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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会,谢谢所有的鱼_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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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开疾驰而来的卡车,一头开上了路边的草丛。轿车停下时猛地一抖,后排座位上的姑娘被抛起来,撞在罗素的座椅靠背上,然后以难看的姿势瘫倒下去。

亚瑟惊恐地转身张望。

“她没事吧?”他不假思索地问道。

罗素愤怒地用双手向后捋了捋吹风机打理的头发,顺了顺金色小胡子,这才扭头面对亚瑟。

“能不能请你,”他说,“放开手刹?”

[1] 典出著名艺人杰瑞·刘易斯的招牌绕口令中的一句:“六把唐·阿方索的镊子”。——译者

6

从这儿回村庄要走四英里路: 先走一英里到路口,可恶的罗素坚决地拒绝了他,怎么也不肯继续带他上路,从路口还得走三英里弯弯曲曲的乡间小道才能进村。

萨博气呼呼地消失在夜色中。亚瑟望着它的背影,惊讶程度堪比坚信自己全盲五年的人忽然发现看不见只是因为戴了一顶过大的帽子而已。

亚瑟使劲摇摇头,希望能摇落什么显而易见的事实,打开天眼,让他看清这个若非如此就彻底无法理解的宇宙;很可惜,这显而易见的事实即便存在,也完全没能达到他的期待,亚瑟只得迈开脚步,希望这么狠狠地走上一程,或许甚至添上几个疼死人的水泡,哪怕不能证明他精神正常,至少也可以保证他还确实存在。

他回到村庄已是十点半,之所以知道时间,是因为亚瑟隔着“马和马夫”酒吧那扇水汽蒸腾的油腻窗户,看了一眼已经在那里挂了许多年的健力士旧挂钟,钟面图画是只鸸鹋,喉咙里挺可笑地卡着个品脱杯。

亚瑟正是在这家酒吧里度过了改变命运的那个中午,在此期间,先是他家然后是整个地球被摧毁了,或者说似乎是被摧毁了。不,该死,肯定被摧毁了,因为若是没有,过去这八年他都去了什么鬼地方?而如果没有钻进一艘沃贡人的黄色大船,他又是怎么去哪些鬼地方的?白痴罗素居然说什么黄色飞船只是药物导致的幻觉。但要是地球已经被摧毁了,此刻脚底下的又是什么……?

他踩了刹车,没有沿这条思路接着走下去,因为先前二十次他都发现此路不通,这次恐怕也不会例外。

他重新起步。

亚瑟正是在这家酒吧里度过了改变命运的那个中午,在此期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打算以后再去梳理清楚,还有……

仍旧搞不清楚。

他重新起步。

亚瑟正是在这家酒吧里……

这是一家酒吧。

酒吧卖酒,他不介意来上一杯。

乱七八糟的思绪终于得出了一个让他欢欣鼓舞的结论,尽管并不是刚开始时希望寻找的答案,但还是让亚瑟志得意满,他大步走向酒吧正门。

他又停下了。

一只体型小巧的黑色硬毛狗从一堵矮墙背后跑出来,瞥见亚瑟,开始吠叫。

亚瑟认出了这条狗,他太认得这条狗了。狗属于亚瑟一位从事广告业的朋友,雅号“全不知傻蛋”,因为脑袋上翘起的一撮毛让大家想起美国总统,它认得亚瑟,至少应该认得亚瑟。这条狗很笨,连照着自动提词机念文章都不会,因此曾有人觉得不该给它起那个名字,但它至少应该认得亚瑟,而不是竖起脖子上的汗毛站在那儿,仿佛亚瑟是曾经闯入过它弱智生活的最最可怖的妖魔鬼怪。

这提醒亚瑟走到窗前又看了一眼,这次不是为了那只就快噎死的鸸鹋,而是为了他自己。

忽然回到这个熟悉环境之后,这还是亚瑟第一次瞅见自己的模样,他不得不同意那条狗的看法确实有道理。

他看起来非常像农夫拿来吓唬飞鸟的东西,若是就这么走进酒吧,毫无疑问会引来哄堂大笑和激烈评论,更糟糕的是,这个钟点的酒吧里肯定有几个熟人,准会用此刻他难以应付的种种问题轰炸他。

举例来说,威尔·斯密瑟斯,不神奇小狗“全不知傻蛋”的主人,这条狗蠢得甚至被威尔本人制作的广告解雇过,因为它搞不清自己应该喜欢哪种狗粮,罔顾其他碗里的肉都泡在机油里的事实。

威尔肯定在酒吧里。他的狗在,他的车子也在,那辆灰色保时捷928S,后窗的贴纸写着:“还有一辆车,也是保时捷。”该死。

他盯着那辆车,意识到他明白了一件刚才还不知道的事情。

威尔·斯密瑟斯,和亚瑟在广告业认识的绝大多数钱多良心少的混球一样,每年秋天都要换车,好让他可以告诉别人这是会计逼他换的,尽管事实上他的会计费尽唇舌想阻止他,因为他还有好大一笔赡养费要付呢,等等等等——而这辆保时捷正是亚瑟记忆中威尔开的车。车牌也标着颁发的年份。

考虑到现在是冬天,在亚瑟的八年前惹出诸多麻烦的那件事发生在九月初,因此这里只过去了六七个月而已。

他站在那里,有几秒钟完全没法动弹,任凭“全不知傻蛋”在面前蹦跳吠叫。再也无法避开的真相让他忽然震惊得无以复加,那就是: 他如今成了故乡异客。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有人相信他的故事。不仅仅因为听起来完全疯狂,更是因为与一看就明白的最简单的事实相矛盾。

这里真的是地球吗?是否存在哪怕最细微的可能性,是他犯了什么难以想象的错误?

