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星末抱着白澄一被拖进了飞行器里。网钩在他的右手腕扯出一道血, 他借着身体的遮挡,将鸟毛捆在上衣遮挡住的后腰带上。
脑后传来皮靴踱地的声音,十几把枪围住他们, 音波还在继续,整个飞行器的舱壁都隐隐颤动。
“先给他解了吧。”
几名士兵上前来,卸掉他腰间的枪和刀,三两下就剪掉网子,再粗暴地扯开。沙星末左手压在身侧, 从袖口掏出一个小软瓶,刚要扭开,肩上一阵钝痛, 他扑在白澄一身上, 手腕被擒住,软瓶被抽走。
“你还是那么喜欢这种小玩意儿。”云唐捏住了他的手踝, 手劲儿很大。他的骨架, 包括五指, 都比沙星末的宽长,轻而易举就能压制。
“我以为你在岛上能搞出更有意思的东西,”云唐扯着他的手臂狠狠一扯, 把他和白澄一分开, “结果......你也的确没让我失望。”
“我费了好大力气, 召唤出一堆堆废料。没想到, 废料到了你手上, 竟然蜕变成宝物。”
他脸上掠过一抹玩味的笑,视线在躺着的两人间游走:“你可是帮我解决了个大难题。”
沙星末一言不发地趴着, 余光在四周搜寻着音波的来源。
“把他的衣服扒了。”
沙星末抿着嘴,任由士兵拉扯掉他的大衣。他里面穿着那件薄衬衫, 是白澄一帮他套上的。士兵摁住他的肩,扯开他的扣子,露出白皙的胸腹和劲瘦的腰肢。
“你变得更好看了啊,沙博士,”云唐就站在他头顶处,侥有兴致地欣赏,“是因为安托斯吗?”
沙星末双目大睁,死死盯住云唐的脸。
云唐什么都知道。沙星末意识到,从一开始,就有人出卖了自己。
不,不完全是这样。那棵触须树的图案,早就标在了资料室的书架上。
云唐要“召唤”的,就是安托斯。
沙星末扫过在场的士兵,他们大都着装相同,还带着防毒面具。只有一个人,他没有戴面具,也没有穿军服,而是披着个宽松的袍子。
不是黑色的袍子,而是白色的。他立在角落,双臂抱在一起,是个男人,长着一张毫无记忆点的,普通至极的脸。
那人对着他笑了笑,然后转身向另一边,退到了视线的死角处。
只一瞬间,沙星末就忘记了他的长相。
沙星末面朝舱顶的灯光,迷茫地眨着眼。粗糙的手指划过他的肩膀,一个士兵正把他的衬衣领口往下扯。
他躺在地上,手臂揪住衣袖不放,倔强地反抗。士兵用枪托砸向他的头,他闷哼一声,头软了下去。
“谁让你动手的?”
云唐暴怒地踹向那个甩枪托的士兵,后者栽倒在地,捂着肚子滚了两圈。
看来这一踹用了狠力。沙星末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儿,侧过头偷瞄云唐的脸。
还是那个人。
是他曾经的老板,也是中心区最富有的议员。傲慢而充满野心,暴怒无常,自以为是。
他又瞥向失去意识的白澄一。
不能硬来,得想点儿办法。
“你总是那么不安分,”云唐踩在他头边,“把我的总督杀了,又把实验室弄得一团糟。”
他蹲身掐住沙星末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要不是因为石月的弟弟太难缠,我早就来见你了。”
“现在,你说你要怎么赔偿我?”
沙星末仰起头,吐出几个字:“你想要什么?”
云唐扬起嘴角:“你终于肯说话了,我以为你哑巴了。”
“你想要安托斯?”沙星末冷静道,“你想要安托斯,还是想要我?”
云唐眯起眼,似乎对他的说法很意外:“你知道我从不做选择。”
“你都想要。”沙星末冷笑。
“不,你不一样,”云唐放开他起身,“所谓神明,只是工具。而你,是牵制神明的人。”
“我是人类,沙博士。你也是人类,我们的立场才是完全相同的。”
“只要你愿意回归,以前的所有,我都一笔勾销。我不像石月,我不能给你绝对的包容。但我给你绝对的权力,我把拿走的一切都还给你,还会赋予你最高的荣誉。”
“只要你帮我牵住这个怪物,”他站立着伸出一只手,“握手言和,其实不是什么难事。”
沙星末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呜咽。
空气中的震流小了点儿,不知是不是音波减弱了。白澄一醒了吗?
但他不敢回头看。十几个枪口对着他的头,只需云唐一句话,他两都会被射成筛子。
云唐宽大的手掌伸到他面前,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装出犹豫的模样,手指紧攥着膝盖。
“或者,你还想要点别的,”云唐戏谑道,“你若是想要情爱,我也不是不能给。”
“但你别想要太多。”
沙星末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惊诧地抬起眼,又低下头,拉过衬衣把袒露的上身遮住。
这家伙是吃错药了吗?
