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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之前_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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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他会担心。几年后,达拉重新冒出来,健谈又热情,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詹姆斯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时,她只是说:“噢,那些傻瓜,他们表现得好像无所不知一样。但《道德经》告诉我们,了解别人是智慧,了解自己是觉悟。”

詹姆斯看着侍者消失在厨房里。他有种想跟上他的冲动,确保文章真的被扔掉了—事实上,他真希望自己告诉侍者,去把它埋到其他垃圾的下面,或者他自己应该把它撕成无法阅读的小碎片—但他还是忍住了。最好别去理会这些强迫症患者的冲动,他付出了很大代价才明白这个道理。文章没了,眼不见为净,摸不着了,这才重要。

时间刚好,因为他的母亲这时骑着她的文图拉四代电动代步车过来了,四代可以调整角度,有三角洲车头手柄(当然是大红色的)。她顺着残疾人坡道下来,看到了他,然后招手。她驶近时詹姆斯站起来,她操纵车子经过用餐的人(他们不得不移动座椅让她通过)。他的母亲既不肥胖(其实恰恰相反,她的体重还不到80斤),也没有残疾(她走路没问题),她只是喜欢消防车当代步车的张扬,因为它带来重要感。这从她刚才的入场方式就能看出来,餐厅里的每个人都得起立,调整座椅,就好像恭迎女王入场。

“嗨,怎么样啊?”詹姆斯为达拉拉出一张座椅时,她说。她不费力地站起来,接过椅子。然后她看到他的含羞草鸡尾酒时,问:“这是什么?”

“是含羞草。你想要吗?”

“好,来一杯。”她说。

他示意侍者再拿一杯来,她的母亲把餐巾纸放在膝上。

“怎么样?告诉我,我看起来棒极了。”

詹姆斯笑了。

“确实。你看起来很棒。”

有一种语气,他只用在她身上。一种缓慢耐心的说明语气,就好像在跟一个有特殊需求的孩子说话。她喜欢这样,只要他表现得不要太明显,达到高人一等的程度。

“你看起来很结实,”她说,“我喜欢这个小胡子。”

他摸摸它,意识到她从没见过他留胡子。

“有点儿像演员埃罗尔·弗林,嗬?”他说。

“不过太灰白了,”她带着一丝坏笑提出,“或许该擦点黑鞋油。”

“我想这让我看起来与众不同。”他轻松地说,这时侍者给她拿来喝的。

“你是个万人迷,”她告诉他,“再喝一杯吧,我都渴死了。”

“是,夫人。”他出神地说。

几十年来,詹姆斯开始将他母亲的英国口音称为“纯粹的矫揉造作”。就像美国名厨茱莉亚·查尔德一样,她身上也有一种庄严感,能让口音变得贵族化,比如:我们就是这么说话的,亲爱的。

“我研究过特色菜了,”他说,“听说这里的意式烘蛋无与伦比。”

“哦,好。”她说。她最喜欢的就是吃顿美食。我是个感官主义者,她告诉别人。这话如果是25岁的她说出来,听起来会性感有趣,但现在—70岁了—听起来就有些不对劲。

“你听说红母牛的事了吗?”他们点菜后,她问他。他有一瞬间的恐慌,觉得她不知怎么看到文章了,但之后他记起,她每天24小时收看CNN频道,他们一定对此做了报道。

“我看到了,”他告诉她,“我很激动,想听听你的看法,但我们先聊点别的吧。”

这似乎安抚了她,也说明她还没有完全与这个故事连通一气,就像插头连到插座上一样,汲取电力。

“我开始吹口琴了,”他说,“想挖掘下我的音乐基因。尽管我不确定根基这个词对不对—”

她把她的空杯子递给侍者,他刚好及时拿来第二杯。

“你的继父吹口琴。”她告诉他。

“哪一个?”

她要么没有听出他的讥讽,要么就是故意置之不理。

“他很有音乐天赋。或许你是从他那儿遗传来的。”

“好像不能那么遗传吧。”

“好吧,”她说,抿了一口她的鸡尾酒,“我一直觉得那个有点傻气。”

“口琴吗?”

“不是,是音乐。老天知道,我与不少音乐人交往过,我为滚石乐队主唱米克·贾格尔做的事情,连妓女都会脸红。”

“母亲。”他说,一边环顾四周,但他们与其他用餐者的距离足够远,没人扭头侧目。

“哦拜托,别这么假正经。”

“好吧,我是喜欢的。喏,口琴。”

他从夹克口袋里拿出来,递给她看。

“它很轻便,对吧?所以我可以走到哪儿都带着。有时我打开自动驾驶仪,在驾驶舱里悄悄地吹。”

“那样安全吗?”

