几天,他在床上从日出躺到日落,脑子里满是恐惧和厌恶。他打起精神去工作,在起飞和降落时做副驾驶员。不管内心是什么感受,多年来掩盖自己的软弱已经教会他如何过关。但在那些飞行途中,他内心有种动物性的意欲,心里有条通电电线在迸发火花,想让他推下驾驶杆,机头向下,让飞机滚入湮没之境。有时这种意欲过于强烈,他不得不假装去拉屎,躲在厕所里靠黑暗呼吸。
艾玛。她就像一只独角兽,是通往幸福的神秘钥匙。
他坐在伦敦的那间酒吧里,盯着她的眼睛、她的嘴角。他能感觉到她故意不看他,能感觉到他的音量在酒吧里提得太高,与加斯腾互讲笑话时,她的背部肌肉都会收紧。她恨他,他想,但当痛苦变得难以忍受时,我们不就会由爱生恨吗?
他想,他能解决的,他能扭转局面,用合适的话语与合适的感情解释清楚,把恨意消除。他会再喝一杯,然后他就走过去。他会温柔地拉起她的手,请她出来抽支烟,这样他们就能聊一聊。他会在头脑里看到每一个字,每一个举动。他会全部摊牌,关于查理的历史。起初她会双手抱在胸前,表现出防御性,但他会继续深入,他要告诉她自己父亲的去世,他由单亲妈妈抚养长大,以及他如何变成他舅舅的被监护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的舅舅如何为查理铺路,让他平顺地度过人生,但那从来不是他想要的人生。查理只想靠自己的实力被人评断,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害怕自己的最好还不够好。于是他屈服了,任其发生,但现在那些都结束了。因为查理·布施准备好要做自己,而且他想要艾玛做他的女人。他说话时,她会放下她的胳膊,她会靠近一些。最后她会紧紧抱住他,他们会接吻。
他又喝下一杯77高杯酒,一杯啤酒。然后,某个时刻他与彼得在厕所里再吸一条时,艾玛消失了。他抹着鼻子从厕所出来时,她已经走了。查理径直走向其他女孩,感觉神经过敏又受到了惊吓。
“嘿,”他说,“所以艾玛,她闪人了吗?”
女孩们嘲笑他,她们用高傲的模特眼神看着他,厉声喊出她们的鄙夷。
“小傻瓜,”切尔西说,“你真的以为你们是一种人吗?”
“只要告诉我,她走了吗?”
“好吧。她说她累了,她回公寓了。”
查理往吧台上扔了一些现金,跑到外面的大街上。烈酒和毒品让他感觉翻天覆地,所以他往错误的方向走了十个街区才反应过来。等他回到公寓时,她已经走了,她的东西都没了。
她人间蒸发了。
第二天,当彼得抱怨着说他还得去纽约工作,艾玛也在同一班飞机上时,查理主动提出帮他出任务。他跟彼得撒谎说,他会上报公司批准,但直到他出现在新泽西的泰特波罗机场时,才有人知道查理要代替彼得,但那个时候做什么都为时已晚。
查理坐在跨大西洋的一架波音737飞机的驾驶舱折叠椅上时,一杯接一杯地喝咖啡,试图清醒过来,把自己收拾得像样一点。他在伦敦时那样突然出现,已经吓到艾玛。他现在明白了,他想道歉,但她已经换掉她的电话号码,已经不再回复他的邮件。所以他还有什么选择呢?除了再一次跟踪她,为自己的案子辩护,请求她慈悲发落,他还能怎么弥补这件事呢?
