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澄一说要给他一个盛大的婚礼。
沙星末很疑惑。这岛上除开教徒, 只有他们两个人,要办什么婚礼?
哦不,准确来讲, 是只有他一个人,人类。
他平生只参加过一次婚礼,某个同事邀请他去西区做客,来了好多人。人们聚在餐席前,为新人送上祝福, 而他只顾坐在角落里默默喝茶。
沙星末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对那些社交活动更是毫无兴趣。婚礼,他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是白澄一好像很喜欢。
他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指挥那些教徒把船上装的人类食物放在指定位置, 摆成十几个小山堆。
大部分都是水果,橙子最多, 还有少量生肉, 一些生玉米、生鸡蛋什么的。
搞得像要祭祀一样, 好在没有用活人。
他坐在基地楼顶的边缘,这里是四楼,视野很好, 既能远观风景, 又能看见白澄一忙活, 还能研究小白树的树顶。
那棵食人树, 上面已经没了白花, 成了一棵单纯的树。不过,树干上的口还保留着, 甚至那个缝隙还更长了。
白澄一说里面和之前一样,还可以通往地底。但是现在不能开, 要留到婚礼的时候进去。
为此,沙星末竟然对婚礼还产生了一丝期待。
主要是为了研究那树洞里的空间。
待白澄一忙完的时候,已经深夜了。月亮挂在天上,很奇怪,这座岛上空的污染云消散了,他头一次在基地里见到这么圆的月亮。
沙星末借着月色,靠在顶楼的躺椅上翻看资料。他脚边堆了一大摞东西,其中就有从生化所里拿回来的A001号文档。
和之前纪丘给他的那本小册子不同,这个文档盒里的资料极为详细,内容也不一致。沙星末知道,这才是真实的记录。
尤其是关于种子与人合成变异的部分。
沙星末忍着不适,快速地往后翻查,终于找到了想要的内容。
[实验体人选:从南西原沼泽带回的流民,押送人纪丘。]
[姓名:白澄一。]
沙星末合上文档盒,丢到书摞上,靠回躺椅。
他掏出包里的巧克力豆,倒出一颗塞进嘴里,缓慢咀嚼。
纪丘,也有见过白澄一吗?
他还留着纪丘的皮夹,就在双肩包里。沙星末扯过双肩包的带子翻找,拿出皮夹的那一刻,里面夹着的照片掉了出来。
还是那张照片。他视线定格在那四个帝国军人身上,左边第五个人的半个肩溢出镜头,长相模糊不清,毫无记忆点。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宝贝!宝贝!”白澄一在楼下唤他,“宝贝快下来!”
沙星末抱起文档和资料盒,下楼收进休息室里,然后去了一楼大厅。教徒们搬来椅子围坐一团,手里捧着些瓜子花生,边嗑边聊天。
“你之前吃过花生吗?”一个女教徒问。
“没有,进城之前,我只吃过花生壳。”回答的是信使。
“花生壳?那也能吃吗?”
“可以碾成碎,加点盐。”
“不会吃坏肚子?”
“其实还不错,没有那么难下咽。”另一个声音粗犷的男教徒接话。
沙星末站在大厅的阴影处听了一会儿,尝试着通过声音辨认教徒的特征。这七个教徒是他打算收来长期用的,有必要多了解一下。
“你觉得,大人会请什么客人来?”
“一定是其它的神灵,强大的生物。”女教徒叹道,“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不相信,还会有比大人更强的神?”粗犷的声音说。
“当然没有,”信使打断了他们,“你们都牢牢记住,没有任何存在可以和安托斯大人媲美,除了神主。”
“我同意,神主可太迷人了,我好喜欢他的眼睛。”这个声音雌雄难辨,略显稚嫩,“看一眼,就要被勾进去了。”
“别瞎喜欢,”女教徒压低声音,“你不想要命了。”
“漓,神主上次骂你,感觉怎么样?我也想试试,他声音真好听。”
“把你的癖好收收,”回答的是信使,“想让神主打爆你的头,我马上去向神主请示。”
“你们都别说了,神主出来了。”
沙星末其实离他们有十多米距离,只是他现在的听力太好了,只要他愿意,地下十米挖洞的虫子声都逃不过他的耳。
教徒几人没再说话,咔吱咔吱地埋头嗑瓜子。
沙星末踩着碎叶走出大厅,刚进院子,那七个教徒便直直起立,瓜子花生揣进袍子,面无表情站成一排。
“神主。”信使对他恭敬颔首。
沙星末扫视着几人面孔,尝试把刚才的对话和几人的脸对上。不过他们的兜帽都遮住了大半张脸,除了性别,其它都很难分清,连体型都差不多,几人就像复制粘贴的一样。
“宝贝!”白澄一蹬蹬地跑过来,“快来这边,他们快到了!”
