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平常的星期天的晚上。”
“我应该—”
“什么都不用做。回家,吃一片赞安诺,睡觉。早上穿一套舒适的西装,手腕上抹点儿保湿霜。他们会在办公室里逮捕你们—你,胡佛和泰贝莎,等等。我们长年聘请的律师会待命把你保释出来,但他们是浑蛋,把你关到允许范围内的最长时间。”
“关在监狱里?”
“不,关在百思买大卖场。开个玩笑。对,当然是关在监狱里。但别担心,我在里面有人。”
他挂了电话。本站在停机坪上,没有觉察到暖风和莎拉关切的注视。一切看起来都不同了,爬升的雾气,飞机下的阴影。本几乎预感到天上有直升机撒下快绳,突击部队从天而降。
要开始了,他想,绝对是最坏的情形。我会被逮捕,被指控。
“老天,本。你看起来魂不守舍。”
他们身后,两个地勤人员刚给飞机加满油。
“没有,”他说,试图镇定下来,“没有,就是,—我没事。只是—市场有坏消息,亚洲的。”
两个地勤把加油的软管拉回来,拉出机身。他们穿着卡其布工作服,戴着相配的帽子,他们的脸埋在阴影里。其中一人从输油管道旁退了几步,掏出一盒香烟。他点着一根,橙色的闪烁照亮他的脸庞。本斜眼看他。那是—那个谁吗?他心想,但那张脸又暗下去了。“战或逃”的本能现在非常强烈,就好像他的每个恐惧都躲在雾里包围着它。他心跳如雷,虽然天气很热,他仍在哆嗦。
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莎拉在跟他说话。
“什么?”他说。
“我在说,我应该担心吗?”
“不,”他告诉她,“不用。只是—你知道,我真的很期待我们聊的这趟旅行—意大利,克罗地亚。我想,要不—或许我们应该今晚就去。”
她拉住他的胳膊。
“你疯了啊。”她捏着他的胳膊对他说,他点点头。第一个人已经固定好燃油软管,钻进了卡车驾驶室。第二个人丢掉香烟,用脚把它碾灭,走向副驾驶的车门。
“我可不想坐这班飞机。”他说。
他说话的语气有点儿不对劲,是一种暗示。本转过身。
“什么?”他说。但男人已经关上车门,然后卡车开走了。那是某种威胁吗?一句警告?还是他在疑神疑鬼?本看着卡车退回飞机棚,直到尾灯只剩浓雾中的两个红点。
“宝贝儿?”莎拉说。
本大声地呼气,想摆脱这种感觉。
“唉。”他叹了一口气。
太大了,不会进监狱。巴尼是那么说的,他说这只是一种策略,政府要杀鸡儆猴。但归根结底—他的秘密,以及对金融市场的牵连—他不得不相信,巴尼是对的,这件事能用几百万美元悄悄地平息下去。事实是,他对这一天早有准备和计划。不做准备才真是白痴,本·吉卜林绝对不是个白痴。他有自己的财务绝缘罩,隐藏了资金—当然没有隐藏所有的钱,只是几百万而已。他有个长期的咨询律师。没错,这是最坏的情形,但他们已经建好应对这种情形的堡垒了。
让他们来吧,他想,让自己听从命运的安排。然后他捏捏莎拉的手,宽心了,陪她走向飞机。
1 恶魔岛(Alcatraz Island),1933年至1946年曾被用作联邦监狱。
2 杰克·拉兰内(Jack Lalanne,1914—2011),美国健身之父,被称为“第一健身英雄”。
3 哈利·胡迪尼(Harry Houdini,1874—1926),美国幻术大师及特技表演艺术家,以逃脱术闻名。
4 爱蒂宝(Edible Arrangements),美国果篮专卖店,受到鲜花行业的启发,将果篮与花束设计概念融合。
5 《哈罗德和紫色蜡笔》(Harold and the Purple Crayon),克罗格特·约翰森的一本儿童图书,主人公是4岁男孩哈罗德,他可以用紫色蜡笔画出自己的梦想。
6 白水事件(Whitewater Scandal),克林顿在担任阿肯色州州长期间,曾投资过一家名叫“白水”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后来发生涉及施压贷款的丑闻。
7 罗德奖学金(Rhodes Scholarships),一种世界级奖学金,有“全球本科生诺贝尔奖”之称,得奖者被称为“罗德学者”(Rhodes Scholars)。
8 莫瑞·波维奇(Maury Povich,1939— ),美国电视节目主持人,其主持的脱口秀节目《莫瑞》已进行到第19期。
9 维斯帕(Vespa),比亚乔旗下经典踏板车品牌,电影《罗马假日》中使用的即Vespa 125。
10 万福玛利亚传球(Hail Marry Pass),美式橄榄球术语,指成功率很低的长距离直传,一般在比赛快结束时使用,孤注一掷地传出去以求最后得分。