“当然安全。为什么不—”

“我只知道,起飞和降落的时候我不能开机。”

“那个—他们已经改规矩了。还有,你的意思是,口琴的声波会冲击制导系统吗?还是—”

“好吧,现在—那是你的领域,我不太理解技术上的事情,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他点点头。三个小时后,他被安排驾驶一架OSPRY飞机去泰特波罗,接上一位新的机组成员。然后短程飞行到玛莎文雅岛,再飞回来。他已经在市中心的苏荷馆订了一个房间,停留一夜,然后明天飞去台湾地区。

他的母亲已经喝完了第二杯。“他们给的酒也太少了,亲爱的。”然后她要了第三杯。詹姆斯注意到她的右手腕上有一条红绳—所以她又回归卡巴拉教了。他不需要看表都知道,从她抵达到现在,只过去了15分钟。

当他告诉人们,他在“世界末日教派”的环境里长大时,他只是在半开玩笑。他们—他和达拉—在那里住了五年时间,从1970年到1975年,那里就是北加州一个六英亩大的围屋区。那个“世界末日教派”就是上帝诫命复兴教(后来被简称为“复兴教”),由杰·L﹒贝克大师运作。杰·L以前常说,他是面包师,他们是他的面包。当然,上帝是做出他们所有人的面包师。

杰·L确信世界会在1974年8月9日灭绝。他在一次漂流中有过幻视—家养宠物都朝天堂漂去。回家以后,他查阅经文—《旧约》《启示录》《诺斯底福音书》,他开始确信《圣经》里存在一个密码,一条隐藏信息。他越挖越深,在宗教典籍的页边空白处做的笔记越多,在他的台式旧计算器上敲出的数字越多,他就越是确定,那是一个日期—灭绝日期。

世界灭绝。

达拉在嬉皮街遇上杰·L,他有一把旧吉他和一辆校车。他的追随者刚好是11个人(很快就要增长到近100人),多数是女的。杰·L是个英俊的男人(在他浓密的毛发下),而且他天生有一副演说家的嗓音,深沉而悦耳。他喜欢让追随者以交织圆圈的方式集合,就像奥运会的标志那样。于是一些人就会面对面坐着,他在他们中间踱步,一边阐述他的教义。他说当灾难开始时,只有最纯洁的灵魂才会上升。他眼中的纯洁有很多种意思。它意味着,一个人每天至少祈祷八个小时,一个人要投身于辛勤劳动中并照顾他人。它意味着,一个人不能吃鸡肉制品和与鸡相关的产品(比如鸡蛋),只能用手工肥皂洗澡(有时用桦木灰洗脸)。追随者必须让自己被纯音环绕—直接来自声源的声音,录音材料、电视机、收音机和电影都不行。

达拉有一阵子喜欢这样,喜欢这些规矩。她本质上是个探寻者,她自称寻找的是开悟,但实际上她想要的是命令。她是来自工人阶级家庭的迷失的女孩,有个酗酒的父亲,她想让人告诉她要做什么,什么时候做。她想在夜里上床睡觉时知道,一切都有意义;世界之所以这样,有它的原因。尽管当时还小,詹姆斯记得他的母亲激情四溢地采取这种新的公社生活方式,她不顾一切地投身进去。当杰·L决定孩子们要被集体抚养,并建造出一座托儿所时,他的母亲毫不犹豫地就让詹姆斯加入了。

“所以你现在是在这里定居了,还是怎么着?”他的母亲说。

“我在这里定居了?”

“我根本记不清,你来来去去的。你有家庭住址吗?”

“我当然有,在特拉华州啊,你知道的。”

“特拉华州?”

“因为税收的原因。”

她做了一个怪相,就好像那样考虑问题低人一等似的。

“上海是什么样的?”她问,“我一直觉得上海很神奇。”

“人头攒动,每个人都抽烟。”

她带着某种无聊的怜悯眼光看他。

“你从来都没有惊奇感。”

“那又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不过—我们被放在这个地球上,是为了陶醉在威严的创造中,而不是为了税收原因住在特拉华州。”

“只是名义上住在那里,我住在云层里。”

他这么说是为了让她高兴,但此言不虚。他大多数美好的记忆都在驾驶舱里,见到颜色的本质,光线在地平线附近折射,克服一场暴风雨云幕时飙升的肾上腺素。然而那有什么意义?他的母亲一直会问这个问题。那都有什么意义?但詹姆斯不操心那个问题。他从内心深处知道,什么意义都没有。

