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秋白只是随口打趣, 没想到顾鸣洲竟然打算把他接走。
他愣愣的看着顾鸣洲,说不想和熟悉的人一起生活肯定是假的,就算黎秋白长了二十几岁, 也是在红旗下的和平年代长得,他的二十岁掺了足足的水分,毕竟有爱他的长辈和包容他的哥哥,他什么都不操心,他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
因此面对顾鸣洲的提议, 他可耻的心动了。
“但是,我怎么才能离开这儿呢?”黎秋白好奇。
顾鸣洲早就打好了腹稿,见他好奇, 就知道事情成了一半, 他把自己的计划简单说了说,最后安慰道:“什么事情都有我, 你只需要安安心心养着, 等我来接你就好了, 保证外边没有风言风语,秋秋信不信我?”
顾鸣洲浑身散发着天之骄子的气息,实则他也是这样的人物, 黎秋白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能遇上这样的人, 他点头, 笑得开心:“我当然信你。”
可若是离开, 他还有一件事挂心——这顺恩侯府享了这么多年的福, 也该出出血了。
他要拿回父亲的收藏,母亲的嫁妆, 属于他们二房的一针一线,他都要拿回来!
他还要查清楚父母遇难的真相, 若是大房下的手,他就让大房血债血偿!
黎秋白的神色变化没有瞒过顾鸣洲的眼睛,他稍一想就明白了,只是现在安慰什么都是虚的,不如等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再跟黎秋白说,好在他这几年没歇着,事情已经有了眉目,想来不需太久就能有结果了。
到时这侯府怎样,还是未知数,这也是顾鸣洲急着接走黎秋白的另一层考量。
两人说了这些会儿话,探病的时间就差不多了,顾鸣洲有点舍不得,他看着裹着被子,在床上乖乖巧巧靠坐着的黎秋白,心想接人的事情得快点提上日程,最好就在这个月,否则这寒冬腊月又临近年节,黎秋白一个人可怎么是好。
黎秋白太熟悉顾鸣洲的目光了,以往顾鸣洲这样看他的时候,黎秋白都会给他一个拥抱,再亲昵的蹭蹭脸颊,可这些动作在这个时代都是太过超前的,他一是不敢随便做,二是不好意思做。
像出轨一样。
黎秋白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他羞愧的低下头,毛茸茸软踏踏的发髻随着他的动作垂了些碎发在耳畔,衬得一张小脸愈发莹润漂亮,在稍显昏暗的暖阁里像是发着光一样。
顾鸣洲突然就挪不动脚了,甚至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抬手给黎秋白把碎发挽到了耳后,手指碰到耳垂的时候,像是做过千百次那样碾了碾他的耳垂,软乎乎的手感让顾鸣洲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嘴巴里喃喃道:“秋秋。”
黎秋白睁着大大的杏眼儿看他,心中一下下默数着顾鸣洲碾他耳垂的次数,一,二,三,正正好三下——哥哥也会这样摸他的耳垂。
是巧合吗?
黎秋白不敢妄下结论,他始终安静乖巧的看着顾鸣洲,没想到对方却吓了一跳似的,收回手的动作迅如闪电,脸颊一下子就红透了,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发了高热,瞬间就从运筹帷幄的英雄少年变成了少年,黎秋白觉得有趣,以往都是顾鸣洲作为照顾者的角色照顾他,现在他反而能充作那个经验丰富的了。
穿回来也不全是坏处嘛。
黎秋白苦中作乐的想。
“抱歉,是我唐突了!”顾鸣洲回神后定了定心神,诚心诚意的弯腰作揖:“方才不知怎么……抱歉……”
顾鸣洲第一次觉得自己笨嘴拙舌,说什么都好像在为自己方才的孟浪开脱。余光扫到黎秋白,却见他依旧端端稳稳的坐着,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孩童一样,更加深了顾鸣洲的负罪感。
刚刚直起的腰又要弯下去。
黎秋白赶紧扶住他手臂,笑盈盈的说:“没关系。”
顾鸣洲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又听他说了一遍:“没关系。”
顾鸣洲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顺恩侯府的,回过神来已经在回忠勇侯府的马车里,青山在外头问他要不要带只八宝鸭回府,今天时候刚好,路线刚好,宝御酒楼的鸭子刚好出锅,带回去添道菜正正好呢,侯爷和夫人都爱这道菜。
“买两只,算了,还是一只。”黎秋白吃不了,八宝鸭限量两只,买多了浪费美食。
青山领了差事直奔酒楼,顾鸣洲也终于从迷迷瞪瞪的状态里出来。
回府他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就连绿水都只在门口伺候,青山回来复命的时候,俩人眼神交流。
