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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之前_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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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润的脸颊和悲伤的眼睛。

“你好?”她听起来很警觉,就好像天黑以后只会传来坏消息。

“嘿,我是斯科特。”

但她已经在说话了:“我们已经发表过声明,能不能请你尊重一下我们的隐私?”

“不,我是斯科特,那个画家,医院里见过的。”

她的声音变温和了:“噢,对不起。他们就是—他们不肯放过我们。而他只是个孩子,你明白吧?他的妈妈和爸爸都—”

“我明白,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躲起来?”

她本来以为是别人打来的电话,现在切换到现实,一阵沉默—回到与外甥的救命恩人的现实时刻。

“我真希望我们能,”她说,“我是说,完全靠自己经历这些实在太难了,没有—”

“确实是。他—”

停顿一下。斯科特感觉自己能听到她的思考—她对他能有几分信任?她能说多少?

“JJ吗?他,你知道,他不怎么讲话。我们带他去看了精神科医生,我是说,我把他带去的。医生只是说给他一些时间,所以我也没有给他压力。”

“那听起来—我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

“他也不哭,倒不是说他……我的意思是,他虽然才四岁,但他其实应该能理解,所以我以为他会哭的。”

斯科特想了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也许他只是在消化,我猜。那么让人受创伤的一件事。我的意思是,对孩子来说,经历任何事都是正常的,对吧?我是说,在他们的头脑里,他们在学习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所以那就是他现在思考的东西。飞机会坠毁,人会死,你最后掉进海里。如果地球上的生活就是这样的,或许他会重新考虑整件事—”

“我知道。”她说。他们沉默了一分钟,既不尴尬,也没有不适,只有两个人思索的声音。

“道格也不怎么说话,除了谈钱。我前几天撞见他在下载表格软件。但是—从感情上来讲,我想他是被整件事吓坏了。”

“还在惊吓中?”

“是啊,他呢—你知道,他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他的童年也很艰难。”

“你是说,25年前的童年?”

他能感受到她隔着电话的微笑:“友好一点儿。”

斯科特喜欢她说话的语气和节奏,有种亲密的味道,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对方很久很久了。

“鉴于我在女人方面的历史记录,”他告诉她,“我也没什么资格讲话。”

“我不会上钩的。”她说。

他们聊了一会儿每天的日常。道格睡觉的时候,她和男孩就起床了—似乎他睡觉很晚。JJ早餐喜欢吃吐司,而且能一口气吃完一整盒蓝莓。他们一直做手工艺,直到午睡时间。下午他喜欢在院子里找虫子。收垃圾的日子里,他们会坐在门廊上对运输工招手。

“基本上是个正常的孩子。”她说。

“你觉得他真的理解发生什么事了吗?”

接着是长时间的停顿,然后她说:“你理解吗?”

星期三,葬礼开始了。莎拉·吉卜林是第一个,她的遗体被葬在皇后区的锡安山公墓,公墓在若隐若现的战前烟囱的阴影里,就好像隔壁是个制造尸体的工厂。警方把新闻车辆控制在南墙的警戒区域内。葬礼那天是阴天,空气凝滞,有些许热带气息,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雷阵雨,你已经能感觉到大气里的不稳定电子。黑色的车队一路延伸到皇后区的快速路,有家人、朋友和一些政治人物。这一场葬礼办完后,还有八场—假设所有尸体都能找回的话。

头顶上空,直升机在盘旋。斯科特乘坐一辆黄色出租车抵达,他穿着一套黑西服,是从蕾拉的客房衣柜里找到的。衣服的尺码大了一号,袖子长了。然后,他又从一个梳妆台的抽屉里找到一件偏小的白色衬衫,脖子那里太紧,领带下方显而易见地空出一段。他的胡子刮得很糟糕,割破两个地方。他在浴室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血,剧烈的疼痛切口把他拉回某种现实。

坦诚地说,他其实还能尝到喉头的咸涩海水,甚至睡觉时都能。

为什么他活着,他们却死了?

斯科特告诉司机不要停表,踏进了车外的迷雾。他一时想知道男孩会不会在这儿—他忘了问—然后他又一想,什么人会带一个幼童参加陌生人的葬礼?

