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爬得这么快。
拿玫:“呸,什么鬼,我又不是香港记者!”
在对方下一次回头的时候,她恶狠狠地对着自己的脸做了个单手抹脖子的动作。
对方花容失色,爬得更快了。
蹭蹭蹭消失在了黑暗里。
拿玫:“……”
怪怪的呢。
valis在下面问:“你在跟谁说话?”
拿玫没有回答。
回头再去望空无一人的甬道,她突然产生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她的手电筒又往旁边照了照。
在墙根处,极为隐蔽的地方。
有什么一闪而过。
幽暗的光追过去。
她看到了一行小字。
【承重不能超过50kg】
*
拿玫回到了地面。
她觉得头很疼,眼睛也很疼。
她出了很多汗。黏糊糊的汗顺着额头一直流下来,她浑身都像泡在水里。
突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温柔地沿着口罩的形状,擦掉了她鼻尖上的汗珠。
是valis。
拿玫眼巴巴地看着他:“你一定超过50kg了吧。”
valis:“是啊。”
她顿时变得很愤怒:“这狗游戏怎么不直接说‘男人与狗不得入内’呢?!哪有这么脆弱的通风管道,开什么玩笑,讲不讲基本法了?!”
那只手却又沿着她脸部的轮廓向上。
温柔地碰到她的额角,将她的汗珠一一拭去。
拿玫感到一阵战栗。
她看到一双赤红的眼睛。
不知何时,valis的眼睛已经变得如火焰一般。
但他的声音却依然很平静。
“写了什么内容并不重要。”他说,“这只是游戏设置的限制而已。”
“在最后一个关卡,它排除了所有的男性。并且规定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
maxi:“那我们……”
“时间不够了。”他说。
maxi梗住了。
她第一次发现对方是如此地诚实——诚实到残忍。
valis:“即使有口罩,剩下的人也不可能等那么久。”
在他们身边,病人们已经倒了下去。
他们的身体痉挛着,折叠成人类根本无法做到的形状。
仿佛无数根烧焦的树枝在地面蜿蜒曲折。
而那些脸庞……
也扭曲着。
甚至不再是人类的脸了。
他们发出了生命最原始的、痛苦的嚎叫。
在这恐怖至极的声音里,只有valis依然还显得如此冷静。
“时间只够一个人爬下去。”
“这就是游戏所设定的‘终极限制’。”
“只能有一个人活着离开。”
maxi:“如果我们强行要冲过去呢?”
valis:“最大的可能是,管道直接塌陷,所有人都死在里面。”
拿玫:“这游戏真够狗的。”
maxi的脸却灰白下去。
命运仿佛同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拿玫刚刚给了她希望。
又被游戏给掐灭了。
“所以,圭莉说得没有错。”
“这确实是……只能有一个幸存者的游戏。”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两人。
眼中数度挣扎。狠厉,疯狂,愤怒,算计……种种复杂的情绪都出现在她的眼里。
但最终maxi却后退了一步。
她缓缓地将口罩摘下来,扔到了地上。
颤抖的脚狠狠地碾了过去。
“算了,你救过我。”她说,“我不跟你抢。你去吧。”
拿玫:“?”
maxi的身体在摇晃。
她头痛得快要裂开。一千根针在同时扎进她的血管里。
但那张向来只有伪装的脸上,却露出了释然的神情。
她感到鼻子下一片湿润。
她流鼻血了。
视线也开始模糊。
她真的快死了。
——直到有什么东西伸到她面前。
maxi勉强地眯起双眼去看。
那是一块蓝色的纺布……一只崭新的口罩。
maxi:“?”
拿玫:“你流鼻血了。快擦一下。”
接着她又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口罩(?),径直地塞到了maxi手里。
maxi没有伸手去接。
“没用的。”她说,“反正我要死了,还有什么好擦的。”
拿玫:“谁说没用?你快戴口罩上去啊。”
maxi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对方:“你在说什么?”
拿玫:“我让你戴口罩爬出去啊。”
maxi依然愣着。
“哦,你手没了是不是。”拿玫很贴心地说,“来,我帮你。”
“多戴几层。那里面好呛的。”她说,又将手电筒也塞进了maxi的手里,“这个你也拿着。”
maxi依然处在震惊之中。
她十分呆滞地任拿玫将一层又一层的口罩挂在自己的耳后,更呆滞地握着拿玫的手电筒。
手柄上还残留着拿玫的余温。
这温度一直钻进她心里。
“你疯了。”她说。
拿玫:“你才疯了,你俩都疯了,只有我还是正常人,你没看出来吗?”
maxi:“?”
拿玫:“其实刚才我在通道里看到了一个人,我看到了我自己。我爬出去了。”
maxi打断了她:“而我……看到了自己的尸体。所以……这才是这个游戏的结局。”
“只有一个人活下来,那个人就是你。”
拿玫脸上却浮现出一出奇特的笑意:“为什么呢?是谁决定的呢?”
maxi:“我……我不知道。”
拿玫:“你认识我的时间不长。你不知道,我在这个游戏里没有输过。”
maxi:“?”
想打人。
拿玫:“但我突然发现……”
“任何一种方式的「赢」,都是在顺应规则而已。”
“狗游戏觉得自己很厉害吗?要我爬,我偏不爬。我就要站着。”
maxi:“???”