真是令人反胃。
云唐咧着嘴笑,目光如豺狼一般,在他的身上舔食。
“怎么样?想好了吗,”云唐的语气带上一丝不耐,“我不喜欢等待。”
沙星末忍着胃酸上涌的不适感,握住了那只手。
大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还紧抓着不放。
“我不要你的情爱,”沙星末嫌恶地皱起眉,“你别太看得起自己了。”
“哦,是么?”云唐收回手,“那真遗憾。”
“但是,别拒绝得太早,”他往后踱向白袍子所站的方向,“你总是拒绝我的好意,最后的结局......”
沙星末没有听清后面的话,飞行器忽然猛烈颠簸,音波的震响消失,他脚下滑了几步,差点儿又摔回地上。
“节点到了,先生。”白袍人就站在他的跟前。
十几个人如同蒸发一般,眨眼间便不见。飞行器恢复平稳,空间里很安静,甚至连发动机的嗡鸣都听不见。
白袍人向他摊开手心:“让最后一块碎片归位。”
“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沙星末焦急地环顾四周,他没有看见白澄一的身影,“怎么不早点出现?”
“因为还没到,先生。”白袍人平静地解释,“时空不是一成不变的,我只能等在大概的位置。”
“安托斯,”沙星末又问,“安托斯为什么没进来?”
“他在等你,”白袍人说,“他没有能量了。”
沙星末把卡在腰后的那簇头发解下,递到白袍人手心。他没有急着放下,而是开口问:“一共到底要几块碎片?”
“三块,这是最后一块。”
“还有一块是什么?”沙星末在脑海中搜索,他每天都和白澄一在一起,却不记得有过另一次时间节点。
“你知道的,先生,”白袍人跟他打哑谜,“是你亲自给的,不需要交给我的碎片。”
沙星末来不及多想,他把头发放置到白袍人手心,对方双手将它合住。
“快点,”他催促着,“我要回去见他。”
“别急,”白袍人缓慢道,“安托斯已经成功了。”
“什么成功?”
白袍人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一扇舱门,只一瞬间就闪了进去。
周身的场景没有变化,沙星末困在这白茫茫的一片中,默默计时。
两分钟了,一切照旧。他难以忍耐,冲向白袍人消失的舱门,那门把像用胶水固定住了一样,根本拉不开。
焦虑占据了他的神志。他紧抓着门把手,脑中闪过杂乱的画面。
白袍人站在云唐身边的时候,没人对他有任何疑虑。
难道只有自己能看见他吗?
不可能,这未免太离奇。
但如果所有人都能看见他......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活动在云唐身边。
云唐为什么会知道安托斯?
他是个自大无比的人,也绝不可能信仰神灵,在他的人体实验中加上祭祀这一项。
但若是为了野心呢?
若是有人告知他,只要召出安托斯,一个来自异界的,强大无比的怪物,就能帮他统治帝国,乃至整片大陆——
那这个人,必然是个教徒。或者说是,最初的人。
他脑子里的碎珠串成了线,所有的疑点都形成了闭环,合成一个圈。
“白澄一,”他默念着这个名字,“白澄一。”
“你好像对我的大祭司很感兴趣?”云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在空间里,“你跟上去想做什么?”
沙星末猛然回头,场景回转,十几个士兵将枪口对准他,云唐朝他走来,皮靴在地上回响。
沙星末张口想说话,一只手掌如铁钳一样制住他的咽喉,把他摁在了舱门上。
“沙博士,这个门可不是你该进的,”云唐脸凑到他跟前,锋利的剑眉下闪出危险的光,“跟我合作的第一步,先学会服从。”
另一只手在他的脸上暧昧地抚过:“只要你听话,我还像以前一样,给你最高的待遇。”
沙星末恶心得整个人呆住,甚至忘了反抗。
云唐是犯了什么病!他以前虽然也不做好事,但不至于动手动脚。
那张脸越凑越近,沙星末忍无可忍——
“你他吗!”沙星末大骂一声,抬腿就就是一脚,“滚!”
云唐高傲的身姿弯了下去,他捂着自己的小腹处,艰难地抬起手:“都别动!”
士兵围成一圈,手指都放在扳机上,随时准备把沙星末射成蜂窝。
“你可真狠啊,”云唐直起身,风轻云淡地拍了拍那高档西装的衣角,手里掏出一个尖锐的黑色小方片。
“我倒想知道,你这个硬骨头到底要怎么啃——”
他的声音淹没在飞行器的轰隆声中,整个机舱又开始剧烈颠簸,机身都向前倾斜,人们控制不住地往前滑。
沙星末手扒住舱门的一角保持平衡,机舱顶落下两排抓带,士兵们乱作一团,寻找着最近的着力点。
“驾驶员怎么回事!”云唐被挤在一堆士兵中间,躁怒地吼着。
“有强气流,先生!”
