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什么呢?一进来就到处东张西望的?”
源柊梧原本还在小心戒备,硬是被身边的人搞得注意力不集中,不得不开口问了一句。
他一出声,林慕才想起来身边就有个水灵根,“借点水。”
源柊梧:“你口渴了?”
“不,我……”林慕轻轻一咽,“洗手,刚刚碰了点不该碰的东西。”
顾随之又“笃笃”地轻敲了两下窗框。
墨寻想了想,从床上爬起,打开了窗。
顿时,一股冷风混合着梅香从窗外灌进。
墨寻看见了顾随之。
他斜斜靠在窗外,随意的姿势。
一见到墨寻,顾随之就眯起了眼,用不同于之前的温声细语和墨寻打了个照顾:“小殿下。”
墨寻打了个哆嗦。
也不知道是因为吹到了冷风,还是因为看到了顾随之。
他眨眨眼,呆滞又好奇地发问:“你是谁?你为什么敲我的窗户?”
顾随之扬了扬眉,却没回答墨寻的提问。
他扫视一圈屋里,没见到伺候的宫女,想起冯旺告诉过自己:墨寻变傻后,内殿不留人,就连沐浴都不愿意让旁人近身。
顾随之没有立即回答墨寻的问题,而是道:“去,找件衣服披上再过来。”
墨寻却不肯乖乖听话:“我不冷。”
顾随之也不强求,又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他依靠在窗框上,对墨寻勾了勾指。
墨寻狐疑地看着他,却到底拗不过旺盛的好奇心,小心翼翼地,一小步一小步地,把自己挪到了顾随之旁边。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捏住了他的下巴。
墨寻想躲,顾随之手上的力气却十足的大。
“别动,让我仔细瞧一下。”顾随之道。
冰冷的目光一寸寸舔过墨寻的五官。
“眉,有些细。”
“这样垂的眼角,倒是含情。”
“鼻梁挺秀。”
“唇不染而红,薄厚适中。”
“肌肤洁白滑.嫩。”
顾随之像是第一次见到墨寻似的,新奇地评价着他的五官。
虽是夸奖的话语,却听不出赞美之情。
反而像是在挑选点评。
……像个变态杀人犯似的。
墨寻毛骨悚然地在心里吐槽着。
顾随之松开钳着墨寻下巴的手。
取出一块雪白的帕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着。
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地笑。
突然顾随之抬眸,那双狭长的眼似笑非笑地盯住墨寻:“叫声主子听听。”
墨寻:……?
墨寻后退了一步。
将拳头高高举起后,缓缓伸出一根食指,对着太阳穴,手腕反复拧了几圈。
又用很担忧,很关切,又很疑惑的眼神看着顾随之。
这一套动作的意思是:你有病啊?
顾随之差点被他气笑。
他深呼吸了几下,平复下情绪。
再度伏在窗框上吗,对墨寻勾了勾手指。
“你想不想吃最好的点心?”
“想不想玩最有意思的玩具?”
“想不想读最有趣的书?”
“想不想见最漂亮的姑娘?”
“只要你想,”顾随之笑着压低声音:“咱家都能给你。”
“只要你听话。”
墨寻呆呆地望着他,做出一副自己正在努力思考的样子。
实则他背在身后的手,正在狠狠掐自己的腰。
不然墨寻可真怕自己要笑出声来。
他虽是清澈愚蠢的男大生,但也听懂了顾随之的话。
——这不就是要罩着自己的意思嘛!!
什么叫雪中送炭啊!!
这就叫雪中送炭啊!!(后仰)
有句话说得好:
哥,你就是我永远的爹。
墨寻装模作样地想了很久,久到顾随之不耐地从唇齿间发出了一声轻啧,这才终于抬起头。
他憨憨地问:“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顾随之:“真的。”
“可是……”墨寻满脸为难:“可是,我吃不了那么多点心,也不喜欢看书。”
顾随之像是被取悦到,心情愉悦地低笑起来。
“咱家说了,”
顾随之又一次重复道:“只要小殿下想,咱家就会给你。”
“那,那……”墨寻犹豫地看着顾随之:“那我想要只小狗,阳萝不许,你能给我吗?”
