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本笑了,并向他们露出了完美镶嵌的牙齿。
“国家是坏国家,那是肯定的。但钱嘛?好吧,先生们,钱是一种工具,没有好坏之分。”
“好吧,先生,让我做个备份。你知道法律,对吧?”
“哪条法律?”
“不,我是说—你知道这个国家里有法律吧?”
“贝维斯先生,不要当我是小孩子。”
“我只是在试图用我们两人都理解的语言交流。”贝维斯说。
“关键是,我们怀疑你的公司在洗钱—嗯,你在为所有人洗钱—我们来这儿是让你知道,我们在盯着你。”
话音刚落,门开了,巴尼·卡尔佩珀进来。巴尼身穿蓝白色绉布衬衫,他就是一名企业律师的完美化身—咄咄逼人,出身名门,前美国驻华大使的儿子,他的父亲和三任总统是好朋友。此时,巴尼的嘴里叼着一根红白拐杖糖,尽管现在时值8月。吉卜林见到他,感到一阵安慰—就像一个被叫去校长办公室的小孩,看到爸爸来了,马上振作起来。
“先生们,”本说,“这位是卡尔佩珀先生,公司的内部法律顾问。”
“这只是随便聊聊,”海克斯说,“不需要律师在场。”
卡尔佩珀懒得握手,他把后背靠在餐具柜上。
“问我为什么要吃糖。”他说。
“什么?”海克斯问。
“糖,问我。”
海克斯和贝维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好像在说,我不想问。
最后贝维斯耸了耸肩。
“糖是—”
卡尔佩珀把拐杖糖从嘴里拿出来,给他们看。
“当我的助手说财政部的两个特工在这儿时,我只能想到—一定是圣诞节到了。”
“很好笑,先生—”
“因为我知道我的壁球老友勒罗伊·埃布—你们知道他,对吧?”
“他是财政部长。”
“正是。我知道我的壁球老友勒罗伊是不会连个电话都不打,就派特工过来的。既然他没打电话—”
“今天这个,”海克斯说,“更偏向于礼节性拜访。”
“就像你带着曲奇饼去拜访左邻右里?”
卡尔佩珀看着吉卜林。
“有曲奇饼吗?还是我错过了—”
“没有曲奇饼。”本说。
贝维斯笑了。
“你想要曲奇饼?”
“不想要,”卡尔佩珀说,“只是,你朋友说到‘礼节性拜访’,我就想着—”
贝维斯和海克斯交换眼色,站了起来。
“没有人凌驾于法律之上。”贝维斯说。
“我说什么了—”卡尔佩珀说,“我以为我们在聊点心。”
贝维斯笑着扣上夹克,他是那个拿了一手好牌的人。
“已经立案了,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你们将会受到最高等级的制裁。你要讲证据吗?你需要两辆拖车把全部证据拖上法庭。”
“提起诉讼吧,”卡尔佩珀说,“拿逮捕令来,我们会回应的。”
“时候到了自然会。”海克斯说。
“如果我打个电话,你们俩就别想再把车停在皇后区。”卡尔佩珀嚼着他的拐杖糖说。
“嘿,”贝维斯说,“我是从布朗克斯区来的。你想打电话找人,就去找吧,但你要搞清楚你在招惹什么麻烦。”
“太可爱了,”卡尔佩珀说,“你以为你很历害吗?孩子,我要是想干死一个人,我用的是整条手臂。”
他给他们看他的手臂,以及连着手臂的手,手的末端是一根竖起致敬的手指。
贝维斯哈哈大笑。
“你知道有些日子你去上班,就是混日子。”他说,“嗯,但是这下好玩了。”
“他们都这么说,”卡尔佩珀说,“直到我的手肘伸进去。”
那天晚上聚餐时,本心不在焉,他在脑海里温习着他和卡尔佩珀的对话。
“没事的,”卡尔佩珀说,特工离开后,他把拐杖糖丢进垃圾桶,“他们就是月末开罚单的交警,想完成他们的配额。”
“他们说短则几个月,”本回应说,“长则几年。”
“看看汇丰银行怎么样,就是打了一下手腕。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如果用最大限度的法律惩罚他们,就得吊销他们的银行执照。我们都知道那种事不会发生,他们太大了,大到根本不会进监狱。”
“你把十亿美元的罚金叫作‘打一下手腕’?”
