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澄一沉迷于给他的宝贝喂食物。他不会拿筷子, 只能直接上手,最后总是把沙星末的脸上、脖子上都弄花,最后还要慢慢给他舔干净。
“我吃饱了, ”沙星末扭头躲过递到嘴边的又一块肉,“不想吃了。”
“那,吃点水果,”白澄一又用指尖捻起一颗小番茄凑到他唇边,“张嘴嘴。”
沙星末乖乖张嘴, 让酸甜的小番茄滑入口中。
他坐在椅子上,像任人摆布的洋娃娃,等着白澄一给擦嘴。
柔软的小舌头在他的嘴角舔过, 又移动到下巴, 最后到了脖子。他仰起头,脖颈上像刮过痧似的, 留下一道道粉痕。
“别, 别舔了。”他推开那个白色的小脑袋, “已经擦干净了。”
“宝贝,皮肤好好,”白澄一抱住椅子上身体紧绷的人, “宝贝, 是鸡蛋做的。”
“......鸡蛋?”
“对, 鸡蛋的皮皮。”
沙星末完全没搞懂这个比喻, 他视线局促地扫过客厅的矮柜, 上面放着那个净土种子的培育箱,还有一整排五颜六色的小一。
它们时不时发出嗷嗷咕咕的叫声, 好奇地往这边“张望”。只有沙星末手指上的戒指最特别,它只在关键时候发出一声“咪”, 释放主人的情绪。
“可以上去了吗?”他还是不习惯被这么多小东西围观。
“等等,还没吃完。”
白澄一对着椅子的靠背叉腿坐,又把沙星末抱起来放好,两人交叠在一起。
“吃点,甜品,”白澄一扣下一团黑乎乎的“手工甜品”凑到他嘴边,“张嘴嘴。”
“一定要吃这个吗?”沙星末一脸为难。
“好吃的,试试。”
沙星末微微低头,从温凉的指尖上舔下块黑糊糊咽了下去。
“怎么样?”
沙星末在嘴里嚼了嚼:“没什么味儿。”
很淡,带了一点青草的那种芬香。难道这真的是什么灰草膏?
“没有吗?”白澄一把指尖残余的黑糊糊放进嘴里,“挺香的呀。”
“你喜欢吃草吗?”
“草,不错的零食,”白澄一又端过红酒杯,“但是这里,草太少了。”
大部分土壤都遭到了污染,长出植被都已经很不易。
白澄一既然喜欢吃,说不定这个所谓的“灰草”,还真是干净的土里长出来的。
“你想把净土种子埋在哪儿?”沙星末接过杯子,“我要找个地方先试验。”
“我可以决定吗?”白澄一微微仰头,鼻尖挨在他下巴,“这个,你不给那个人类的首领吗?”
“你说石月?”沙星末一手抱住他,一手把杯沿靠在嘴边,“等第一颗种子成功了,我再给她培育新的。”
“那我,想种在那个城里。你的小房子那儿。”
“我的小房子,”沙星末停顿片刻,抿下一小口红酒,“你说冕城?”
“对,”白澄一点头,“他们,把你的房子炸了。我给你搭个新的。”
冕城的确很适合。那是个荒城,又是无人区,成功了就变成净土,失败了也没有损失。
“好,”沙星末把酒杯放回桌上,“你以后想住在哪儿?”
“哪里,都可以,”白澄一脑袋搭在他肩上,“跟着宝贝走。但是我想,先回一下岛。”
“基地吗?”
“嗯,我在那里,筑了个巢。那是,我们相遇的地方。”
沙星末嗅到白澄一头发上的香味,像清晨后刚绽放的花香。那白色的发丝又长了许多,已经垂到了肩膀以下,似海藻一般柔和。
这味道让他回想起岛上的那棵树,不知道它现在是不是依然枯萎。他也想回去看看。
“好,正好,还有些东西放在那边,”沙星末抚开他的头发,“先回去一趟。”
他低头用唇尖触碰,对方立刻回以轻柔的撕咬。白澄一还是那样,用最原始的冲动,毫无章法地疼爱他的恋人。
这单纯又炙热的爱意,沙星末沉迷其中,灵魂上瘾。这个世界本已干涸,只有甘甜的圣水才能滋润。他没有信仰神,但已经献上了自己心。
两人又在椅子上温存许久,沙星末终于按耐不住,推开白澄一的肩。
“澄一,我......”他脸红得要命,扭捏着往后缩了缩,“我想去浴室。”
“这么快吗?”白澄一指尖擦过他的唇,“不是,还没开始嘛?宝贝今天怎么了?”