【主子还迷糊呢?】
【可不是么,去一趟顺恩侯府,跟喝了迷魂汤似的,刚才你问三遍买不买八宝鸭,不吱声的时候我差点以为咱世子被人掉包了】
【这难道就是书里说的英雄难过美人关?】
【我觉得是栽进去了】
书房里,顾鸣洲大字写了十个,终于写出能入眼的了。
黎秋白不知道自己给顾鸣洲带来了那么大的影响,他此时正吃了午饭,指挥来宝几个给他搬东西呢,别看只是睡了一晚,暖阁和花厅的东西都没少摆放,问就是规矩。
为了不着风,连翘还叫了顶小轿。
路过花园那冰湖,黎秋白淡淡的笑了下,抬眼望向逐春院的位置。
他迟早有一天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落水了,黎春妍也逃不了。
回到阔别二十几年的小院儿,黎秋白又陌生又熟悉,他还有自己迟钝时的记忆,跌倒了不知道痛,说话也慢吞吞,很多时候都自己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玩儿,每个墙角他都蹲过,每个墙角都有自己的名字,他最喜欢窗边的墙角,玩累了就抬头看看,春夏秋冬都有漂亮的景色。
进了屋,记忆又更深刻,每个角,桌角、墙角、博古架被修整过,全是圆润润的弧形,包着软乎乎的布垫。
他的父母,很爱他,很用心的爱他。
黎秋白坐在床上,他的床很大,能让四五个成.人并排躺着,是他展现出和其他孩童的不一样后才添置的,这样大的床,父亲母亲就可以来陪他,他印象里有很多次。
现在他躺在这里,只觉得床空空的,哪怕铺着软垫,也冷冷的。
连翘不知道黎秋白怎么回了自己的院子反而情绪低落,思来想去想到了顾世子头上,可这也没有办法再把人给请来,只盼着这日子快快的过,嫁去侯府就好了。
刚好药煎好了,连翘把药端来给黎秋白,担心他想多了顾世子会伤神,轻声细语的劝慰着,想着休息一下能换换心情:“少爷,下午无事,您小憩一下。”
黎秋白本也这么打算的,他要早早的养好身体,然后去找大房算账。
可能是自觉撕破了脸,大房这一天都没人过来探望,黎秋白待得也自在。日子悠悠闲闲的过,七八天后黎秋白总算不觉得累了,只是这么多年被大房针对着,身体到底亏空不少,日后还得细细将养着,不过这都是细水长流的事情了,现在找找茬还是撑得住的。
黎秋白叫连翘把院里的人都聚在一起,顾鸣洲送来的人全带上,另留下两个粗使婆子看院子,就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往主院去了。
今儿阳光好,风也不大,是年前少有的好日子,张梅芝心情愉悦的装扮自己,换了三四件以上,两套头面都不满意,不知怎么想起库房里的东西,叫人拿了钥匙取了来。
硕大的明珠宝石头面,华贵逼人,只一根簪子簪上都衬得人珠光宝气。
“夫人气色真好,这红宝石就得您戴着才显出雍容华贵。”
“嘴巴抹了蜜似的。”张梅芝揽镜自照,越看越满意,偏要再问:“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千真万确,奴婢在您面前向来实话实说的。”
张梅芝轻哼一声,矜持道:“这话也就在我面前说说,外边可不许这么轻狂。”
她让别人不许轻狂,自己倒是要出去晃晃,刚叫婢女找了搭配的披风,就收到了黎秋白来请安的消息。
“不见,让他哪来回哪去!”张梅芝简直要烦死了,这几天顾世子就没停下对他们的敲打,害得她一点都不敢惹黎秋白,黎海辰这个废物更是说惹不起还躲不起么,他们关起门来当两家过日子不就得了,他想的倒是简单,也不看看人家愿不愿意。
张梅芝拉拉个脸坐下喝茶:“好心情全毁了,真是个克星!”
“伯母说谁是克星呢?这么大的声音,没给自己气坏了吧?”黎秋白施施然走进来。
张梅芝吓了一跳,背后念叨人都会心虚,可心虚之后就是生气,她尖声斥道:“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让你回去吗!来人,把秋少爷送回去,这么冷的天,万一冻着了,可不是又要赖到别人头上!”
她怒气冲冲说完,就等着人来,可黎秋白都兀自找了个位置坐下了,也一个人影都没见进来。
她再傻也知道情况不对,她这才细细的看黎秋白,这一看不得了,黎秋白怎么想变了个人似的,曾经面对她的懦弱与胆小都消失不见,直视她目光时,有反客为主的气势!
黎秋白不糊涂了!
张梅芝被自己的猜测吓得不轻,一时竟不敢再说话,她呆愣着,不影响黎秋白,在张梅芝观察黎秋白的同时,黎秋白也在观察她和厅堂里的摆设。
这几日他看过了母亲留下的嫁妆单子,别的他拿不准,但他这好伯母头上戴的红宝石簪子绝对是他母亲的陪嫁。
他的目光犹如实质,张梅芝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发髻,手指碰到簪子时动作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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