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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之前_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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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的姨妈是美琪的妹妹埃莉诺,她现在正睡在男孩床边的硬背椅上。埃莉诺30岁出头,很漂亮,是来自州北部哈得孙河畔克罗顿村的按摩理疗师。她的丈夫,也就是男孩的姨夫,是个作家,他对目光接触反应怪异,是那种在夏天留胡子的笨蛋。斯科特对他的感觉不好。

坠机已经过去了32个小时,短得像一次心跳,却感觉有一辈子那么长。斯科特还没洗过澡,他的皮肤还留着海水的咸涩,他的左臂还吊着。他没有身份证明,连条裤子都没有。然而,抛开这些不考虑,他仍想着按计划进城,行程上有人要见,有职业人脉要去建立,他的朋友马格努斯已经提出开车来蒙托克接他。斯科特躺在那里,心想能见到他真好,他有一张友善的脸。他们其实并不亲密,他和马格努斯之间不像兄弟,更像酒肉朋友,但马格努斯有处事不惊的优点,而且随时处于乐观状态,所以昨晚斯科特才想到打电话给他。他需要避免和会哭的人谈话,这一点至关重要。要保持轻松,那才是他的目标。事实上,他跟马格努斯讲完发生了什么事之后—这个人没有电视机,马格努斯只说了一句“真诡异”,就提议他们去喝啤酒了。

回过头来,他看到男孩醒了,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他。

“嘿,哥们儿。”斯科特悄悄地说,他不想吵醒姨妈,“你睡得好吗?”

男孩点点头。

“想让我放动画片吗?”

男孩再次点点头。斯科特找到遥控器,换到有动画片的频道。

“《海绵宝宝》怎么样?”斯科特问。

男孩又点点头。从昨天下午开始,他就没说过一个字。他们刚上岸的头几个小时,还能让他说出几个字,他感觉怎么样啊,需不需要什么啊。但之后,就像一个伤口肿胀闭合,他停止了说话。现在他已经彻底沉默。

斯科特在桌上发现一盒落了灰的橡胶检查手套。男孩看着他抽出了一只。

“呃—哦。”他说,然后轻轻地假装要打一个大喷嚏,随着“阿嚏”的一声,手套从他的左鼻孔掉出来。男孩笑了。

姨妈醒了,伸了个懒腰。她是个美丽的女人,但却留着傻傻的刘海儿,就像一个开昂贵好车的人为了弥补罪恶感,从不洗车一样。斯科特一直在观察她的脸,直到她完全恢复清醒,同时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又发生了什么。有那么一刻,他看见她差点儿因为重压而崩溃,然后她看到男孩,挤出一个微笑。

“嘿。”她说,把他的头发从脸上拂开。

她抬头看到电视,然后看到斯科特。

“早。”他说。

她把自己脸上的头发拨开,检查自己是不是衣衫得体。

“对不起,”她说,“我猜我睡着了。”

这感觉不像需要回答的话,于是斯科特只是点头。埃莉诺环视四周,“你看到……道格了吗?我的丈夫?”

“我想他去买咖啡了。”斯科特告诉她。

“好的,”她看似释然地说,“那很好。”

“你们两个结婚很久了吗?”斯科特问她。

“没有。只有,嗯,71天。”

“多久不重要。”斯科特说。

埃莉诺脸红了。

“他是个贴心的人,”她说,“我想他现在只是有点儿不堪重负。”

斯科特瞥了一眼男孩,他已经不看电视了,在研究斯科特和他的姨妈。考虑到他们刚经历的事情,道格怎么就不堪重负了,这让人迷惑。

“男孩的父亲有家人吗?”斯科特问,“你的姐夫家?”

“戴维?”她说,“没有。我的意思是,他的父母都去世了。他呢,我猜他是独生子。”

“你的父母呢?”

“我的妈妈还在,她住在波特兰。我想她今天会飞过来。”

斯科特点头。

“你们俩住在伍德斯托克吗?”

“克罗顿村,”她说,“离城市有40分钟的车程。”

斯科特想象了一下那幅画面,茂密幽谷里有一栋小房子,走廊上有安乐椅,应该对男孩有好处。但也可能是灾难性的,与世隔绝的森林,阴森森的酗酒作家,就像冬天深山里的杰克·尼克尔森13。

“他去过那里吗?”斯科特冲着男孩的方向点头问道。

她抿起嘴唇:“不好意思,但为什么你要问我这些问题?”

“嗯,”斯科特说,“我猜我只是好奇他会怎么样。我也投入了心血,可以这么说。”

埃莉诺点点头。她看起来很害怕,不是怕斯科特,而是惧怕生活,她也不知道她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们会没事的,”她摸摸男孩的头说,“对吧?”