沙星末不知如何解释。就刚才那十分钟,他感觉血液下涌,人都要爆了。
更何况,他还坐在不得了的东西上。
沙星末往下瞟了两眼,白澄一穿着个粉色小围裙,上面纹着只可爱小狗,圆滚滚的身躯,精神抖擞地昂着脑袋。
“我不知道,”他慌张地从椅子上爬起,“我先去冲个澡。”
没等白澄一回应,他三两步冲上了楼,一只小红蘑菇蹲在卧室的门口,对他唧唧叫了两声。他一脚越过,逃也似地溜进浴室里关上门。
热水哗哗地往外放,积蓄在浴盆里,沙星末扯下睡衣一脚踏了进去,整个人缩成一团。
好热,这样躺在水里,就更热了。
他其实该让白澄一帮忙,但这一次和往常不同,这次的感受有点突破他的常识。
怎么会这样,痒得他快疯了。
是不是因为喝了酒?但之前也喝过......今天吃的东西有什么不同?除了那坨黑乎乎的不明草膏。
灰草膏。沙星末在心底狠狠骂了一声,他忽然想起那个半边老虎面具的女人,神秘兮兮地对他说的话。
[这是灰草膏,吃了可以增强能力哦。]
对白澄一来说,那可能就是单纯的草。但他沙星末毕竟还是个人类啊!
水越漫越高,沙星末把脸闷进水里,手扶住自己的后腰,沉沉浮浮。
不行.......他做不到。
“星末,你怎么了?”白澄一在门口敲门,“你不舒服吗?”
“没有,”沙星末的声音淹没在咕噜噜的水里,“没有什么。”
“真的吗?”
白澄一对着门眉头紧锁。他的小触腕传达来的信息明显不是这样。
宝贝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宝贝,我进来了。”他扭动了浴室的门锁。
“不,别——”
白澄一还是进来了。他的宝贝像在面壁思过一样,头朝墙蜷缩在浴缸里,浑身粉成个大虾仁。
“水怎么开得这么烫?”白澄一用指尖试了试水温,“你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沙星末难以启齿,他扒住浴缸的一角,头发湿淋淋地搭着,像只落难的小猫咪。
“宝贝,要不要先出来?”白澄一试探着问,“我帮你先擦擦。”
“不,不要......”
白澄一疑惑地挠挠头。他都帮宝贝擦了好多次身子了,为什么突然羞起来了?
“星末,你发烧了吗?”白澄一手搭上他的额头。
沙星末没有答,白澄一手触碰到他的一刻,那道毫无意义的防线崩塌了。
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把抱住白澄一的手臂拖进水里。
“澄一......”他扭过身面对浴缸旁蹲着的人,“什么时候开始?”
白澄一的大眼睛眨巴两下,俏皮一笑:“仪式前奏,还没有完。”
“嗯......?还要多久。”
白澄一揉揉他黑色的湿发:“就是......看你。”
“......什么意思?”
“宝贝要是叫我,那个,”白澄一的脸上也浮起了红晕,“人类配偶的称呼,我就......”
“不,不行!”沙星末很崩溃。这怎么可能喊的出口?
“那,就在等一会儿吧。”白澄一把手抽了回去。
“??”沙星末惊诧地望着白澄一的背影。他居然真的走了??
浴室门没有关紧,还留了一道小缝。白澄一就在外面的卧室里,似乎在摆弄柜子里的衣物。
是故意的,这个小坏蛋,一定是故意的!
沙星末狠狠控诉,趴在浴缸里煎熬。他又尝试了几下,还是失败了。
“澄一,澄一。”他对着门口呼喊。
白澄一不紧不慢地赶了过来。他的宝贝双眼通红,哭唧唧地缩在浴缸里望着他。
他内心汹涌翻滚,表面淡定如水。马上就要成功了,可一定要稳住呀。
“宝贝,怎么样,”他怜爱地抚着恋人又湿又烫的脸颊,“想好了嘛?”
“你,能不能先——”
“不可以,宝贝,”白澄一打断了他,“这个,是仪式的一部分。”
“这也是仪式?”
“对。”白澄一一本正经,“这也是,仪式的前奏。”
“你骗我。”
“我没有。”
沙星末捂着脸,鼻尖抽抽了一下。
小坏蛋真的越来越过分了。
但没办法,这都是他自己宠出来的。
他嘴唇蠕动着,迸出两个音节,模糊不清。
“宝贝,我没听见,”白澄一把耳朵凑了上去,“再说一次。”
沙星末嘴巴又动了两下。
“没听见——”
“你!”