“小狗?”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顾随之的眼微微睁大了些。
随即顾随之笑道:“自然可以。”
墨寻满脸喜悦地伸出手,握着顾随之的手上下摇:“太好了!墨墨你!你真是个好人!”
顾随之反手握住墨寻的手。
冰凉的,毫无温度的手搭在墨寻手背上:“这值不值得你一声主子?”
墨寻立刻脆生生地道:“主子!”
“错了,”顾随之却道:“以后只许在心里叫我主子,也不许对任何一个人提起这件事,否则,你的小狗可没了。”
墨寻露出完全被他绕晕了的表情。
他扁嘴抱怨:“你叽里呱啦地说什么呢?我头都大了!”
顾随之伸手,拍拍墨寻的脸颊,发出两声不大不小的脆响。
却只道:“乖。”
说罢,转身,沿着宫墙往住处走。只给墨寻留下了一个修长的背影。
-
因顾随之深夜来访,又说要罩着墨寻。
墨寻愣是激动得半宿没睡着。
直到天都亮了,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可刚睡下没一会儿,就听见阳萝的声音。
“小殿下,小殿下,小殿下……醒醒,小殿下……”
墨寻眼都睁不开,哼哼唧唧赖床:“我不叫小殿下,也不叫醒醒。”
阳萝被噗嗤一笑,却没有放任墨寻再睡过去,而是道:“小殿下快起来,皇上要您去养心殿面圣。”
一听这话,墨寻立刻就精神了。
皇上找他?
为什么?
因为他昨晚坏了皇上的好事?
要找他算账?
但听阳萝的声音还在笑,墨寻又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严重。
墨寻把头缩在被窝里,叹着气向上苍祈求自己能迎来二次发育,大脑再多加点智商。
阳萝以为墨寻是准备赖床,拿出自己的杀手锏来:“小殿下,您若是再不起来,我可就要掀您被窝了。”
墨·男德标兵·阿寻立马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在阳萝和其他宫人的帮助下墨寻快速地穿戴好衣物,被领到殿门口。
一个太监正等在外面。
这是个三十出头的太监,有一副谦和沉稳的长相。
墨寻认出他是顾随之身边那个叫冯旺的人。
他冲着冯旺露出一个傻笑,突然把手伸到袖子里,拿出一只干瘪的泥人,塞到冯旺手里:“给你。”
冯旺还没反应过来,阳萝爆发出一声尖叫:“这是哪里来的?小殿下,您怎么又将泥人藏在身上带到床上!!”
墨寻继续嘿嘿傻笑。
冯旺亦是哭笑不得的表情,郑重其事地将泥巴小人塞回袖子里,还对墨寻行礼道了个墨。
又道:“小殿下请跟奴才来,不要让皇上久等了。”
墨寻“噢”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但走了一会儿后,墨寻发现这不是去养心殿的路。
而是走上了旁边一条小路。
一瞬间,无数不好的猜想都冒出来了。
什么劫财,劫色,劫腰子。
还有古装剧经典的桥段:被人推倒水里,然后流产。
哦不对,他没有流产的功能。
墨寻自己把自己吓到脚软,装傻充愣地揪住冯旺的袖子摇来晃去:“咱去哪儿啊?这不是去见老头的路啊,你当我傻,糊弄我是不是?”
冯旺解释道:“小殿下,咱先去见掌印。”
听到是去顾随之那,墨寻的一颗心总算是堪堪落回了肚子里。
他憨憨地“噢”了一声,握着冯旺袖子的手也没放开。
反而在指头上越缠越紧。
冯旺中途几次试过把袖子抽出来,无果。
只有无奈又诚惶诚恐地任由墨寻牵着自己。
余光看着墨寻稚气又呆滞的举动,不自觉在心里和他之前那跋扈的样子对比起来。
也难怪会有宫人说“若是小殿下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也难怪早些时候对他说“去把那狗崽子找来”的时候,脸上甚至是挂着愉悦的笑意的。
等到了顾随之居住的小阁,冯旺正要通报,墨寻却大大咧咧地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顾随之正在练字。
他提着毛笔,抬眸。
眸光落在墨寻攥在冯旺袖子的那只手上。
顾随之静静看了一会儿,勾起一边唇角。
他命令道:“松开冯旺。”
墨寻歪着头反应了一会儿,才像是明白过来顾随之的意思。
他松开攥着冯旺袖子的手,还不忘提醒他:“冯旺叔叔,你袖子皱了哦。”
冯旺:……
还不是被你给攥的?!