他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集中在斯科特的身上。眼神中有种质疑,有种恳求。斯科特先眨眼了,然后转身眺望窗外。道格进来,他端着一杯咖啡,身穿一件伐木工人的格纹衬衫,外罩的开衫扣错了扣子。埃莉诺看到他就安心了。

“是买给我的吗?”她伸出手指问。

道格看起来有片刻的糊涂,然后他意识到,她指的是咖啡。

“当然。”他说,把咖啡递给她。斯科特能从她握杯子的方式看出,里面几乎已经空了。他看出她有些悲伤。道格绕过男孩的床,站到妻子附近。斯科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病人怎么样?”道格问。

“他还不错,”埃莉诺说,“睡了一觉。”

斯科特查看着道格的背部,好奇男孩将从他的父母那里继承多少钱。500万?5000万?他的父亲经营一个“电视帝国”,乘坐私人飞机,有大笔的财富、房产。道格抽着鼻子,用两只手拎高裤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辆玩具小汽车,上面还贴着价格标签。

“拿去吧,狙击手,”他说,“给你买了这个。”

海里有很多鲨鱼,斯科特想,看着男孩接过汽车。

格拉曼医生进来了,他的眼镜架在鼻梁上。他的实验室外套口袋里露出一根明黄色的香蕉。

“准备好回家了吗?”他问。

他们换上衣服。医院给了斯科特一条蓝色的手术裤穿,他用一只手套上裤子,护士帮他把脆弱的左臂塞进袖子里时,他疼得一阵抽搐。等他从洗手间出来时,男孩已经着装整齐,坐在一辆轮椅上。

“我给你一个儿童精神科医生的联络方式,”医生在男孩听不到的地方告诉埃莉诺,“他专攻创伤后的病例。”

“我们其实不住在城里。”道格说。

埃莉诺用表情示意他安静。

“谢谢。”她从医生手上接过名片,说,“我今天下午打过去。”

斯科特径直走向男孩,跪在他面前的地板上。“你要好好的。”他说。

男孩摇着头,泪光闪烁。

“我会来看你的,”斯科特告诉他,“我会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你姨妈。这样你就能打给我了,好吗?”

男孩不愿意看他。

斯科特的手在他的小胳膊上按了一会儿,不确定接下来该怎么做。他从来没有过小孩,也没当过叔叔、伯伯或教父。他甚至不确定他们说的是同一门语言。过了一会儿,斯科特直起身来,递给埃莉诺一张纸,上面有他的电话号码。

“当然,你随时可以打来,”他说,“虽然我也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但如果他想说说话,或者你……”

道格从他妻子的手上拿过留有号码的纸,他把它叠起来,塞进自己的后兜里。

“听起来不错啊,老兄。”他说。

斯科特站着,盯着埃莉诺看了一分钟,然后是男孩,最后看看道格。他感觉这是一个重大时刻,就像在生命中某个关键的节点上,他应该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但不知道是什么,直到后来才恍然大悟。后来,当时该说的话会明若观火,但现在只有一种烦躁的感觉,下巴紧锁,还有轻微的恶心。

“好了。”最后他说,走向大门,想着就这么离开吧。这是最好的做法了,让男孩和家人待在一起。但之后走进过道时,他感觉两只小胳膊抓住了他的腿,他转身看到男孩紧紧地抱着他。

过道里全是人,有病人和访客,医生和护士。斯科特把一只手放在男孩的头上,然后弯下腰去抱起他。男孩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抱得太用力了,让斯科特几乎不能呼吸。斯科特眨了眨眼睛挤掉了泪水。

“别忘了,”他告诉男孩,“你是我的英雄。”

他等男孩自己松开手,然后把他放回轮椅上。斯科特能感觉到埃莉诺和道格在看着他,但他只关注男孩。

“永不放弃。”他告诉他。

然后斯科特转身,走出过道。

早些年,当斯科特埋头作画时,他感觉自己像在水底,同样也是两个耳朵里有压力,同样是无声的沉默,颜色更加鲜明,光线荡漾折射。他在26岁时参加第一场群展,30岁时举办第一场个展,他七拼八凑出来的每一毛钱都用在了画布和涂料上。在中间某个时候,他不再游泳,因为有画廊要去攻占,有女人等着跟他上床,他是个子高大、绿眸的调情者,笑容极富感染力。这意味着总有女孩为他买早餐,或者为他提供栖身之所,至少是几晚的时间。在当时,这几乎可以说明一个事实:他的作品不错,但不算很好。看着他的画,你能看出他有潜力,有独特的声音,但就是缺了点儿什么。许多年过去了,大规模的个展和高调的博物馆收购再也没发生过,德国双年展、天才奖金、出国作画和教学的邀请函都没了。他转眼就30岁、35岁了。一天夜里,他参加了那一周的第三场画廊开幕式,为一个比他年轻五岁的艺术家庆祝。几杯鸡尾酒下肚后,斯科特突然明白一点,他永远不会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一夜成名,变成一个肆无忌惮的人,或一个闹市巨星。艺术前途带来的醉人兴奋已经变得难以捉摸,变得可怕。他是个小艺术家,他一辈子只能这样了。派对依旧很棒,女人依旧美艳,但斯科特感觉自己变得丑陋,随着青春的漂泊被中年的自我折磨取代,他的风流韵事变得快速而肮脏。