“什么强气流,飞机在坠落!”
“别胡说!你——”
喧闹声被一声爆破的巨响打断,一根黑色的,极粗的树桩从机舱中间穿膛而过,几名士兵当场飞了出去。
整个机身断裂,飞行器顺着惯性往前,被树桩拉出一条豁口,士兵们惨叫互相拉扯,舱壁上的降落伞包所剩无几,他们争先恐后,抢夺最后的生存希望,又被强劲的风吹出舱外。
“澄一!白澄一!”
残余的机身正垂直下落,沙星末攀在墙上寻找白澄一的身影,却一无所获。混乱中,他望见头顶的机舱外,有一根几乎破入天际的黑色树干,顶端散落出无数枝干,像触腕,又不是。它们有生命,正缓缓垂落,又开出枝杈,似是在空中生长。
那是希尔,不是他的小怪物。小怪物是白色的,他知道。当碎片彻底回归之时,空间的界限解除,小怪物的力量喷薄而出,只是人不见了踪影。
“白澄一!”他的嘶吼淹没在风里,若再不行动,机身将坠毁。
他攀向最近的一个降落伞包,腰间忽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他一扭头,只见云唐不知何时扒在他腿下,手摁在他的后腰处,嘴唇蠕动,他听不太清。
噗通——他胸口的芯片猛跳起来。
“不......”
心脏一阵剧烈的绞痛,又是那种声音,那种尖锐的振响,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听见。
那不是鸟发出的声音,而是芯片自己的振动。他腰上刺入了那个小方片,一个共振器一样的东西,也许和封全全的随身听一样。
他也从机舱里飞了出去,恍惚间,他看见云唐背着降落伞跳了下来,就在他的头顶,几根黑色的触腕从树干上冲出,接住掉落的机舱,把降落伞和人一起缠住。
沙星末朝着天空伸手,没有东西来接住他。
他是不是要摔死了?
也许不会摔死,会炸死在空中。他眼前浮起黑漆漆的噪点,胸口疼得快要死去,连失重感都不那么明显了。
“白澄一......”
白澄一在哪儿,他的小怪物在哪儿。
为什么还不来救他?
“白......”
“星末,”软糯而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我在。”
他掉进了水里,一张口,冰凉的黏液灌入口中,他猛呛了几口,随即头露出水面,拼命吸气。
他睁开眼,水珠遮挡住视线,白澄一伏在他身上,浑身都湿漉漉的,头发滴下水珠,落在他脸上。
“难受......”他攥住自己的胸口,那里还在砰砰跳动,他的心脏快跑不动了。
“很快,很快就好,”白澄一握住他的手。
“等......”
他想说先扯掉腰上的共振器,但柔软的唇贴了上来,将他的声音堵住。
白澄一将甜水送入的他的口中,但这温存仅一瞬间,下一秒他左胸一阵撕裂的疼痛,冰冷的倒刺扎了进去。
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鸣,牙关紧闭咬住了白澄一的舌头,苦涩的味道渗入齿间,沁入胃里。
好疼,比任何时候都疼。
就像活生生挖出一块顽瘤。
胸腔拉开了一个口子,白澄一用最轻柔的动作扯下芯片,它几乎快长进肉里,在离开跳动的温床时扯出血丝,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丢掉......快。”沙星末闭上眼,他的心跳终于稳了下来,破开的血肉快速愈合,除了痛以外没有别的感受。
芯片似乎炸在了不远处,激起一声惨叫。沙星末想要扯开眼皮,又被吻了回去。
“你为什么要装这个东西?”白澄一唇贴在他的左眼上,声音颤抖,“你知道刚才,有多可怕吗?”
那跳动的芯片已经移位,只差一点,就扎进心脏里。
“你以后,不许再这样对我!”白澄一抽噎着,“你人,是我的。你的身体,也是我的!”
“不准再折磨自己,”他用命令的口吻说,“明白了吗?”
“好......”沙星末意识不清地回应,“都是你的。”
他身体腾空,白澄一将他抱起。冬天的风很刺骨,但他不觉得寒冷,那些甜水仿佛有温度,缠在他的皮肤上,他从温泉里升了起来。
“宝贝,睁眼看看。”
沙星末缓缓睁眼,密集的树藤横在顶上,形成了一个花棚。这花棚连接到黑色树干的中心,上面竟然点缀着银色的树叶。
在花棚之下,是一朵乘着水的巨大白花,透明的黏液中混入了血的颜色,刚才就是在这里,白澄一取下了他的芯片。
那白花躺在人工池塘里。这是中心城北部的广场,花棚外传来闹哄哄的人声,有人在尖叫,有人在维持秩序,但没人进来。
沙星末一手环住白澄一的脖子,声音还有些虚弱:“那是什么?”