白澄一扑到他身上,耍赖似的咬住他耳尖:“我要听,我要听你叫我。”
“好......”沙星末被咬得受不了了,“你,你先放开。”
白澄一乖巧地趴在脑袋旁。
哗啦啦的水声中,他终于听见了想要的。
沙星末半个头沉在水里,垂下的睫毛上晕染上水珠。
“老公,抱抱我。”
白澄一翻进水里,吻上那双红润的唇,热气蒸腾在浴室里,呼吸交错,身下的人轻哼一声。
“宝贝,我还想听。”
“老公,”沙星末意识模糊,嗓音微弱,“抱我。”
他被从水里挖了出来,混着泡泡香的水从浴室一直淌落到床上。
白色的藤蔓爬满整个房间,从吊灯上坠下,铺到床上。浴室里的水流了一晚,无人去管。
直到月亮隐去,太阳初升,沙星末在昏沉的花香里睁开眼,他的恋人就躺在身后,把他拥在怀里。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再孤独。
甜蜜的负担也挺好。
暖流涌起,他的血液又开始沸腾,细胞被新的片段冲破、占领,基因再次重组。
他的膝盖上方,开出一朵朵结晶,掉落在床上,有的很快就绽开,有的还在沉睡。
沙星末抽抽着,眼泪濡湿了枕头。白澄一吻着他的头发安抚,柔声低语。
“星末,很快就好了,很快。”
*
这个很快,和沙星末预估的不太一样。整整两天,他都在这种忽上忽下的折磨中度过。最后一次睡过去时,已经不知是哪日了。石风焦虑地在他的门口踱步,时不时按一下门铃。
啪嗒一声,大门的锁转动了一下,不过站在门口的不是他的学弟,而是那位大人。
“咳,安托斯大人,”石风整理了一下衣领,“沙博士他,在的吧?”
白澄一披着一身珍贵丝质的白袍,里面穿着便衣。只几天时间,他的银发又长了,温柔地垂到了腰际。
“宝贝他,刚醒,”白澄一侧身让路,“进来吧。”
他似乎心情很好。石风跟了进去,观察屋内,这栋小屋简直变成了西区最大的花房,里里外外都是奇怪的植物。
那些植物还会动。学弟不承认,但石风很确信,他亲眼看见一颗蓝色的小莲花在窗户上飞过。
楼梯上传来声响,沙星末正在下楼。石风转过身去,一时呆住。
“学弟,你......?”
几天不见,他学弟的美貌值又上了一层,白肤红唇,有种非人的气质。此时他还穿着睡衣,外面披着黑色大衣,睡眼松惺地抓着扶手,慢吞吞地往下挪。
“怎么了?”沙星末问,“我脸上有东西?”
他洗澡都洗了大半天,应该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吧。
“没有,没什么,”石风闭了嘴,“我给你送来的资料,看了吗?”
“看了,方案我都写上了。”沙星末移动到绒绒沙发处,撑着扶手缓慢坐下。他现在腰酸背痛,骨头都不像是自己的。
白澄一拿出个资料袋递了过去,石风低头翻看。
“你们真的不打算接下这个职位吗?” 他手中划过一页,“帝国需要一个大祭司。”
“你问他。”沙星末朝白澄一摆手。
“我听星末的。”白澄一坐过来靠在他肩上。
“......”石风左看右看,头上冒出黑线。
最终,他还是转向了学弟:“学弟,你说呢?”
沙星末手肘搭在沙发上,慵懒地靠着:“先不急。我们要回去一趟。”
“去哪儿?”
“回小岛!”白澄一兴奋道,“回去种树!”
“种树?”石风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树?”
“就是——”
“西街的商圈修好了吗?”沙星末打断了白澄一,“什么时候开始营业?”
“那个啊,之前关停太久了,估计要有段时日,”石风做思索状,“快的话,一个月。”
“那就一个月后再说吧,”沙星末说,“一个月后,我们去逛逛。”
“好耶!”白澄一搂住他的胳膊,“逛街!”
“那,行吧,”石风叹了口气,“先去总领府坐坐再走?”
“等回来再见,她那么忙,时间都对不上。”沙星末望向窗外,“那些人需要她。”
“可是现在......”石风做为难状,“我们真的很需要一个大祭司,那些教徒乱哄哄的。”
“你不是做得很好吗?”沙星末笑笑,“这方面你比我强。”
“唉,”石风撑着额头,“我分身乏术啊。”
“除了信使那七个教徒,其他都留你这儿。”
石风点点头:“可以。你们什么时候走?”
“今天!”白澄一从沙发上跳起,“小船船,准备好了!”
他们的小船停在西区的海港,七名教徒等候在旁,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登上了船。
舱内放着几个小箱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结晶,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他们驶向南边,朝着废岛所在的方向,那里有一棵银白色的枯树,它吸收着地底翻涌的能量,正缓慢恢复生机。
“星末,你喜欢什么样的岛?”白澄一立在船头,望向无边的大海。他的银发拂过沙星末的脸,带着温度,闪烁着浅金。
“什么样的岛?”沙星末揽住他的肩,并排站立,“长满绿植的,就挺好。”
绿植,是这片土地最稀有的东西。
“其实也不重要,”他又说,“只要有你,就行。”
“我喜欢有你的岛。”
有你的地方,哪里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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