她无法理解拿玫话语中的逻辑。
她只知道此刻的拿玫……
亮得惊人。
仿佛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
但望着这样的拿玫,maxi却觉得心脏隐隐作痛。
“不爬,你会死。”她一字一句地说。
拿玫却十分深沉地说:“不,我和你不同……”
她顿了顿。
望着对方的眼睛,露出一个无比真诚的表情。
拿玫:“我是有男朋友的人啊。”
maxi:“?”
拿玫:“汪汪,你不会懂的。”
maxi:“???”
感觉自己刚刚白操心了!!!
“那你快去站着死吧。”她没好气地说,转过头去。
拿玫:“嘻嘻。”
狗男女站在一旁,目送着maxi一点点爬进通风管道里。
maxi只剩下一只手掌可以用,那过程无比艰难。但她却依然颤颤巍巍,如同蜗牛一般往上爬。
拿玫:“太丑了。幸好让给她了,不然你就看到这么丑的我了。”
valis耐心地听着。
突然开口道:“她还没走。”
拿玫:“?什么?谁?”
她转过头。
maxi站在墙边抱臂看着她,嘴角讥诮地向上勾。
拿玫;“……嗨,你不是上去了吗。”
这就有点尴尬了。
maxi定定地望着拿玫的眼睛:“想到有句话没说完,我就下来了。”
拿玫:“什么话这么重要?”
maxi:“骂你的话。”
拿玫:“?”
四目相对。
拿玫也有一双很美的眼睛。
那双浅色的眼睛,如同剔透的琉璃一般。
maxi平静地说:“其实我真的很讨厌你。不光是因为你有大腿可以抱,还因为……你的眼睛。”
拿玫:“我的眼睛太美了,你嫉妒了——你是素锦吗?”
maxi:“??”
拿玫:“抱歉,你一定没看过《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maxi:“……”翻了个白眼。
“你的眼睛里没有人。”maxi继续说。
她象征性地指了指valis:“你和他不一样。”
“他看我的时候……像在看蟑螂。”
“但你从来都看不到我。你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maxi深吸一口气:“……但我还是谢谢你。”
说完她就钻进了通风管道里。
*
拿玫:“她在说什么,你听懂了吗?什么叫我的眼睛里没有人?”
valis摇了摇头。
拿玫:“那我眼睛里有你吗?”
valis点了点头。
两人安静了一瞬间。
他突然问:“所以,是因为我吗?”
拿玫:“什么?”
valis:“其实你不必担心。虽然这一次我扮演的是玩家,但我未必会死。最多只是抹杀意志而已。”
拿玫却摇了摇头,她平静地说:“我只是不想再和你分开一次了。”
“我不喜欢每次离开游戏,从游戏舱里醒过来,发现只有我一个人。”
valis温柔地伸出手,抚摸她的头发。
偌大的太平间里,他们是唯一还站着的两个人。
黑暗的、空旷的房间,如同乱葬岗一般。
所有人都已经死了。
死亡笼罩了一切。
而致命的毒气还在源源不断地填满这个房间。
“你害怕吗?”他问,“也许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拿玫再次摇了摇头。
她将头完全贴在他的手掌上。
一个完全依赖的姿势。
她沉默片刻,突然又抬起头来:“其实我一直想要问你。你还记得吗,在一局游戏里,我捅了你一下。”
他点了点头。
拿玫仰头看着他。
“——你还痛吗?”
valis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接着他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砰。
砰。
拿玫听到了他的心跳。
那是……无比鲜活的跳动。
“很奇怪。”valis说,“直到进入这个游戏里,我才拥有了心脏。”
“现在,它为你而跳动。”
她睁大了眼睛。
这是她听过的……最美好的、人类的语言。
*
maxi已经在往外爬。
黑暗的甬道里万籁俱寂。她嘴里咬着手电筒,依靠一只手掌,艰难地向前。
掌心很快磨出了血。
她的身体在发抖。
大脑也依然昏昏沉沉。
但奇怪的是,她的心却很平静。
她知道光在前面。希望在前面。
——因为拿玫。
——因为那个总是说着奇怪的、不着调的话的拿玫。
“谢谢你。”她的嘴唇轻动,发出了无人能听到的声音。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奇怪的女人不会死。
至少不会死在这里。
以这种方式。
“一定要活下去呀。”
“如果能在下一个游戏见到,我一定……”
“不会再扮演别人了。我也要做一次自己。”
“谢谢你……治愈了我。”
*
valis突然说:“刚才……你说我是你的什么?”
拿玫:“男朋友啊——难道你不是我的男朋友吗!!!渣男!我们亲都亲过了,抱也抱过了!还睡过了!!难道你还想赖账?!”
valis平静地看着她。
但奇怪的是,他仿佛一尊英俊的雕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拿玫:“?”
拿玫:“???”
拿玫:“你怎么不说话了!!!”
valis温和地说:“抱歉,我只是觉得,这句话本该由我来说,在一个更正式的场合。”
拿玫满意了。
她快乐地说:“哼哼,道歉有什么用,你直接拿18克拉钻戒出来,对我单膝下跪吧。”
valis:“好。”
他的眼睛亮得冬日跳动的烛火。
可是这双眼里——
依然充满了危险的暗红。
仿佛沉睡的火山下跳跃的熔浆,随时要爆发出来。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