“那就是小钱。几个月的利润而已,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本不太确定的是特工摆出的那副架势。他们表现得很自大,就像知道自己拿到了大牌。
“我们得整理队形,”他说,“知道任何事的任何人都得打点好。”
“已经搞定了。你知道即使在前台工作,都得签什么等级的保密文件吗?是诺克斯堡17级的。”
“我可不去坐牢。”
“老天爷,不要这么娘娘腔。你还没听明白吗?没有坐牢这回事。记得伦敦同业拆借利率丑闻吗?是价值几万亿的阴谋啊,万亿级的。一个记者对首席检察官助理说,这间银行以前犯过法,为什么不更强硬一点?首席检察官助理说,我不知道什么叫更强硬。”
“他们都来我的办公室了。”本说。
“他们是坐电梯上来的,只有两个人。如果他们真的有证据,会是几百个人一起来,而且出门的时候手上不只是抓着自己的那话儿。”
然而,和莎拉、詹妮以及她未婚夫一家人坐在角落的卡座上时,本还是禁不住去想,他们是不是只抓着自己的那话儿出去的。本真希望他有会面的录影带,这样他就能看到自己的脸,看自己泄露了多少东西。他的扑克面孔通常是一流的,但在那个房间里,他感觉自己的竞技状态不佳。他嘴角表现出紧张感来了吗?眼里的波纹呢?
“本?”莎拉摇摇他的手臂说道。从她脸上的表情来看,很明显有问题朝他抛来了。
“嗯?”他说,“哦,对不起。我没有听清,这里还挺吵的。”
他这么说着,尽管这地方一片死寂,只有几个蓝头发的精灵在对他们的汤低语。
“我是说,我们认为房地产行业还可以做,在赚钱这方面,”不知道是伯特还是卡尔,反正就是谢恩的父亲说,“然后我在问你的意见。”
“由具体的房地产决定,”吉卜林从软座上溜出来说道,“但经过飓风桑迪之后,我的建议是,要在曼哈顿买房子的话,选高楼层的。”
他一边闪避莎拉反对的表情,借口离开,走到外面去,他需要一些新鲜空气。
他在路边向一个下班晚归的人讨了一根香烟,站在餐厅的遮阳棚下面抽了起来。外面下起了丝丝小雨,他凝视着黑色碎石路面上的车尾灯发出的光辉。
“还有烟吗?”一个穿高领毛衣的人从本的身后走出来问道。
吉卜林转过身,注视着他。他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有钱人,但鼻子以前至少断过一次。
“对不起。这根也是我讨来的。”
高领毛衣男耸了耸肩,站着看雨。
“餐厅里有位小姐在设法让你注意她。”他说。
本看了看,詹妮正在对他招手,好像在说:“回来坐下。”他别过脸去。
“是我的女儿,”他说,“这是亲家的见面之夜。”
“祝贺了。”男人说。
吉卜林吸了口烟,点点头。
“生儿子的话你会担心,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家?”男人说,“去走自己的路。在我们那个时候,你一到投票年龄,他们就把你踢到大马路上,有时还会更早。逆境,只有逆境才能成就男人。”
“所以你的鼻梁断了?”吉卜林说。
男人笑了。
“你知道吧?他们说坐牢的第一天,你要找到最大块头的家伙教训他一顿。好吧,和任何事情一样,那是有后果的。”
“那—你也坐过牢?”吉卜林说,感觉到游客的兴奋。
“不在这儿,在乌克兰的基辅。”
“老天爷。”
“之后在上海,但那就是小菜一碟,相比之下。”
“所以是倒霉,还是—”
男人微笑着说:“还是意外?不是的,老弟。这个世界是个危险的地方。但你知道的,对吧?”
“什么?”吉卜林说,他感到了轻微的寒意。
“我说,你知道这个世界是个危险的地方。事出有因,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间。人类历史上好人做坏事的次数,你想都不用想就能数出来。”
“我没有,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要不要我的推特用户名?你想给我发美图吗?”
吉卜林把香烟扔在人行道上。同时,一辆黑车停到餐厅前的路边,挂着空挡等着。
“很高兴和你聊天。”吉卜林说。
“等等。我们差点儿就聊完了,但还没完。”
吉卜林试图进门,但男人挡住他的路。倒不是完全堵住他的路,只是挡在那儿。
“我的妻子—”吉卜林说。
“她很好,”男人说,“很可能正在想着吃甜点要不要来点儿蛋白霜。所以你深呼吸一下—要不就跟我上车坐一程,你自己选。”
吉卜林的心脏像一分钟跑了两千米一样。他已经忘记这种感觉的存在。这是什么?终有一死?