冯旺哭笑不得地退了出去。
也没忘把阳萝也带出去。
屋内,便只剩下了顾随之和墨寻。
墨寻问:“你找我?有事呀?”
顾随之却不讲话,只是重新低下头,毛笔落在柔软的宣纸上,写出锋利的字。
啧。
墨寻此时特别想把高中班主任训自己的话转送给顾随之——
“问你话呢,说话啊?!”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他掌印大人七窍玲珑,一张嘴却惜字如金。
老皇帝都未必能从他口中多撬出几个字,更何况是他呢?
顾随之不理他,墨寻索性自己玩。
他不是个喜欢入侵别人领地的人。
但为了维持自己傻子的形象,只有装作根本不怕顾随之的模样,在房间里东走走西看看。
墨寻眨眨眼,站在原地没动。
顾随之挑了挑眉,语气暧昧且威胁:“忘了昨夜答应过我什么了?不想要小狗了?”
一听到小狗,墨寻立即支棱起耳朵,眼睛也变得亮晶晶。
“要!要!嘿嘿嘿要小狗嘿嘿嘿嘿!”
他立刻变得乖巧,傻笑着,将双手伸到身后,在衣服上擦着。
顾随之看着这一幕,眉头皱起,心里又生出了那种想要给墨寻擦手的奴性冲动。
墨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他蹙眉,还以为是他不爽自己动作太慢。
于是加快了速度,更是又快又狠地把手上的泥渣全都拍到了后腰上。
顾随之轻啧一声。
等墨寻走近,顾随之问:“还记得怎么写字么?”
墨寻点点头。
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又顿了顿,点点头。
“到底记不记得?”顾随之问。
于是墨寻点点头。
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又顿了顿,点点头。
这个折磨人的方法是墨寻兼职给人做ppt的时候和甲方学来的——
“yes or no”这个选项,最让人想杀人的回答其实是“or”。
果然,墨寻听到顾随之轻轻吸了口气。
像是在忍着不耐。
墨寻立刻老实了。
他用手比了一个某国男人看见会破防的手势,乖乖回答:“我好像,记得,又好像,不记得。”
顾随之用那双寒星般的眼盯着他。
突然,他将手中毛笔塞到墨寻手中,淡淡命令:“写几个字。”
墨寻这辈子一共拿过两次毛笔。
第一次拿是在景区,
看着挺普通的一只狼毫笔,一看价格竟然要9998。
格外歹毒的标签。
吓得墨寻赶紧又放回去了。
从拿起来到放下,时间不超过三秒钟。
第二次拿毛笔,就是这次。
墨寻用孙悟空拿筷子的姿势攥着毛笔。
手腕晃晃悠悠地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顾随之垂眸,眸光像是柔软又薄凉的丝绸,缠在墨寻的笔尖上,看着他的动作。
顾随之是相信字可窥人的。
或谨小慎微,或潇洒豪放,或粗心大意,或步步为营。
一个人的性格或特点、偏好,总是能从字中瞧出一二的。
但墨团不行。
乌漆嘛黑的三块墨点子,这不叫字。
这叫刺得人眼睛痛。
顾随之问墨寻:“小殿下这是写的什么?”
墨寻抬起头,用那双下垂又柔情的眼,呆呆地看着他,答:“我的名字,看不出来吗?”
顾随之想说:这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却被墨寻的唇吸引了注意力。
他盯着墨寻的唇。
说话时一开一合的唇瓣,让他总想再喂点什么点心进去。
“说到名字,”顾随之问:“小殿下,还记得咱家叫什么吗?”
墨寻拧着眉思索了一会儿,恍然地一拍桌子:“对了,我记得,你叫奥黛丽赫本!”
顾随之:……
那是谁啊?!
顾随之险些被墨寻气笑。
“冯旺的名字记得倒清楚。怎么偏偏咱家的记不清?”