面前的酒吧从所有细节来说都熟悉得让他不堪忍受——每一块砖头、每一片开裂的油漆;他能感觉到酒吧里熟悉的闷热和嘈杂、裸露的梁桁和赝品铸铁灯架,还有被啤酒弄得黏糊糊的吧台,他的熟人曾把胳膊肘撑在吧台上,纸板剪出的女郎招贴画俯瞰众生,胸口订满袋装花生。这些都属于他的家,他的世界。

他甚至认识这条狂吠不已的小狗。

“嘿,全不知!”

威尔·斯密瑟斯的声音意味着他必须马上决定何去何从。如果原地不动,就会被他们发现,马戏表演将立刻开场。躲藏只能延缓这个时刻的到来,况且现在冷得刺骨。

来者是威尔,这让他很容易就下了决定。倒不是说亚瑟多么不喜欢威尔——威尔其实挺好玩的,只是他那种好玩实在让人头疼,因为他是混广告圈的,总想让你知道他正在享受多少乐趣,还有他那件夹克是从哪儿来的。

想到这里,亚瑟躲到一辆厢式货车背后。

“嘿,全不知,怎么了?”

门被推开,威尔走了出来,身穿皮革飞行夹克,他请道路研究实验室的朋友专门找了辆车撞在这件衣服上,制造出那种破破烂烂的感觉。全不知欢快地叫了一声,它得到了想要的关注,很愿意就此忘记亚瑟。

威尔身边有几个朋友,他们跟那条狗玩起了常玩的游戏。

“共匪!”他们齐声对小狗大喊。“共匪,共匪,共匪!!![1]”

小狗疯狂吠叫,上蹿下跳,喊得呕心沥血,沉醉于愤怒之中。人们哈哈大笑,加油鼓劲,然后各自散开,驾着车子驶进茫茫夜色。

好吧,这澄清了一件事,厢式货车背后的亚瑟心想: 这正是我记忆中的那颗星球。

[1] 不神奇小狗“全不知傻蛋”(KnowNothingBozo the NonWonder Dog)的名字里,全不知傻蛋(KnowNothingBozo)是在影射当时的美国总统里根,因其发型相似且对赤色分子有着强烈仇恨,所以一听见“共匪”(commies)就要叫唤。不神奇小狗(the NonWonder Dog)是在戏仿美国漫画中的“神奇小狗”(Wonder Dog)。——译者

7

他的屋子还在原处。

怎么留下来的?为什么留了下来?他全无头绪。他原本想等着酒吧里的人走干净,然后进去向老板借宿一晚,于是趁机回来看上一眼。结果他的屋子就在原处。

他在花园里的石蛙底下找到备用钥匙,匆匆忙忙地开门进屋,因为他很惊讶地听见电话铃在响。

沿着小径走向房门的路上,他一直能听见微弱的铃声,等意识到铃声来自何方,他赶忙跑了上去。

堆在门垫上的垃圾信件多得惊人,他花了不少蛮力才推开房门。稍后他将发现,堵住房门的有十四封一模一样的专门寄给他的邀请函,请他申办一张他已经有了的信用卡,有七封一模一样的威胁信,因为某张他其实并没有的信用卡过了还款期限,有三十三封一模一样的信说他被特别选为一位有品位、懂鉴赏的好男人,在今日瞬息万变的复杂世界里仍旧不迷失方向,因此肯定愿意购买一个格外难看的皮夹子。除了这些,还有一具斑纹小猫的尸体。

拜这些东西所赐,他只能弄出一个相当狭窄的缺口,然后拼命挤进去,被一叠没有哪个鉴赏力超群的行家会错过的红酒广告绊得一个踉跄,踩在一堆海滩别墅度假的宣传单上险些滑倒,然后跌跌撞撞冲上黑乎乎的楼梯,跑进卧室,拿起听筒的时候铃声恰好停了。

他倒在散发霉味的冰冷床上喘着粗气,有几分钟懒得阻止世界按照它显然愿意的方式绕着脑袋转个不停。

等世界享受够了它的小小旋转,稍微冷静下来一些,亚瑟伸手去开床头灯的开关,但觉得灯应该不会亮。出乎意料的是灯居然亮了。这倒是让亚瑟觉得很符合逻辑。他每次结清账单,电力公司毫无例外地总会断电,所以不交钱就永远供电也很合情理。送钱给他们显然只会引来关注。

