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这天,白澄一失踪了。
沙星末醒来时,床上空落落的,拾二不知何时悄悄爬了上来,蜷在枕边睡得正香。
“白澄一?”沙星末在屋里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人影。
他沿着楼梯往下,一层层寻找,那个七个信徒也不见了,院子里很静谧,只有食人树的口还大开着。
难道是跑地底下去了?
沙星末踏进了进去、来到了时空通道的洞穴里。他站在崖边半米之外,独自凝视深渊,觉得骨头有些发冷。
那巨大的深坑里只有凝固的纯黑,没有风,更没有光,是一潭定固住的空气。
咔嚓,他脚底落下一块碎石,无声无息地投入坑中。沙星末往后一步,这才发现自己的脚尖离崖边只有几厘米。
他在无意识地往前走。
一股邪风从背后的入口吹来,他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正要往后撤,忽觉地下一踏,土块裂响,他来不及喊叫,如撕落纸片上附着的蚂蚁,随着那块地陷了下去。
“不——”
白澄一说过,人类的精神力经不起空间裂缝的拉扯,他若是掉下去了,怕是会彻底碎裂,拼都拼不回来。
他的身体下坠,四肢燃起灼痛。沙星末恐慌到极致,他现在怕死了,至少不能现在死。若是白澄一知道了,该会多难过,那个傻怪物说不定会自寻短见。
他张开嘴想大叫,却发不出声,喉管被撕裂,剧痛从嘴角蔓延开,扩张到头顶,瞬间布满全身。
他真的被扯成了碎片。那痛感只一秒便结束。
只是,他好像还没有真的“死”。
黑茫茫的空间里,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肉身,他的意识仿佛融入了虚空中,无边无垠地飘散。
他最近在写一本书,专门研究这个通道。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物质无限内塌,却和宇宙中的黑洞完全不同。
但有一点很确定——他的身体已经没了。
白澄一会哭的。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小怪物做了那么多,才让他轻松地得到这份珍贵无比的爱意。
他本打算用一辈子偿还。
这未免太短了点儿。
沙星末的右手臂开始抽痛。
不能就这样完了。
他还没和白澄一过第一个纪念日,怎么就——
等等,他又可以感受到疼了?
沙星末的耳膜鼓动,周遭的环境音闷在无形的隔膜里,音量逐渐放大。
他尝试着找回知觉,那黑漆漆的一片泛起密集的光点,就像他闭眼时的眼睑。
“你小子,怎么还睡着了?”
他一睁眼,光线刺入眼球,一个穿着火辣的陌生女人正站在他面前。
“喝多了?我这儿有醒酒药。”那女人手摸向从紧绷着的短皮裙,从裸着的腰间抽出一个小瓶子丢来。
沙星末伸手接住,一低头,被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他套着一身粉黑相间的男仆制服,皮亮发光的黑裤子紧得像没穿。
“吃下这个,十二点准时上去,”女人端起高脚杯轻抿,“陆哥很看好你,可不要搞砸了。”
说罢,她信步走向房间的另一头。沙星末这才抬头观察四周,这好像是个饭店包厢,装潢华丽,顶上的吊灯堪比总领府的规模。
沙星末脑子里满是问号,却不知如何问话。他甚至怕发出的声音不是自己的。
很明显,他错入了另一个时空。
他正位于一圈大沙发上,和八个“男仆”并排相坐,他们全都是黑头发,偏浅灰的眼瞳,皮肤白润,甚至有三个男孩一看就未成年。
仔细一瞧,这些人还真......长得跟他极为相似。
不说一模一样,至少特征都差不多。就像他从十五岁起到现在的不同版本。
女人走向包房的另一边,那里有张圆桌,穿着豪华的男男女女围坐四周,那桌上的山珍海味沙星末这辈子都没见过。
至于沙发这边的八个男仆,他们低头不语,旁边的男孩手上拿着一个薄薄的小方块,手指在上面点来点去。
那小方块上面有块彩色屏幕,男孩不断地在上面打字,和对话框里的人聊天,还能刷视频。
好高级的通讯器。沙星末看呆了,感觉自己像个刚进城的野生流民。
那男孩察觉到他的目光,不悦地偏开头,把那个通讯器收进包里。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其实也一样,”他似乎在对沙星末说话,“明年我就要出国了,我申请上了Top100的高中,可以直升名校。我还有很多选择。”
沙星末斟酌着如何接话。这男孩明显是接着之前的话茬在聊,可他才穿过来,并不知道之前聊了些什么。
“我妈说我不该踏入娱乐圈。可是我就想试试。我喜欢Rino,他就是我的天使,如果能和他在一起,我宁愿放弃出国的机会。”
他微微昂头,斜视着沙星末的侧脸:“你今年多大?”