事实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来,他既不是他们的亲属也不是朋友。

斯科特走上前时,能感觉到别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有二十来个穿黑衣的宾客围在坟墓四周,他看到他们在看他。就好像他在同一个地方发出两次闪电,像一个异类。他出于尊重垂下眼睛。

他看到六个穿西装的男人对葬礼现场敬而远之,一个是格斯·富兰克林。他还认出了其他两个人,FBI的奥布莱恩探员和另一个—哪个机构来着?财政部的什么探员?他们对他点头示意。

牧师讲话的时候,斯科特看着阴云在天际飘移。他们在银河系中心一个叫“地球”的行星上旋转,一直在旋转。宇宙中的万物似乎都在以圆环模式运动,天体在轨道上自转,推力和拉力让人或野兽的勤勉相形见绌。即使在行星领域,我们也是个小星球—一个人漂浮在整片海洋上,一个颗粒落在海浪里。我们相信思维能力让我们超越自身,相信我们有能力理解天体的浩瀚无穷。但真相是,这一比例感只会让我们缩得更小。

起风了。斯科特努力不去考虑其他尸体,它们仍和飞机埋在一起—梅洛迪机长,本·吉卜林,美琪·贝特曼和她的女儿瑞秋。他想象它们躺在那里,像一封封丢失在无光深海里的信件,静静地随着听不到的音乐摇摆,而螃蟹在吃它们的鼻子和脚趾。

葬礼结束后,一个男人朝斯科特走来。他看起来像军人,有一张英俊、坚毅的脸,就好像他在亚利桑那州炎热的太阳下生活了很多年。

“斯科特吗?我是迈克尔·莱特纳。我的女儿是—”

“我知道,”斯科特轻声地说,“我记得她。”

他们站在墓碑中间,周围是白色的圣母塑像。远处有一座半球形陵墓,顶上是一个修士的雕像,握着手杖和十字架。他在城市的天际线下显得矮小,在傍晚的日光里闪烁,所以只要你的眼睛不聚焦,就能让自己信服,所有的建筑不过是另一种墓碑,是纪念与遗憾的高耸大厦。

“我从哪里读到,你是一名画家。”迈克尔说。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敲出一根来。

“嗯,我画画,”斯科特说,“如果画画的人就是画家的话,我想我是个画家。”

“我开飞机,”迈克尔说,“我一直以为我就是一名飞行员。”

他抽了一会儿烟。

“我想感谢你的所作所为。”他说。

“活下来这件事?”斯科特说。

“不。那个男孩。我有一次迫降在白令海峡,趴在一艘救生艇上,而我当时有供应物资。”

“你记得杰克·拉兰内吗?”斯科特问,“嗯,我小的时候去过旧金山,当时他正拖着一艘船游过海湾。我以为他是个超人,我想像他一样,于是我加入了游泳队。”

迈克尔想了想。他就是那种你想成为的人,镇定自信,但仍然老辣,仿佛他处事认真,又不会认真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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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每次发射火箭,他们都在电视上播放,”他说,“尼尔·阿姆斯特朗第一次登月,约翰·格伦第一次环绕地球。我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几乎都能感觉到火焰。”

“你踏上过火箭吗?”

“没有。我开过很长时间的战斗机,然后就训练飞行员,没法走商业那条路。”

“他们跟你说什么了吗?”斯科特问,“关于飞机?”

迈克尔解开他的夹克。

“机械上似乎很可靠。在那天早上的跨大西洋飞行中,飞行员没有汇报任何问题,而且前一天才做过全面保养。另外,我查看过你们的飞行员—梅洛迪的记录,他无可挑剔,尽管没法排除人为失误的可能性。我们还没有拿到飞行记录仪,但他们让我看了航空交通管制中心的报告,没有任何求救信号和警报。”

“那天有雾。”

迈克尔眉头一皱:“那是视觉上的问题。或许飞机会因为温差而颠簸,但像那样一架喷气式飞机,是靠仪器飞行的,雾不是影响因素。”

斯科特看着一架直升机从北方飞来,沿河滑翔,离得太远而听不到螺旋桨声。

“跟我说说她。”斯科特说。

“艾玛吗?她—曾经的她—你有了小孩,你会想,你是我生的,所以我们是一样的,但不是那样的。你只是暂时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或许帮助他们弄明白一些事情。”

他把烟头丢在潮湿的地面上,脚踩上去。

“你能—”他说,“关于那次飞行,关于她的任何事,你能跟我说说吗?”

她的最后时刻,他说的是。

斯科特思考他能说些什么—她给他端来一杯水?当时在播放比赛,两个巨富在喋喋不休,其中一个巨富的妻子在聊逛街?