“还是说,咱家的名字念起来不合小殿下的口味。”
顾随之向前一步,倏尔伸手。
像是从后面拥抱一样的姿势,顾随之的身形将墨寻的身形完全罩住。
浓梅冷香铺天盖地的覆盖了墨寻全部的嗅觉。
墨寻这辈子都没和男人这么亲近过。
他身体僵了一下,又怕被顾随之觉察出不对,又赶紧放松下来。
一只冰冷的右手覆盖在了墨寻握着毛笔的右手上。
那只手用了力气,带着墨寻的手,将笔尖落在纸上。
笔尖前后左右地移动着,在纸上留下一道道黑白分明的纹路。
墨寻吃力地认着:“户页丝非奇。”
顾随之:……
一股浓烈的无语感堵塞在顾随之的胸腔。
顾随之深吸一口气,化解了自己的情绪。
松开手,薄唇凑近墨寻的耳。
沉沉开口:“这三个字是咱家的名字。”
“顾随之。”
“小殿下可千万仔细,牢牢记住了。”
“……若是下次再忘了你主子的名,小殿下可要当心了……”
说到这儿,顾随之顿了顿。
当心,当心什么呢?
他从没和蠢成这样的人说过话。
恭维他的,贿赂他的,求他救人的,求他害人的人多到数不过来。
大家都是聪明人,很多话都不用说出口。
只用一个眼神,对方就已然明了。
但墨寻不一样。
他是真蠢。
一个名字掰开教他三遍,下次再见到,还是用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问“你是谁?”
顾随之想了一会儿,伸手握住墨寻小臂。
手上的力气逐渐加大。
直到墨寻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疼疼疼,好疼!”
顾随之这才收回手,他阴恻恻地道:“下次再忘,就打你的板子。”
-
顾随之教墨寻写了字。
又招冯旺说了一会儿的话。
等他慢悠悠地穿戴整齐,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
顾随之叫起已经开始窝在椅子上打瞌睡的墨寻,总算是要带他去养心殿见老皇帝。
墨寻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哦,好的,顾,顾,顾随之。”
顾随之扬了扬眉,唇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顾随之弯腰,将唇凑近墨寻耳边。
轻轻耳语了几句。
-
到了养心殿以后,墨寻一眼看见老皇帝东倒西歪地靠在榻上。
左手提着一只酒壶,右手揽着一个貌美妃嫔。
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公主啃着手指缩在角落。
见顾随之来了,老皇帝立刻挣扎着起身,语气讨好:“随之,随之……朕要的东西你给朕带来了吗?”
顾随之上前,从袖中摸出一只墨色的小葫芦,递给老皇帝。
老皇帝打开闻了一口,脸上露出痴迷的表情,立刻喜笑颜开。
“好,有了这些处子的舌尖血,朕又能再炼几颗阿寻丹来吃。”
又道:“随之,奏折就在那边堆着,你去帮朕批了。”
顾随之早就习惯了似的应了一声,走到旁边小桌旁,修长的手指翻看着堆成小山的奏折。
墨寻站在原地,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他看了一眼顾随之。
心里祈祷最好下次顾随之能忽悠老皇帝把砒/霜也炼在丹里。
吃完立刻躺板板。
对了,话说回来。
等老皇帝死的时候,
要是墨澄镜,墨鹤妙,方绫,顾随之都能看在他已经变得痴傻的份上放他一马。
那他也不当什么皇子王爷了。
直接趁乱出宫。
至于出宫后做什么……
没关系,这难不倒墨寻。
他小说看得太多了。
他可以开店经营,也可以下乡种田。
选题多多的,活法多多的。
正想得出神,却听老皇帝叫自己的名字:“……生,阿寻。”
墨寻回过神,看向老皇帝。
老皇帝端着父亲的样子,痛心疾首:“阿寻,昨天宫宴上,你怎么会做出那样让朕丢脸的事情?你的病太医看过了没有?他们怎么说?”
墨寻张了张嘴,脆生生地突然问了一句:“父皇是嫌我变傻了?”
老皇帝一怔。
“我昨天做了个梦,梦到母亲了。她和我长得好像啊。”
墨寻突然又道:“母亲说,说……对了,我记起来了,她说想你。”
老皇帝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踉跄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墨寻走来,伸出双手想要捧住墨寻的脸。
墨寻往后退了两步,灵巧地躲开。
老皇帝踉跄地追着墨寻:“阿兰,阿兰,是你回来了吗?”