一次日出,一场冬季暴风,鸟以完美的V形飞翔,这些都是本来如此的事物。宇宙内在崇高的真相就是,不管我们是否见证,它都存在着。雄伟与美丽,这些是我们投射的特质。风暴只是一种天气,日出只是简单的天体运行。不是说他不欣赏它们,只是他不向宇宙要求更多的东西,存在已经足够,始终如一地运转已经足够—重力就按重力的规则作用,升力和拉力都是常量。

正如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曾经所说:“我在自然中看到的是一个杰出的构造,我们对它的理解并不完美,一个习惯思考的人还必须怀有谦卑的感觉。这才是一种由衷的虔诚意识,与神秘主义无关。”

他步行送母亲回公寓。她在他的身旁骑车,一边向她认识的人招手,像一条乘坐假期游行花车的美人鱼。在门口的时候,她问詹姆斯什么时候再回来。他告诉她,下个月他在洛杉矶有个中途停留时间。她告诉他要留意天兆,红母牛已经在圣地诞下。这件事本身还不是天意的证据,但如果征兆增多,那他们就要做好准备。

他在大堂里与她告别。她可以把车开进电梯,然后直接开进公寓。她说,稍后她要参加读书会,然后和几个祈祷会的朋友吃晚餐。他离开前,她亲了亲他的脸颊(他弯腰下去接受,就像对待教皇或主教那样)并告诉他,她会为他祈祷。她说她很高兴,他是一个这么好的儿子,一个带母亲去吃大餐而且永远不忘记打电话的儿子。她说她最近总是想起公社来,他还记得吗,杰·L﹒贝克大师。他以前常说什么来着?我是面包师,你们都是我的面包。她告诉他,我就是你的面包师。我在我的烤箱里把你做出来,你可别忘了。

他也亲吻她的脸颊,唇上感觉到老年人桃子般的汗毛。在旋转门旁,他转过身来,最后一次挥手,但她已经走了,徐徐合上的电梯门内只剩一抹红色。他戴上墨镜,转身走进晨曦。

十个小时后,他就死了。

转向风—中等风力到大风—从云幕落向泰特波罗。他正驾驶着一架OSPRY 700SL飞机,机上载有索尼公司的四名高管。他们平安无事地降落,滑行着去迎豪华轿车。与往常一样,詹姆斯站在驾驶舱门口,祝下飞机的乘客们一路顺风。以前他有时会说,上帝保佑你(童年时不经意养成的习惯)。但他后来注意到,这句话让打领带的人不适,于是他换成更中性的说法。詹姆斯对自己身为机长的职责非常上心。

那是下午的晚些时候。他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可以消磨,然后是下一段航程,要快速地飞个短程到玛莎文雅岛接六个人。这一趟飞行,他驾驶的是OSPRY 700SL。他以前没有驾驶过这个型号的飞机,但他不担心,因为OSPRY是很得力的飞机。不过,他坐在机组成员休息室里等待时,还是研读了一下说明书。飞机全长还不到21米,翼展19.4米,它的速度能推进到0.83马赫,它能在满油状态下以最高时速891千米横跨美国。不过有付费乘客在飞机上,他绝对不会开得那么猛。说明书上说,它在13716米的高度达到极限,但他根据经验知道,那是个谨慎的数字。他能平安无事地把它拉高到15000米,尽管他想象不到有什么必要飞这么高。

1974年8月9日,那本该是世界灭绝的日子。他们“复兴教”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为此做准备。上帝告诉诺亚,下一次是大火,所以他们防备的就是火灾。他们学习了“倒地滚动”的消防安全技能,以防“被提”2漏掉了他们。杰·L在柴棚里与天使加百利通灵的时间越来越多。团体里的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暴食了十天,之后就只吃无酵面饼。外面的温度在显著地上升和下降。

在机组成员休息室里,詹姆斯查看主要的天气状况。就天气而言,他们在文雅岛附近的能见度很低,云底太低(60–120米),而且沿海地区有浓雾。风向是东北风,每小时24–32千米。詹姆斯根据气象学的基本知识知道,雾也只是一片云,它贴近地球表面或者与地球表面接触—不是陆地就是大海。简而言之,雾就是悬浮在空气中的小水滴,但水滴太小,所以重力几乎不起作用,只能任由它们悬浮。最轻的雾或许只是一小缕;最浓的雾,或许有30米的垂直深度。

海雾向来浓重而持久,它会随着时间升起下落,却不完全消散。到达一定高度后,它就成了低矮的层状云台。在中高纬度地区(比如新英格兰),海雾主要在夏天出现。低能见度并不是飞行员面对的最糟糕的问题—舱内的平视指引系统可以让飞机在能见度为零的情况下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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