11 戈登·里迪(Gordon Liddy,1930— ),尼克松政府时期,白宫反泄密部门的首席特工。
12 库尔茨上校,弗朗西斯·科波拉拍摄的电影《现代启示录》中的角色,在东南亚丛林里发疯。
13 杰克·尼克尔森(1937— ),美国演员、导演、制片人及编剧。
14 约翰尼·卡什(Johnny Cash,1932—2003),美国历史上最有影响力的音乐人之一。
15 斯特拉迪瓦里琴,意大利名手斯特拉迪瓦里(Antonius Stradivarius,1644?—1737)及其后人制作的提琴,工艺精湛、音色优美,在提琴爱好者中备受推崇。
16 守车,又称望车,是挂在货物列车尾部、运转车长乘坐的工作车。
17 诺克斯堡(Fort Knox),联邦政府的黄金储备处。
CHAPTER 2
康宁汉
比尔·康宁汉跟权威过不去,这从来都不是秘密。在某种程度上,那就是他的商标,一个喷火的反抗者,而且他把这个商标转化成了ALC每年1000万美元的合约。但是,就像一个人的鼻子、耳朵会随着年龄增长变得肥大一样,定义这个人的心理问题也是。如果活得足够久的话,我们都会变成自己的讽刺漫画。于是在过去的几年里,随着比尔的权力变大,“去你的”这种态度也日渐恶劣。时至今日,他已经像古罗马恺撒大帝一样,内心深处相信自己可能是个神。
究其根本,这也是为什么当整间公司都在为他声称的“电话窃听”叽叽歪歪时,他仍能上节目。不过,如果他能坦承的话(他不能),他不得不承认,戴维的死与这件事关系很大。危机时刻产生了忧伤反应和权力真空,比尔对此加以利用,借机传达他所谓的“领导力”,但实际上是一种道德欺凌。
“你们是要—”他说,“让我搞清楚,你们是要在全面开战的时刻开除我。”
“比尔,”唐·里柏林说,“不要走这一步。”
“不,我要—你需要正式说出来—这样等我告诉你,要你赔10亿美元的时候,我就能言之有物。”
唐瞪着他。
“老天爷。戴维死了。他的妻子死了。他的—”
他沉默片刻,受不了这么巨大的冲击。
“他倒霉的女儿。而你却—我甚至不能大声说出来。”
“完全正确,”比尔说,“你不能,但我能,我就是干那个的,有话就大声说出来。没有人愿意问的问题,我来问—几百万人就是因为这一点才看这个频道。人们打开电视看我们自己老板的死亡报道,却看到某个补位机器人戴着费雪牌假发在读提词器上的观点,你说他们会不会跑去看CNN。戴维和他的妻子、女儿—在该死的洗礼上我还抱过她—正和本·吉卜林一起躺在大西洋底的某个地方,我听说本正面临指控。每个人都在用‘意外’这个词,就好像这个地球上没有人有理由想让这些人死。那为什么一个坐防弹豪华轿车、有防弹玻璃办公室的人会被一枚该死的火箭炮打中。”
唐望向富兰克林,他是比尔的律师。唐已经知道,在常识和营销天才的对战中,营销就要胜出。富兰克林微微一笑。
于是就这么通过了。周一早晨,比尔·康宁汉回来上节目,即坠机发生后的三个小时。
他坐在摄像机前,头发没梳,衬衫袖口卷起,领带歪斜,以求达到所有的意图和目的,让他看起来像个被悲恸击垮的人。然而,他一开口,态度却很强硬。
“让我把话说清楚,”他说,“这个组织、这个星球失去了一个伟大的人,一个朋友和一个领袖。没有他,我现在不会坐在你们的面前—”
他停顿一下,整理心情。
“—如果不是戴维·贝特曼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潜力,我今天还在俄克拉荷马州报天气,我们一起打造出这个频道。他娶美琪的时候,我是他的伴郎。我曾经是他女儿瑞秋的教父。所以我感觉,我有责任见证他的谋杀案得到解决,那些凶手被绳之以法。”
他向前探身,定定地凝视镜头。
“对,我说的是谋杀,不然还能是什么?一个权力人士的城市里最有权力的两个男人,他们的飞机消失在黑暗的大西洋上空,一架前一天刚刚做过保养的飞机,由顶尖的飞行员驾驶,他们没有向飞行控制站汇报机械问题,却莫名其妙地在起飞18分钟后从雷达上消失了。看着我的脸,地球上没有人能说服我,让我相信这里面不牵涉任何的违规行为。”
那天早上的收视率是频道史上最高的,而且仍在继续攀升。随着第一块残骸被找到,第一具尸体被冲刷上岸—艾玛·莱特纳的尸体,于周二被渔人岛上一个遛狗的人发现,莎拉·吉卜林的尸体在周三早晨被一名捕虾的渔夫捞上来。比尔似乎就超越自我了,像一场胜负难分的第七场比赛下局的替补投手。
那一天,比尔把发现人体残骸这件恐怖的事引向更深的阴谋。本·吉卜林呢?戴维·贝特曼呢?飞机上的乘客加机组成员共有11个人,还有7具尸体仍未找到,包括最有可能被尚且未知的势力作为目标的两个人,这看起来还不够明显吗?如果如报道所说,本·吉卜林和妻子坐在一起,为什么她的尸体被找回了,他的却没有?