这是喝醉了,把墨寻当成了他母亲,阿兰。
兰妃只是个宫女,却因貌美被老皇帝看中。
老皇帝格外喜欢这个漂亮又温柔听话的女人。
后来兰妃诞下墨寻,更是盛宠至极。
但帝王的爱又能持续多久?
很快就被新的美人分走。
兰妃本就没什么背景,没有老皇帝的宠爱后,大病一场,未能好转。
她是死在院子里的梨花树下的。
洁白的梨花花瓣飘飘洒洒地落在了她的身上,脸颊上。
看呆了老皇帝。
于是,从此兰妃成为了老皇帝最爱的女人。
从此墨寻成为了老皇帝最爱的小儿子。
从此身为读者的墨寻成为了老皇帝最忠诚的黑粉。
他像是捉迷藏一样,一边咯咯笑着一边躲避老皇帝的手。
但这都是表面。
谁也不懂墨寻嘻嘻哈哈的外表下,为了不被老皇帝碰到到底有多拼。
不说短跑第一的水平,少说也能被人尊称一句运动员。
墨寻真的,墨寻哭死。
老皇帝耍够了酒疯,人也累了。
念叨着“阿兰”,昏昏沉沉地爬到了床上。
那名貌美的妃嫔就坐在窗边,亲手喂老皇帝吃着果子。
墨寻坐在地上,逗那小公主玩。
他伸出两根手指,问:“这是什么?”
小公主怯生生的:“是三哥哥的手。”
“错啦!”墨寻摇头晃脑:“这是兔子的耳朵。”
又问:“一加二是多少?”
小公主道:“三。”
“错啦!”墨寻笑:“三生万物你都没听过?一加二是一万!”
小公主眨巴着眼睛:“……”
墨寻又问:“有一个字,人人都会念错,这是什么字?”
小公主拧着眉头想了很久很久:“不知道,是什么?”
墨寻哈哈笑道:“错字。”
连出三题难倒了小公主,墨寻得意起来。他插着腰哈哈大笑:“我是天下第一聪明!!”
顾随之在旁侧听着,手抖了一下。
落在奏折上的字,极少见地写错了。
从“不必再奏”,写成了“蠢货”。
他抬手撕掉奏折。
墨寻听到动静,扭头看过来。
顾随之对他笑了一下,目光却凉飕飕的,似乎暗藏威胁。
墨寻又害怕又纳闷地一瑟缩。
等老皇帝睡着后,妃嫔便带着小公主走了。
墨寻也想走的——他在这里实在是太不自在了。
他宁愿把自己和两只东北虎一起关笼子里,也不想和老皇帝还有顾随之共处一室。
他缩在那名妃子身后,跟着一起往外走。
从顾随之身前路过的时候,墨寻小声碎碎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顾随之:……掩耳盗铃。
他新奇地看着墨寻一点点磨蹭到门口,就在他的脚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突然使坏,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桌边:“小殿下,过来。”
墨寻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那名妃子带着小公主,一大一小都对墨寻露出了个同情的眼神。
竟头也不回地走了。
墨寻:……
真就一点战友情都没有啊?!
墨寻一个人站在原地纠结犹豫了很久,最后,许是想到了不听话就会被打板子的威胁,到底苦着脸,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了回来。
“什么事啊?”他粗声粗气地问顾随之:“我不是闲人,我很忙的!我还要去花园玩的!”
顾随之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咱家今天批奏折无聊,就想有个人在身边陪着说说话。”
墨寻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说话?你想说什么啊?我最会说话了。”
说着他一屁股坐在顾随之旁边。
他问:“要不我给你讲故事吧?你想听三体人大战奥特曼的故事,还是想听兵王逆袭?”
“再不济我给你讲讲物理吧,嘿嘿嘿你知道苹果为啥会从树上掉下来吗?”