房间和他离开时差不多一个样,也就是凌乱得让人心烦意乱,尽管厚厚的一层灰尘让效果打了折扣。读到半截的书籍和杂志扔在一块块半脏的毛巾中间。不成对的一只只袜子泡在一杯杯喝掉一半的咖啡里。一块吃掉一半的三明治有一半变成了亚瑟完全不想了解的东西。要是往这地方丢个闪电,亚瑟暗自心想,难说不会启动新一轮进化。

房间里只有一件东西与众不同。

刚开始那会儿,他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与众不同,因为它也盖着一层讨厌的尘土。紧接着,他的视线捉住了那东西,然后就移不开了。

那东西摆在一台破旧的电视机旁边,这台电视机只能收看电视大学教学课程,要是试图播放什么更激烈的节目,保准会立刻四分五裂。

那是一个盒子。

亚瑟用胳膊肘撑起身体,瞪着它看个不停。

那是个灰色的盒子,带着些许黯淡的光泽。那是个灰色的立方体盒子,每边约有一英尺略多些。那东西用一根灰色绸带捆着,在顶上干净利落地打了个蝴蝶结。

他爬起来,走过去,惊讶地碰碰它。不管那是什么,都显然包装成了整洁而美观的礼品,就等着他来打开。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盒子,回到床边,扫掉顶上的尘土,解开绸带。盒子顶端是盖子,折边卡在盒子的主体里。

他抽出折边,望进盒子。盒子里是个玻璃圆球,用一块灰色细棉纸裹着。他轻手轻脚地掏出圆球——其实不是个完整的圆球,因为底部有个开口,亚瑟把它颠倒过来,意识到应该说顶部有个开口,开口四周是加厚的边缘。这是个小缸。一个鱼缸。

小缸由最最完美的玻璃打造,晶莹剔透,但又带着一丝超凡脱俗的银灰质地,仿佛是水晶和页岩合二为一的产物。

亚瑟翻来覆去慢慢欣赏小缸。这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物品,但同时也让他困惑不已。他往盒子里看看,除了棉纸再别无他物。盒子的外表面同样空空如也。

他把小缸在手里又转了一圈。完美,精致,但仍旧是个鱼缸。

他用大拇指的指甲叩了叩鱼缸,它发出低沉而辉煌的嗡鸣乐声,持续时间长得不可思议,最终渐渐淡出时也似乎不是简简单单地消失,而是飘去了其他世界,或者飘进了一个关于深海的美梦。

亚瑟着了迷,又把小缸转了一圈,这次沾满灰尘的小床头灯射出的光线从另外一个角度照亮了它,鱼缸表面有几道精细的磨痕闪闪发亮。他举起鱼缸,对着灯光调整角度,忽然清楚地看见了精雕细琢的细致字迹投在玻璃上的阴影。

所刻的文字是:“再见,谢谢……”

然后就没了。他眨眨眼,仍旧不明所以。

他花了足足五分钟一圈又一圈地转动那东西,对着灯光不停调整角度,叩出让人心醉神迷的谐和乐声,琢磨着那几个用阴影拼出来的字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最后,他站起身,接了一缸自来水,放回桌上电视机旁边的位置。他摇出耳朵里的巴别鱼,把扭来扭去的小鱼放进鱼缸。他不再需要巴别鱼了——看外国电影的时候除外。

他回到床上躺下,关掉床头灯。

他一动不动静悄悄地躺在那里,吐纳包裹着他的黑暗,从躯体到指尖逐渐放松四肢,让呼吸变得既和缓又有规律,一点一点清空思绪,闭上眼睛——但就是完全无法入眠。

雨水搅得夜晚不得安宁。雨云已经继续上路,此刻正在全神贯注地关怀博内茅斯镇外的一家路边小餐馆,但留下了它们足迹的天空被惹得心情烦躁,气呼呼地板起潮乎乎的脸孔,就像在说它也不清楚若是再被滋扰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月亮也水淋淋地出来了,仿佛是从刚捞出洗衣机的牛仔裤屁股兜里找到的一团纸,只有时间和熨斗才说得出那是旧购物清单还是一张五镑钞票。

小风四处吹拂,好似还没想好今晚该是什么心情的马在甩尾巴。不知何处响起了午夜钟声。

一扇天窗吱吱呀呀地打开了。

这扇天窗很不灵活,需要抖动几下并施以少许强力才能打开,因为窗口略有些朽烂,铰链在其生命中的某个时刻被涂上了厚厚一层油漆——不过,它最后还是被推开了。

支柱被拉起来顶住天窗,一个人影挣扎着爬出来,站上两片陡峭屋顶之间的狭窄檐槽。

人影站在那里,默然仰望天空。

人影和一小时前像疯子似的闯进小屋的野生动物有了天壤之别。破旧褴褛的晨衣不见了,那衣服沾着上百颗行星的烂泥,在上百个肮脏的太空港留下了垃圾食物调味品的污渍,纠结浓密的长发不见了,脏得打结的长须不见了,欣欣向荣的小生态系统等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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