之后斯科特开始独自一人在工作室里,连续盯着画布看上几个小时,等待图像出现。

结果什么都没出现。

一天醒来,他发现自己已经是个40岁的男人,20年的花天酒地让他腰围陡增,面容沧桑。他订过一次婚,然后解除了婚约;曾经戒过酒,再次失足。他也曾经年轻无限,然后不知何故,他的人生就变成了一场定局。“几近成名”,甚至都不是“明日黄花”。有时候,斯科特仿佛能看到他的讣告。斯科特·伯勒斯,一个多才、潇洒的万人迷,从未信守过承诺,早就从风趣神秘步入了粗鄙凄凉的行列。但他是在开谁的玩笑?连讣告都是个白日梦。他只是个无名小卒,他的死不会证明任何事。

然后,他参加了一个为期一周的派对,那是一位比他成功太多的画家在汉普顿宅邸里举办的,派对结束后,斯科特发现自己脸朝下趴在客厅的地板上,那时他已46岁。天即将放亮,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外面的露台上。他的头突突直跳,嘴里有辐射轮胎的味道。他在突然耀眼的日光中眯起眼睛,抬起手来挡脸。关于他这个人的真相,他的失败,像悸动的头痛一样杀了回来。然后,随着眼睛适应了光线,他放下手,发现自己正盯着那位著名艺术家的泳池。

一个小时后,艺术家和他的女朋友发现斯科特在池子里面,赤裸裸地游了一圈又一圈。他的胸膛燥热,肌肉疼痛。他们喊他上来跟他们喝酒,但斯科特摆手拒绝。他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他一进水,就好像重回18岁,刚在全国锦标赛中赢得金牌。重回16岁,他做出完美的水下转身。重回12岁,在黎明前起床,纵身跳进蓝色泳池。

他一圈圈地游回时间的长河,一直回到6岁,他眼看着杰克·拉兰内拖着一艘千斤大船游过旧金山海湾,直到那种感觉回来—一个男孩的深信不疑:

一切皆有可能。

所有都能得到。

你只需足够渴望。

原来斯科特还没变老,他的人生还没有结束,他只是放弃了。

30分钟后,他爬出泳池,不等擦干身体就穿上了衣服,回到城里。接下来的六个月,他每天游五公里,扔掉酒瓶和香烟,戒掉红肉和甜食。他买来一张张画布,用孕育希望的白色底漆涂满每一寸表面。他好像是个训练备战的拳击手,为演奏会练习的大提琴手,他的身体就是他的乐器,像强尼·卡什14的吉他一样磨损,分裂而生涩,但他要把它变成一把斯特拉迪瓦里琴15。

他是个灾难幸存者,因为他逃过了他自己的人生灾难,所以那就是他的绘画主题。那年夏天,他在玛莎文雅岛租了一栋小房子隐居起来,在这里,唯一重要的事就是工作。只不过他现在认识到,工作都作用在自己身上,他无法脱离自己的作品。如果他你是个粪坑,他只能产出大粪。

他有一只三条腿的狗,他为它煮意大利面和肉丸。他每天的生活都一成不变:在海洋里游泳,去农贸市场喝咖啡,吃点心,在工作室里持续工作数个小时,满脑子都是笔触与颜料,线条与色彩。他看着自己完成的作品,激动得想昭告天下。他成功地跃进了一大步,明白这件事后,他变得异常恐惧。作品成了他的秘密,一个藏在岩石地底的宝箱。

最近,他才从藏身之处出来,先是参加岛上的几场宴会,之后允许苏活区的一家画廊把一幅新作放在他们九十年代的回顾展上。那幅画作获得了大量关注,被一位重要的收藏家买下。斯科特的电话开始起来,几个更大牌的画廊代表过来参观了工作室。事情开始有推进,他致力于工作的目标,他对人生的追求即将实现。他只需抓住这个救生圈。

于是他登上飞机。

医院外面停了十几辆新闻车,各个摄制组集合等待。警方的路障已经架了起来,六个穿制服的警员在维持秩序。斯科特躲在医院大堂的一盆榕树背后查看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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