沙星末淡漠地回应:“谁是Rino?”
那男孩愣住,嘴角怪异地扯了扯,那表情和沙星末真有几分相似。
“你在开玩笑吗?”他嗤笑一声,“算了,反正你也没胜算。”
沙发处又陷入了沉默,几人都时不时向沙星末这边偷瞄,又在他回眸时赶紧低头。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沙星末感到焦躁。他想赶紧回去,而不是在这里像等待被召唤的“特殊服务生”一样,和小孩拌嘴争宠。
他观察四周的环境,面前的桌上有几盘水果,还有用过的刀叉。桌面是透明玻璃,能看见下面堆着几堆杂志。
那杂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封面上都是花里胡哨的打扮,看上去比西区的贵人们都穿得好,其中一本上出现了“Rino”这个名字。
[Rino遭遇车祸,粉丝献上千万祝福]
沙星末抽出那本杂志,借势遮掩,将离他最近的小餐刀收入袖口,书摊在桌上随意翻阅。
书封上是个白色短发的男人,那头发不像是染的,像是天然的银白,还有点泛浅金。
那男人穿着白色西服,侧着垂眸,对着镜头露出半张脸,眼睑微阖,似是不羁地看向这边。
发型、穿着,甚至气质,都完全不同。但沙星末却无比肯定。
这就是白澄一。
他按捺住心中的焦躁,找到了“Rino车祸”的那一页,上面有张正面照片。
这里的白澄一穿着普通的运动服,对镜头比了个“耶”的首饰,调皮又有些羞涩地笑着,脸上还有个小酒窝。
[Rino在车祸中严重受伤,预估将休息半年。]
车祸?很严重吗?
沙星末的思绪一团乱麻,攥着杂志的手指轻颤。
那种久违的失控感又涌了上来。
“你怎么了?人不舒服?”刚才那个女人领着个中年男人走来。对面的大圆桌已经空了,贵人们陆续离去。
“要不然今天就算了吧,你下次再来。”
“那不行,”那中年男立刻道,“这人是最符合条件的,不捞上去可惜了。”
“2号已经完了?”
“对。”
女人对沙星末示意:“走吧,该你了。”
他起身跟着她出了门。走廊的地上铺着高雅的绒布地毯,引着他们走向尽头的拐角。
那是一扇白木双开门,上面雕刻着蓝色的花藤,两名身穿西服的高大的男人站立两旁,其中一人恭敬地为他们拉开门。
这豪华的包间堪比总领府的大客房,欧式复古风,中间大理石的石台上摆了一圈暖棕色沙发。
那银发蓝眼的小明星就坐在那软绒绒的白沙发垫上,粉色睡袍随意的挂在肩上,白净的腰身显露。
他的右臂骨忽地一抽。白澄一,别说剪了短发,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真有意思。沙星末在心头冷笑,这小坏蛋竟然在这里享受人生。
“是觉得我没做好吗?”另一个穿男仆装的男人正半跪在沙发旁,他的外形,甚至连声音都和沙星末极像。
“Rino,我真的很喜欢你,”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公子,可以走了。”女人提醒他,“换人了。”
“等等,刘姐,求你别催。”男人挤出几滴眼泪,“我爹说了,只要你来,以后公司都归你——”
“林公子,”被称为刘姐的女人再次打断,“不要让我们为难。”
白澄一半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压根没往这边看,好像一切与他无关。
“林公子......”