顾随之平静地看着墨寻。
他发觉,自己好像已经习惯听到墨寻一句话里少说有三四个自己听不懂的词。
但若和个傻子较真,怕是怎么都计较不完的。
于是只是淡淡道:“小殿下,您压到咱家的衣角了。”
墨寻“噢”了一声,抬了抬腰,把顾随之的衣角从屁股底下抽了出来。
顾随之手指一点点抚平衣角的褶皱,优雅极了。等整理好衣物后,抬手取过一本奏折。
目光从上至下扫过,轻啧一声。
突然,他转头看向墨寻。
“小殿下。”
他慢悠悠地问:“我左手右手各握着一个东西,您选左还是选右?”
墨寻奇怪地看着他:“握东西?你骗人,你的手明明就是空的啊。”
顾随之弯起眼,不答,只是轻轻扬了扬下巴:“小殿下,选左还是选右?”
墨寻拧着眉头思索了很久,最后还是谨慎地说:“选中间。”
顾随之:“不行,必须选一个。”
墨寻只有道:“那我选左吧!”
顾随之笑笑:“看来这位孙大人留下了一条命。”
……什么意思?
选了左,就是让孙大人活下来?
那他刚刚若是选了右,这位孙大人岂不是性命不保了?
墨寻出了一身的冷汗。
偏偏顾随之还没有玩够。
他又抽出另一本奏折,扫了眼上面的名字,轻飘飘地勾着唇问墨寻:“这次呢?小殿下选左还是选右?”
墨寻唯唯诺诺,哪敢吱声。
天杀的!
他可是连踩死一只虫子——蟑螂和蚊子除外——的娇弱男大生啊!
哪敢随意开口去决定别人的生死啊?!
把别人的生命当成玩具的感觉让墨寻头皮发麻。
顾随之还在逼问:“嗯?选一个。”
墨寻怔怔地看着他,突然伸手捂住肚子:“好,好奇怪。”
“怎么?”
“我的肚子,在叫,而且好疼,为什么?”
拧着眉仔细想了半天,墨寻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哦,我饿了!原来我是饿了啊!”
语气那叫一个激动,好像破解了什么世纪难题一样。
顾随之竟真的这么简单就让墨寻糊弄了过去。
他视线落在墨寻的唇上,似乎心情不错:“咱家这就让御膳房传午膳来。”
等午膳到了,老皇帝也酒醒了。
他还记得自己睡着前墨寻对他说的话,念叨着“阿兰阿兰”,跳下床就要找墨寻。
墨寻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就想跑。
却又被顾随之按了回去。
顾随之道:“陛下,您醉了,再多休息一下吧。”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老皇帝却听了。
他搓着手,讪笑着坐回到榻上。
墨寻看得啧啧称奇。
原书中作者写,老皇帝最爱墨寻和顾随之。
但墨寻却觉察到这爱是全然不同的。
老皇帝对原主,是养了只宠物的那种喜欢。
而老皇帝对顾随之,位置就调换了。
好像他才是被顾随之驯养的服服帖帖的那只玩物。
墨寻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顾随之。
一转头,就对上顾随之那张狭长的双眸。
漆黑的,淡漠的。
像是隐藏在黑夜中的黑豹。
野性勃勃,杀意蒸腾。
好像下一秒就要在人脖子上咬出两个血窟窿似的。
“怎么?”顾随之问。
墨寻呆呆地伸出手,在顾随之脸上摸了一把:“你的脸可真白,像馒头一样白。”
顾随之:……
顾随之一向讨厌旁人触碰。
总觉得别人手上都带着看不见的脏东西。
但这次却不同。
虽说他一早就知道墨寻的手又是活泥又是乱摸的,但墨寻不同。
墨寻是他认准的,收入麾下的小玩物。
他这个当主子的,总是要多忍耐一些的。
只是墨寻的比喻实在令人头痛。
旁人都是面白如纸,如月,如天光。
怎么到了墨寻这里,就变成了馒头?