“她尽到了自己的职责,”他说,“我是说,飞行只持续了多久?18分钟?我在舱门关闭前才赶到。”

“不,我理解的。”那位父亲说,低下头掩饰他的失望。想再多要她的一个片段,一个画面,再一次感觉他还能多了解她一点儿,这是让她活在脑海里的唯一一种方法。

“她很亲切。”斯科特告诉他。

他们站了一会儿,尽在不言中。然后迈克尔点点头,伸出他的手。斯科特与他握手,努力想说点什么来抚平对方此刻的悲痛之情。但是迈克尔感受到了斯科特的内心动荡,他转身离去,后背挺直。

斯科特回到出租车的路上,探员们朝他走来。奥布莱恩领头,格斯·富兰克林紧跟其后—一只手搭在探员的肩上,就好像要说,别去烦人家。

“伯勒斯先生。”

斯科特停下,他的手扶在出租车的车门上。

“我们真的不想在今天打扰你。”格斯说。

“这不叫打扰,”奥布莱恩说,“这是我们的工作。”

斯科特耸耸肩,躲不过去了。

“上车,”斯科特说,“我不想当着摄像机的面。”

出租车是一辆小型休旅车。斯科特把门往后拉开,钻了进去,靠在后座靠背上。探员们面面相觑,然后也钻了进去。格斯坐在前面,奥布莱恩和海克斯坐在中间的折叠座椅上。

“谢谢,”斯科特说,“我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被直升摄像机拍到过—”

“是啊,我们注意到了,”奥布莱恩说,“你不热衷于社交媒体。”

“任何媒体。”海克斯说。

“搜救进行得怎么样了?”斯科特问格斯。

格斯转向司机,一个塞内加尔男人,说:“你能让我们单独谈谈吗?”

“这是我的车。”

格斯掏出皮夹,给了男人20块钱。见20块钱不管用,他又给了20块。司机拿着钱,钻出了出租车。

“玛格丽特飓风正在从开曼群岛向北移动,”格斯告诉斯科特,“我们目前得叫停搜救行动。”

斯科特闭上眼睛。美琪,玛格丽特。

“是啊,”格斯说,“是个烂笑话,但他们在季节开始时就定好名字了。”

“你看起来很心烦。”奥布莱恩说。

斯科特斜眼看探员。

“一个女人在空难中死去,现在却有一场飓风以她的名字命名,”他说,“我不知道我看起来应该是什么样子。”

“你和贝特曼夫人是什么关系?”海克斯问。

“什么话到你们的嘴里都变得非常有批判性。”

“是吗?”奥布莱恩说,“很可能是出于一种深层的哲学信仰,那就是人人都会撒谎。”

“如果我那么想的话,我完全可以放弃这场谈话。”斯科特说。

“别呀,就是开个玩笑。”奥布莱恩说。

“有人死了,”格斯打断他,“这不是游戏。”

“恕我冒昧,”奥布莱恩说,“你就专注思考是什么让飞机掉下来的,我们会集中在人为因素这一块。”

“除非,”海克斯说,“这两件事其实是同一件事。”

斯科特往后一靠,闭上眼睛。他们现在似乎是自说自话,他感觉很疲倦。他肩膀里的痛感已经减弱,但大脑边缘开始疼,是深层组织对外界气压增高的回应。

“我想他睡着了。”海克斯一边端详他,一边说。

“你知道什么人在警察局里睡觉?”奥布莱恩说。

“犯事的人。”海克斯说。

“你们两个小伙子应该开自己的电台节目,”格斯说,“早间体育新闻,早八点晚八点同时播报交通和天气。”

奥布莱恩敲敲斯科特的胸膛。

“我们在考虑申请一张搜查令,看看你的画。”

斯科特睁开眼睛。

“一张看艺术品的搜查令?”他问,“那是什么样子的?”他想象一份文件的素描,是艺术家的理解。

“就是一张有法官签名的纸,让我们可以缴走你的垃圾。”奥布莱恩说。

“或者你们可以周四晚上过来,”斯科特说,“我会提供纸杯装的白葡萄酒,摆出一盘黄金之星4面包条。你们以前参加过画廊开幕式没有?”

“我去过罗浮宫。”奥布莱恩打断他。

“那是在常规罗浮宫的附近吗?”

“这是我的调查,”格斯说,“没有人可以不跟我说就缴走任何东西。”

斯科特望向窗外。所有送葬的人现在都走了,墓地只是地上的一个洞穴,被雨水填满,两个穿工作服的男人站在榆树树冠下抽着骆驼牌香烟。

“在你们的思维里,我的画能有什么实用价值?”他问。

他是真心想知道,作为一个花费25年时间在画布上涂抹颜料的人,被世界忽略,像堂吉诃德一般追逐风车。他是一个退隐的人,做的事情既不实用,也跟不上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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