“他们?”沙星末被他拉着走到食人树的口前,“你邀请了什么人?”
“不是人,是我的朋友。”
白澄一从旁边的食物堆上抱过一件丝质白袍子,和他自己身上穿的那件很像,只是多缀了朵粉白的胸针花。
“宝贝,来穿上这个,”他把袍子披到沙星末身上,“这是,给新娘子的。”
“......新娘子?”沙星末嘴角抽搐了一下。
“呃,不是,我说错了,”白澄一嘿嘿一笑,“是,给配偶的。”
白澄一用袍子将他的宝贝好好围住,手指纠缠在脖颈处给他系绳子。
他的手指还是那么笨拙,动作越急,越理不清楚。
“小笨蛋,”沙星末拍开他的手,“我自己来。”
白澄一眼神痴迷地盯着他的恋人,脸红成个桃子。
他宝贝的手指上,还有股甜涩的花粉的味道。
不只是手指,是浑身上下,从发梢到脚趾,尤其是腰窝以下那里......
白澄一又按耐不住了,他一把抱住沙星末,鼻尖贴在那香喷喷的颈子上,头往袍子里拱。
“你做什么?”沙星末背上一颤,几根软黏黏的小藤蔓钻进了衣服里。
“你就不能忍忍?”沙星末把他推开,整理了一下刚系好的绳子,“再乱来我就不参加了。”
白澄一恋恋不舍地收了回去。
树干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白澄一牵着沙星末的手退开两步,面朝树干。
“宝贝,他们来了,”白澄一说,“快看。”
食人树的口打开来,什么也没有,只是吹出一股邪风,整个院子里都凉嗖了起来。
沙星末疑惑地望向洞口,里面黑漆漆的,像是通往异界的鬼穴一样。
“你的这些朋友......他们有实体吗?”沙星末迟疑道。
“应该有的,”白澄一也凑头往里面望,“我给他们收集了好多载体。”
“应该?”
洞穴里又传来密集的声音,啪嗒嗒,沙沙沙,影影绰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伏地爬行,不止一个,有许多个,像小虫子,又像蠕动的蛇。
难道是什么非正常形状的怪物吗?
沙星末脊梁发麻,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连海底的巨型眼珠子都见过了,若是这洞里钻出一万只长条眼珠,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啪嗒,树洞里蹦出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球,滚落到他脚底。
小黑球在地上滚了两圈,它的底盘上有两只小猫一样的爪子,软绵绵地蹬着。
“呜呜,呜呜呜。”它发出的声音也很像幼猫,“安吐司,肿么给窝弄得载体!”
沙星末后退两步,一大堆毛绒肉球从口里涌出。它们五颜六色,奇形怪状,大部分都是圆形,只不过有的是好几坨黏在一起,有的只有一半,还有些长了猫耳朵,但只有单只,也没有五官。
毛绒绒朝两人的脚下用来,其中几只跳上了沙星末的裤腿,它们的脚不全是猫爪,有的就是个简易吸盘,轻而易举就爬上了他的袍子。
“新年!漂亮新年!”
“挖,人类老婆!”
“好香,好香好香!”
“咬咬,咬咬咬——”
“走开!”白澄一怒吼,“谁允许你们贴我老婆的!”
沙星末看傻了,整个人大脑停滞,甚至连白澄一叫他“老婆”都没有抗议。
“去找,自己的桌子,”白澄一指着旁边的十几堆小山,“离我的老婆远点!”
毛绒绒们从沙星末的袍子上滑下,有的跳有的滚,冲向离它们最近的食物堆。
“哈,人类的食物!好吃!”
“安吐司,什么时候,交|配!”
“人类好香,我也想要老婆了!”
沙星末呆滞地盯着院子里的十几堆毛绒绒,它们嗡嗡嗡地吵作一团,他敏锐的耳朵几乎每一句都能听见,头都要炸了。
“没有嘴!安托斯,你没有给我嘴!”
“没有嘴怎么吃!”
“可以吞进结界,这里有结界。”
“安吐司,你好强,太厉害了!”
那十几堆食物从尖端开始迅速消失,几十秒就见了底。吃饱喝足的毛球们又簇拥过来,把沙星末围成一个圈。
“老婆,是老婆!”
“新娘好!我是你的嫂子!”
“安托斯是我嘀嘀,以后你就是我嘀媳了。”
“可爱人类,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一个六边形的粉色毛球拱了出来,它的头上顶了只狗耳朵,“是用来交|配的,希望你喜欢!”
那狗耳朵噌地竖起,里面流出一根软软的,又长又粗的粉色大蝌蚪。
沙星末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宝贝!”白澄一惊慌地扶住他,“基恩!你送的什么,吓到我宝贝了!”
“都给我安静!统统,给我退开!”白澄一挥出几根藤蔓,毛茸茸们全飞到了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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