“Rino,我可不可以再——”
“差不多得了,”沙星末往前两步,挡住那人的视线,“滚出去吧。”
林公子的情绪被打断,眼泪尬在脸上:“你,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滚,听不懂么。”
“你他吗算什么东西!”林公子一改刚才弱势的姿态,猛地从地上蹿起,“你敢叫我滚?”
沙星末左手擒住对方的领口,右手抽出袖口的餐刀,直接往那人的左眼插去——
“你干什么!”他身后的女人发出一声尖叫,那林公子刚想反抗,肚皮上又被踢了一脚,痛呼着再次跪地。
“你可以再动一下。”沙星末踩着对方的肩,把他抵在沙发上。那刀尖悬眼皮上,刚好划到皮肤,只要再往下两三毫米,就能把人刺瞎。
“再动一下,我就把你的眼珠子取出来,”沙星末笑着歪头,“你们这儿能制作义眼吗?”
“你有病吧!”林公子哆嗦着怒吼,四肢一动,那刀尖往下,他吓得惊叫起来。
“3号!你发什么疯!保安,保安!”
门口的保安冲了进来,女人掏出手机打算报警,白澄一这才懒洋洋起身,在看到沙星末的一刻,突然定住。
他嘴唇微张,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别报警。”
声音又软又甜,像熟透的水蜜桃。
“你们都出去,”他指着沙星末的方向,“你,留下。”
“Rino,你别任性,这个家伙很危险,”女人说,“我们再换一个,下面还有。”
“不要,我就要这个。你们出去。”
“Rino——”
哐当,沙星末将餐刀丢到茶几上,刺耳的声音激得众人心头一紧。
“出去吧,你们。”他收起腿,“赶紧滚。”
“无礼的贱......”林公子小声咒骂,最后两个字怯懦地收了回去。
“等着吧,你们。”他起身拍拍裤腿,凶恶道,“你们全都给我等着。”
他愤愤离去,刘姐也吼了起来:“Rino,你别太离谱了,这种人你也要,你是不要命了——”
“那你就辞职吧,”白澄一耸耸肩,“受不了,你就走。”
刘姐一跺脚,带着两个保安转身离去,大门被嘭地摔上。
套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白澄一忸怩着向沙星末靠近:“宝贝,我就知道你会来......”
“衣服脱了。”沙星末语气冰冷。
“啊,这么急嘛。”
沙星末后退两步,避开白澄一伸出的双臂:“脱干净。”
白澄一识趣地站在原地,慢吞吞地扯下衣袍,光溜溜的身子展示在他面前。
“很好啊,”沙星末脸上隐匿着暴怒,“里面什么也不穿,你在这里玩儿什么?有多少人服侍过你?”
“嗯?”白澄一面露迷茫,“宝贝在说什么?”
“Rino,喜欢男仆,不是吗?”沙星末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跨步上前,在白澄一的小鸡上捆了一圈,“叫那么多人来,还给编号,很开心?我叫你来这里浪——”
“呃——”白澄一吃痛地皱起脸,“宝贝,这个很脆弱的......”
沙星末将他推到沙发上,左手钳住他的脖子,右手扯着领带狠狠一拉。
“嗷,”白澄一蜷起腿攥住领带,“你先听我解释。”
“你想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跑到这个鬼地方,还是解释你找我的替身来玩,还是解释你怎么来当大明星?”沙星末目露凶光,语速急促。
“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是跟我待久了没意思,还是那个空间不能满足你旺盛的好奇心?”
“不是,你又乱想了,真的不是!”
白澄一急得憋红了脸:“来这里是意外,空间出错,暂时回不去。我没找替身,只是让他们来做题,因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我怕你走丢!”
“做题?”
“对,在桌上。”
那茶几上的确摊着一本小册子,正翻到最后一页,沙星末晃眼一看。
[请问我们造了几棵植物?]
[A.300-500B.600-800C.1000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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