泰特波罗是曼哈顿以外32公里处的一个私人机场。鸥翼在那里有个飞机库,它的公司标志—两只手的拇指相扣,手指像翅膀般展开—用灰色油漆纹饰在黄褐色的平整壁板上。机库办公室周日不开门,只有一个骨干工作人员。查理从JFK机场打了一辆出租车,绕过城市向北,驶上乔治·华盛顿大桥。他试图不去看秒表,车费一直在飙升。他有一张美国运通的白金卡,另外,他告诉自己花多少钱无所谓,这是为了爱。彼得已经交给他航班的日程表。预定从新泽西出发的时间是晚上6︰55。飞机是一架OSPRY 700SL。他们会不带乘客地飞个短程到文雅岛,让他们的包机人登机,然后马上回来。他们甚至不需要加油。查理设想那至少给了他五个小时的时间,找机会与艾玛私下交流,把她拉到一边,抚摸她的脸蛋,像他们以前那样讲话,拉着她的手说对不起,说我爱你,我现在知道了,我是个白痴,请原谅我。
她会原谅他的,为什么她不原谅呢?他们的过去很特别。他们第一次做爱时她还哭了,我的老天爷,因为美妙喜极而泣。他搞砸了,但还不算太晚。查理看过所有让这些小妞晕厥的浪漫爱情片,他知道坚持不懈就是关键。艾玛在考验他,仅此而已。这是女性心理的基础课。她爱他,但他需要证明自己。他需要表现给她看他可以坚定可靠,表现给她看这一次就是小说情节。她是童话里的公主,他是骑马的骑士。他会的。他是她的,从现在到永远,他永远不会放弃。当她看到时,她就会投入他的怀抱,他们会再次和好。
他在泰特波罗保安闸口亮出他的飞行员执照。守卫挥手让他们进去。查理感觉到胃里的神经紧张,用手搓了一把脸。他真希望自己记得刮胡子,担心自己看起来面如灰土,一脸疲倦。
“是白色的飞机库。”他告诉出租车司机。
“266块。”他们停下后,那个家伙告诉他。
查理刷卡,钻出车外,取出他的银色拖轮箱。OSPRY已经停在飞机库外面的停机坪上。建筑上的强光灯让飞机机身泛着光晕。他永远看不厌这幅景象,一架精密的飞机,就像一匹毛色发亮的纯血马,引擎盖下面全是推力和提升力,但机舱内部像黄油一般光滑。三人一组的地勤人员正在给它加油,一辆加油车停在机首附近。104年前,两兄弟造出第一架飞机,开着它飞过北卡罗来纳州海滩的上空。现在有了战斗机机群,几百家商务航空公司,还有货机和私人飞机。飞行变得常规,但对查理来说不是。他依旧热爱飞机冲入平流层时,轮子离地的感觉。但那不会让他惊讶,他毕竟是个浪漫主义者。
查理扫视一圈寻找艾玛,但没看到她。他在JFK的卫生间里换上了飞行员制服,见到自己穿着一身清爽的白色,他镇定下来。他可不就是电影《冲上云霄》里的李察·基尔吗?现在他穿着制服,把拖轮箱拉进机库,鞋跟踩在沥青地面上咯噔作响。他的心悬在嗓子眼儿,他一身大汗,就像回到了高中,正斜向走过去邀请辛迪·贝克参加毕业舞会。
老天爷,他想。这个妞儿对你做了什么?振作起来,布施。
他感到一瞬间的愤怒,是困兽的狂怒,但他不去理会。
压下你的念头,布施,他告诉自己,继续执行任务。
然后他瞥见二楼办公室里的艾玛,他的心跳成倍加速。
他放下箱包,匆忙上楼。办公室是建在飞机库里的一条狭小通道,可以眺望四周景色,非公莫入。客户从来不会进入飞机库,他们直接被豪华轿车送到机场。公司有严格的书面政策,员工必须保持鸥翼航空的幕后操作过程不可见,不能让任何东西戳破旅客奢华体验的气泡。
要到达办公室,你得登上一段外置金属楼梯。查理把一只手放在扶手栏杆上,感觉自己口干舌燥。一时心血来潮,他抬起手来调整自己的帽子,让它有一点歪斜。他应该戴上飞行墨镜吗?不。这事关连接,事关眼神交流。他的手感觉就像野兽一样,手指抽搐,于是他把手塞进口袋里,专注于每一级阶梯,专注于抬脚和放下。过去的16个小时,他一直在想着这一刻,要见到艾玛了,他会如何亲切地微笑,让她看到他能够平静、文雅。然而他一点儿都不平静。他已经连续三天睡觉超过两个小时。是可卡因和伏特加让他保持平稳,保持前进。他在头脑里重温,他会踏上楼梯平台,开门。艾玛会转身看到他,他会停下来,站着不动。他会向她敞开自己,用自己的身体和眼睛展示给她看,他人在这里,他已经理解她的信息。他就在这里,他哪儿也不去。
只不过事情不是那样发展的。等他踏上楼梯平台时,他发现艾玛已经看向他的方向。当她看到他时,她整个人都没了血色。她的脸。她的眼睛很大,像茶碟一样。更糟的是,当他看到她看到他时,他僵住了,毫不夸张,他的右脚悬在半空中,微微……招了一下手。招手?什么样的白痴会对他的梦中情人娘娘腔地招手?就在那一刻,她转身逃到办公室的内部。
见鬼,他想,真是见鬼。
他吐气,不再上楼。斯坦霍普在办公室里,她是今天的协调员。她是个嘴唇紧闭的老女人,鼻子下面只有一条愤怒的斜线。
“我,是来613号航班工作的,”他说,“前来报到。”
“你不是加斯腾。”她看着自己的航空日志说。
“观察水平一流啊。”他告诉她,同时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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