“喏,”吉卜林说,“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今天有人拜访你,是党派的警察,破坏气氛的人。我已经刻意反应迟钝,只有一句话要说—也许他们唬住你了。”
“这是在威胁我吗?还是—”
“不要激动,你没有麻烦。在他们那边你可能有麻烦,但我们这边没有,暂时没有。”
吉卜林只能想象“我们”指的是谁。现实情况很清楚,尽管吉卜林一直在跟杂工和中间人打交道(充其量是经济罪犯),他在公司里扬名却是靠开发先前利用不充分的收入来源。收入来源的性质是—和财政部特工来访的意思一样—不合法的。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他为资助恐怖主义国家洗钱,比如伊朗和也门,以及谋杀自己国民的国家,比如苏丹和利比亚。他在市中心一栋高楼的转角办公室里做这些事。因为你处理的是几十亿美元,你就得正大光明,造出空壳公司,用各种方法伪装汇款发起地,直到钱干净得像新的一样。
“没有麻烦,”吉卜林告诉穿高领毛衣的男人,“只是几个年轻特工有点好胜。但我们在他们的上层敲定了一些事情,在关键级别上。”
“不,”男人说,“你们在那里也有麻烦。执行政策有变,出了一些新的措施。我不是要让你恐慌,不过—”
“喏,”吉卜林说,“我们擅长这个。我们是最好的。所以你的雇主才—”
男人严厉地怒视:“我们不能谈论他们。”
吉卜林感觉有电一样的东西蹿进他的后背,肛门一缩。
“你可以信任我们。我是说,”他控制住情绪,“信任我。我一直是那么保证的。没有人会因为这件事去坐牢,巴尼·卡尔佩珀是那么说的。”
男人看着吉卜林,就好像要说,或许我能相信你,或许不能。又或许他是在说,这事由不得你决定。
“把钱保护好,”他说,“那才最重要。不要忘了钱是谁的。好吧,或许你能把它洗得很干净,不会牵扯到我们身上,但那不意味着钱是你的。”
吉卜林用了一秒钟去理解这里面的内涵,他们以为他是个贼。
“不。当然不会。”
“你看起来很担心,不要有那种表情,没事的。你需要拥抱吗?我只是在说,别忘了最重要的事情。接下来—你的小命是第二位的。只有钱最要紧。如果要你去坐牢,你就去坐牢。如果你有冲动要上吊,可以,或许那也不是个坏主意。”
他掏出一盒香烟,摇出一根夹在指间。
“现在这个时候,”他说,“甜品蛋奶冻馅饼。你不会后悔的。”
然后穿高领毛衣的男人走向等待着的黑色轿车,坐了进去。吉卜林看着它绝尘而去。
他们在周五前往文雅岛,莎拉有一场慈善拍卖会要参加,跟拯救燕鸥有关。渡轮驶出,她不快地想着与未来亲家的失败聚餐。吉卜林也道歉了,“都是因为工作上的事。”他告诉她,但她以前听过太多次这样的话。
“那就退休吧,”她说,“我的意思是,既然工作给你这么大的压力。我们的钱多得用不完,我们甚至可以卖掉公寓,或者游艇。说实话,我一点儿都不在乎。”
他对这句话很恼怒,话里的意思是他赚的这些钱,他仍然在赚的钱,对她而言竟然一文不值。就好像赚钱这门艺术,他积累的专业知识,他对交易、对每次新挑战的热爱,都是没有价值的,反而是种负担。
“这跟钱无关,”他告诉她,“我有职责。”
她懒得再吵下去,甚至都懒得说,那你对我的职责呢?对詹妮的呢?对莎拉而言,她嫁给了一台永动机,一台必须持续转动的发动机,否则就再也不转了。本就是工作,工作就是本,这就像数学等式。她用了十五年的时间,换了三个治疗师才接受那个事实—她相信,接受就是开启幸福的钥匙,但有时还是隐隐作痛。
“我的要求不多,”她说,“但和康斯托克夫妇的晚餐很重要。”
“我知道,”他说,“我很抱歉。我会邀请康斯托克先生来高尔夫俱乐部,打上九洞或十八洞。等我巴结完之后,他会成为我们同好会的主席。”
“问题不在那家的丈夫,问题在妻子。我能看出来,她很怀疑,她觉得我们是那种花钱如流水的人。”
“她这么说了?”
“没有,但我能看得出来。”
“去他的。”
她咬牙切齿。他总是这样,不把别人当回事。她相信这种态度只会让事态更糟,即便她嫉妒他能这么不负责任。
“不,”她说,“这很重要,我们要做得更好。”
“什么方面更好?”
“对人。”
他看到她的脸时,把已到嘴边的刻薄回答咽下去了。她是认真的,在她的心里,不知怎么的,他们竟成了坏人,就因为他们有钱。这与他所有的信仰都相悖。看看比尔·盖茨,那个人活着时就把一半的财富投入慈善事业了,几十亿美元。那不比一个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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