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黎秋白就闭上了眼睛, 被子左拽拽右拽拽,给自己裹好了,毕竟这个时候感冒发烧可不是好受的。现在他身边既没有可心的人照顾, 又不能免喝苦药汤子,黎秋白怎么想都是健健康康的最划算。
一觉睡醒已经天亮,连翘听到声音来伺候他洗漱,可黎秋白早就习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了,真要说年龄, 他现在比连翘还要大呢,可不好意思麻烦小姑娘,他让连翘把水盆放下, 等他洗漱好了再进来。
连翘没有强求, 只问他:“您身子好了吗,头晕不晕, 胃口怎么样?”
“四肢酸酸的但不影响活动, 头不晕, 胃口不错。”黎秋白一一回答。
连翘是贴身照顾的,自是知道黎秋白的习惯,若是身体有一丁点不舒适, 黎秋白的胃口都是不好的, 现在能说出胃口不错的话, 想必身体状态确实可以独自洗漱, 连翘行了一礼, 出去布菜了。
八方和来宝早早就去了大厨房蹲着,不仅点了黎秋白素来爱吃的, 就连专门供给夫人小姐的炖盅,俩人都拿了来, 厨房本是不愿,一听顾世子的名头,装饭菜的手都麻利多了,还问两个有什么看上的只管拿,恭恭敬敬把他俩狐假虎威的送走了。
是以黎秋白一出来,就看到了桌上摆的不亚于年节的丰盛早餐,一眼看过去十几个碟碟碗碗。
可惜他一人也吃不了多少,尝了一个水晶包,夹了几箸小菜,吃了半个玫瑰金丝花饼,喝了几口红豆百合粥,连带甜甜的炖盅吃了大半,人就饱了。
黎秋白摸着自己的胃,心想十岁的年纪确实小,饭都吃的少。
“这些我都没动过,大家吃吧,也不用撤桌子,就在这里用,也方便。”
来宝稳重:“多谢少爷赏,不过端几个盘子碗,不费什么功夫。”
连翘也觉得礼不可废,帮着来宝说话,黎秋白也就随他们去了。
早饭吃过,也才歇了盏茶的时间,黎秋白就闻到空气中飘荡的中药味,那种极具穿透性的味道,隔着老远的距离都让人嘴里发苦。
黎秋白不是小孩儿,吃药也有心理准备,捏着鼻子就往下灌,灌完了吃果干蜜饯,一套流程下来,连翘都笑了,愈发觉得自家少爷长大了,昨日她回去后,在房间里又狠狠哭了一场,只觉得把近些年来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醒了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见到黎秋白就止不住的高兴,心道佛祖心善,总不会叫好人没有好报。
见黎秋白皱着眉头,苦大仇深的咬桃干儿,她笑了一下,挑起个话头转移黎秋白的注意力:“少爷,您想什么时候搬回咱们院呀?”