还有,斯科特·伯勒斯这个角色去哪儿了?为什么他还坚持躲着全世界?他有没有可能与坠机事件有关?
“显然他没把知道的全说出来。”比尔告诉在家看电视的人。
自从第一只靴子落地后,调查组内部的线人就一直在往ALC汇集信息。由此,他们可以先于所有人曝出座位表。他们也是第一家曝出新闻,说吉卜林的公诉即将开始的。
比尔爆出消息,说男孩JJ抵达机场时一直在睡觉,是被父亲抱上飞机的。他与事件的私人关系,他在主播台后的马拉松式直播,不时还要暂停振作一下,这一切都让观众很难换台。他会彻底崩溃吗?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一小时又一小时,比尔把自己塑造成了某个烈士,像是站在参议院里的吉米·斯图尔特1,拒绝屈服和投降。
但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连非正式渠道泄露的消息看起来都很假。失事地点真的没有新线索了吗?所有其他的团队都有吉卜林的新闻了,《时代》周刊周日刊出了一篇6000字的文章,详尽地显示他的公司如何帮朝鲜、伊朗和利比亚洗了几十亿美元。比尔没什么兴趣继续挖坑,他沦为一名评论员,重新去翻旧账,对时间线指手画脚,朝地图大吼大叫。
然后他有了一个主意。
比尔在果园街的一间潜水酒吧与纳摩见面,这里的灯箱是黑的,没有招牌。他选择这里是因为,他估计那些颓废的新贵自由主义精英不会认得他的脸。那些胡子拉碴的莎拉·劳伦斯学院2毕业生喝着手工啤酒,以为每个保守的评论家都不过是他们老爸的一个朋友。
作为准备,比尔把他标志性的背带裤换成了T恤和飞行皮衣。
那间酒吧“泳吧”的风格就是低亮度和有发光鱼缸,有种九十年代中期科幻动作片中的氛围。他点了一杯百威,在海水大鱼缸后面找到一张桌子,然后盯着大门等他要等的人。坐在鱼缸后面让他有种在水底的幻觉,透过玻璃,房间开始具有哈哈镜的质感,就像海洋升高吞没大地后,一间潮人酒吧的样子。才刚过晚上九点,这个地方已经有很多人了,都是兄弟帮和第一次约会的潮人。比尔啜饮着啤酒之王,打量起当地的人来。一个金发女孩,胸部还行,有一点儿小胖。某个戴鼻环的东亚人,看起来像是菲律宾人。他想起之前和他上床的女孩,一个从乔治·华盛顿大学毕业的22岁实习生,被他压在办公桌上,在六分钟辉煌的风钻后入式的撞击后,伴着“盯着门”的说话声,他在她的棕色头发里咳嗽,一口气达到高潮。
那个人穿着雨衣进来,耳后别着一根没抽的香烟。他四处随意看看,见到比尔被鱼缸放大的可笑的大头,走向他。
“我估计你以为自己很隐秘,”他说,溜到卡座坐下,“选了这么个破地方。”
“我的核心受众是55岁的男性白人,每天早晨需要两大勺纤维素才能拉出一条稍微像样的屎来。我想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只不过你是坐城里的车来的,此时此刻车就在路边瞎转,引人注目。”
比尔掏出手机告诉司机去兜圈。
比尔是在去德国的一次公费旅游中认识纳摩的,当时是小布什的第一个任期。当地一个NGO把纳摩介绍给他,说他是个该认识的人,这孩子转眼就给他提供了黄金信息。因此比尔开始培养他,请他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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