顾随之一张薄唇张开又合拢,再张开。
缓缓对墨寻吐出几个字来:“你这吃货。”
说话间,御膳房的饭菜已经送了过来。
十几二十几种精致的饭菜摆在桌上,说不出的好看。
平日里墨寻的吃食就足够精致,但在老皇帝这里,还是有许多连原材料都认不出的菜肴。
墨寻一早就被阳萝叫起来去了顾随之那儿,这会子都下午了,还没吃饭。
也确实是饿了。
在得到了顾随之的应允之后,直接坐下开始吃饭。
还不忘招呼老皇帝,顾随之,和等在外面的阳萝一起吃。
只不过收效甚微。
老皇帝说自己懒得起身,招来了几名貌美宫女,靠在枕头上,让宫女一筷子菜一杯酒地喂到他嘴里。
顾随之说自己不吃。
阳萝更是哪敢当着老皇帝和顾随之的面和墨寻同桌吃饭。
墨寻乐得自在,自己大快朵颐起来。
他有意扮丑装傻,吃的那叫一个形象全飞。
但本身就长得好看的人再扮丑又能丑到哪里去。
本身就饿急了的人就算吃土都能吃出佳肴的感觉。
此时墨寻这个又俊又饿的人把自己满口塞得都是食物,大口大口喷香地吃着,渐渐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他身上。
看他把桂花酪吸溜着喝下去,看他啃着骨棒上的羊肉,看他把茄子夹在小饼里,一口一个,把腮帮都撑得满满的。
墨寻也注意到别人看自己的目光。
这是把他当成吃播了?
墨寻怪不好意思的,闷着头往嘴里塞更多的食物。
顾随之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唇,用力咀嚼的样子,竟觉得心中生出一股满足的感觉。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轻轻自语:“小饿痨鬼。”
-
回到毓秀宫的时候墨寻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阳萝看着他整个人烂泥巴一样瘫软在床上,怎么都不动弹的样子笑起来,她不解地问:“小殿下,您今天可是一整天没往外跑,就只是坐在那里,又吃了不少好吃的菜肴点心,怎么会累成这样呢?”
“你不懂。”墨寻有气无力:“前者是带薪休假,后者是周末公司团建。”
被老皇帝和顾随之盯了一天,墨寻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吸干了。
——墨寻严重怀疑这俩人可能吸他阳气了。
……还他上好的童男元阳!
墨寻坐月子似的躺在床上缓了足足三天,终于重新活过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正打算去花园里继续自己的捏人大业,门外却风风火火进来一个人。
“小傻子!”
墨鹤妙拖着那条不利索的腿,一米七一米八的快速朝他走来。
“啊,二哥。”墨寻愣愣地叫人。
“怎么几天不见,好像比之前更呆更傻了?”墨鹤妙笑着伸手拉住墨寻的手腕:“走,今日有掌印大人的热闹可以看,二哥带你去瞧乐子。”
-
旁侧,顾随之抬眸。
总是挂在唇角的笑忍不住真情实感地加深了一些。
他笑,原因有二。
一是因为这场闹剧是他亲手促成的——
墨寻说的那些话,是他教墨寻讲的。
果然,一把兰妃搬出来,老皇帝又晕了头。
丑态尽出,实在是让人大饱眼福。
二则是顾随之心里实在痛快。
这屋里的人——
老皇帝连奏折都丢给他来批,貌美的妃子也曾娇滴滴地红着脸问他要不要结为对食。
就连变傻了的儿子都要叫他一声主子。
就连那啃着手的小公主,竟全都是要对他言听计从的。
这怎能叫人不痛快?
-
顾随之的注意力渐渐全被吸引到了墨寻身上。
悬在笔尖上的墨“啪嗒”一声滴落在纸上,却也浑然不觉。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墨寻一会给柜子擦个灰,一会又捏捏花瓶里的花草。
看起来很忙碌的样子。
但又完全是在瞎忙活。
直到墨寻鬼鬼祟祟地从袖子里拎出两只簌簌掉渣的泥人,要摆在自己枕边时,顾随之额头青筋跳动了一下。
“敢放你就死定了。”他阴沉沉地道。
背对着他的身体一僵,磨磨蹭蹭地又把那两只泥人缩回了袖子里。
顾随之轻呵一声:“去把手擦了。”
“然后过来。”
——“前辈,你还有我。”
——“我会陪着你,等我……”
——“你还有我……”
顾随之抬头,好整以暇:“嗯?怎么不说了?刚才说的多好听,这次我有准备了,继续说,我爱听。”
林慕一点点攥紧拳头,满心的情绪散的一干二净,只剩下……
“顾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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