黎秋白正没有灵魂的咬着桃干儿,闻言回神,对哦,他现在还在湖边的暖阁住着呢,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回去吧,拖着也没意义,这儿的暖阁虽然暖和,但空间到底小了些,让住惯大房子的黎秋白觉得憋闷,再加上这个时候技术水平又一般,暖阁也没用上好的窗户纸,昏暗暗的都不怎么能看到外边。
还不如他秋棠院的面子工程呢。
“今儿就搬,屋子里弄得暖和些,等中午天气暖和的时候再回。”
“是,那我先叫八方去带人收拾。”
黎秋白点点头,把事情交给连翘,他很放心。
事情刚说完,外间的小花厅又热闹起来。
黎秋白竖着耳朵,心也提了起来,只听那声音越来越近,还有八方和来宝的问好声,其实不必听清,黎秋白也能判断出能走到这里的人都是谁,可他就是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顾鸣洲能晚点来,让他再做做心理准备。
下一秒,他的梦就破碎了。
“秋秋,你好些了吗?”顾鸣洲站在门外问道。
昨天回家,顾鸣洲没亲眼看到黎秋白醒过来,干什么都心不在焉,一颗心七上八下,今天本想早早过来,但顾及着两边的声誉,还是一步步按照拜访的礼节来了。
不过一进了侯府,他就等不及了,黎海辰是个懂事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进了内院,从八方嘴里得知黎秋白昨晚就醒了,今天状态也好的回复,顾鸣洲就迫不及待想亲眼看看。
黎秋白听着熟悉的音色,眼眶唰的红了,不论在什么地方,有顾鸣洲在,黎秋白就有满满的安全感。
“好了。”黎秋白穿戴好,一打帘子,正正好对上顾鸣洲的视线。
顾鸣洲温柔一笑:“外边风大,还是暖阁里说话吧。”
黎秋白已经准备搬回自己住处了,暖阁是已经收拾妥当了的,叫顾鸣洲进来坐坐也没关系,连翘已经很有眼色的去沏茶了,只是黎秋白身体不好,又不爱浓茶,现在手边有的都是桂圆百合这类清燥润肺的,顾鸣洲也不介意,喝一口刚好润润喉。
黎秋白就趁着这机会,仔细观察顾鸣洲。
按照年龄算来,这个顾鸣洲大致在十六岁,刚刚过了生辰,书读得好,听说宫里的皇子想叫他去陪读,不知他自己想不想去,武艺学得也好,听连翘说昨天他跳下水很快就把自己捞了上来,这暖阁还是他抱着来的,今天人依旧神采奕奕的样子,可见身体素质也很好,长相就不用提了,俊美无俦,黎秋白甚至知道他五年后十年后的样子。
他以为自己会尴尬,别扭,不知所措,但这些复杂的情绪一点都没有,他见到顾鸣洲后感受到的只有亲切。
这种感觉引导着黎秋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能和顾鸣洲友好贴贴。
“秋秋怎么一直看我,可是我哪里有不妥?”顾鸣洲含笑问道。
黎秋白眼睛弯弯,说:“没有,就是好长时间没见到你,想看看你。”
顾鸣洲神色微妙的顿了一下,方才他就觉得黎秋白行动之间的滞涩感没有了,现在再听他说话,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心中不禁升起期待来,故意引着对方再多说几句话:“秋秋这么说可是没良心啊,我哪个月不找机会见你两三次,十天半个月也算长吗?”
在这个大家闺秀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时代,十天半个月当然不算长,这个频率甚至算得上频繁,就算是要好的玩伴也就是这个频率了,更多时候都是在府里和兄弟姊妹们玩,或者上族学。
顾鸣洲这么问他,纯粹是打趣,可偏偏黎秋白是见过世面的,也曾和他的鸣洲哥哥形影不离,才不会被他这样问倒:“我摸着良心也要说,十天半月的时间很长。”
长到能度个小蜜月呢。
顾鸣洲干脆认错,笑着道:“秋秋说的是,不如这样,秋秋跟我回家?这样也可日日见。”
顾鸣洲此番过来,目的之一就是问问黎秋白要不要跟他回家,办法他想了两个,一个是光明正大回,由他母亲出面,随便说一个理由,譬如夜间托梦,醒来感念黎顾两家的交情,将黎秋白接来照顾几日以慰思念,照顾着照顾着,总还有其他办法留下,或者直接一劳永逸。
一个就有些偷偷摸摸了,反正现在黎海辰翻不起风浪,他私下把黎秋白接走,在顺恩侯府称黎秋白静养也是行得通的。
不过,顾鸣洲还是希望能光明正大把黎秋白接走。
秋哥儿正是该被人宠着捧着艳羡着的年纪,他这个占着人家未婚夫名头的,也该出出力,为他营造一个舒适的环境。
尤其这次相见,顾鸣洲敏锐地察觉到了黎秋白的变化,在顺恩侯府,一个聪明的孩子远比一个迟钝的孩子危险,就算是有他们忠勇侯府压着,顾鸣洲也担心,毕竟后宅有太多的手段害人,万一防不住,他后悔都来不及,因此更想把黎秋白接走了。
“怎么样秋秋,答应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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