他指着地上的一摊碎布,旁边的地砖破碎开来,里面躺着个模糊的人形,黑色的藤条正把他一块一块往土里拉。
“那是,希尔的养料,”白澄一笑出个酒窝,“刚才用你的芯片,炸掉的。”
“......云唐?”
“可能是吧,”白澄一耸肩,“名字,不重要。”
沙星末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团东西:“你就这样把他吞了?”
云唐还有很多罪行没交代,沙星末本想让他再活几天。
“怎么,你不舍得?”白澄一撅起嘴。
“怎么可能?”沙星末哭笑不得,“你怎么想的。”
他本就恨不得云唐死无全尸。
如今想法成真,他的内心舒畅无比,有种彻底解脱的轻松。
再也没有人能妨碍他自由。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小怪物。
白澄一还是撇着嘴,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沙星末从他身上下来,头靠在他肩上。
“你在不开心什么?你的心愿达成了。”
他抬头往向天空,那树藤的缝隙里,高耸入云的希尔,昭示着这个空间已经彻底改写。
人类不再独享这里的统治权。来自地缝的怪物,教徒的神明,成为了最强大的存在。
“没有不开心,”白澄一指着地上那个土坑,“宝贝,告诉我,那个养料,以前跟你什么关系?”
“什么?”沙星末被问懵了,“什么养料,云唐?”
“对。”
“你又在乱想什么,”沙星末揪住他的脸,“他曾是我最厌恶的人。而现在......他只是一堆废料。”
白澄一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立刻把刚才的小九九抛之脑后。
他就知道,都是那些食材擅自觊觎。
他的宝贝实在太迷人了。
白澄一扑上前去,印上一个深吻。
在他们的头顶,中心城的上方,那棵巨型大树开枝散叶,成为了地标。人们从屋中探出头来,走上街道,向那棵树所在的地方聚拢。
他们闻到了圣水的香气,那传说中的,可以治愈任何疾病,甚至免疫K病毒的圣水。
不需要付出高昂的费用,也不是住进西区才能购买。
教徒站在广场上中宣告,只有神认可的人,才有资格汲取圣水。
无人敢异议。无论信不信神,没人会去对抗这未知的、超越人类常识的力量。
只有某个街角,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少年,他混在人群中,帽檐压下他隐含仇意的眼。
他想要找到同类,那些还保有自我思想的,不被圣水“奴化”的人,但希望渺茫。
而石风,城内教徒的首领,此刻正开车带着军队,大摇大摆地驶入城中,去找他的姐姐。
他随手点开通讯器,发出一条指令。
[监视沙星末,邀请他明日来总领府坐坐。]
“不要怠慢他们,给他们最高的礼遇。”
他望向车窗外,那棵黑色的巨树立于远处,神秘的压迫感笼罩着整个帝国。
而这股力量,也带来了生机。
“好好利用我们的神,”他说,“千万别让神成为恶魔。”
*
石风的邀请没有成功。北区的某处独栋小房子处,外立面爬满了银白色的藤蔓,点缀着红色的小花。
屋内二楼的卧室,沙星末正躺在床上发呆。
他还有一大堆后续要处理,可白澄一把整栋屋子都封死了,没日没夜地缠了他三天,还说要做个什么仪式。
沙星末盯着天花板上摇摆的吊灯,那上面探出个小蘑菇一样的东西,对着他唧唧叫了两声。
那是白澄一的新分身。为了让沙星末不那么无聊,他特意多做了几个小植物,在屋里的每个房间里都有。它们跳来跳去,在门缝和窗户缝里钻进钻出。
甚至会偷窥他们亲热。
沙星末一开始还很抗拒,后来就摆烂了,反正白澄一也不会把它们赶走。
门外飘来食物的香气,是人类的食物,热乎的那种。白澄一在楼下兴奋地喊着:“宝贝!快吃饭了!”
他这几天沉迷于研究烹饪,说是人类的菜肴很有趣,还说吃了可以补身子。
沙星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要补的。不过双脚落地时,他又改变了想法。
腿还在发软,骨头好酸。
他真的需要吃点好的。
沙星末披上一件长睡衣下楼,见白澄一摆上了一大桌菜,大部分都是肉,用了最简单的做法,煮,煎,熬,再切成一块块的,加点佐料。
白澄一的手指很笨拙,做出这些已经是极限。味道很朴素,但沙星末挺满足。
就是不知道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沙星末盯着桌上一个盘子,里面的东西他有点看不懂。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团黑色不明物体。
“这是,你之前买的手工小吃,”白澄一说,“我试过了,味道,还不错。”
“我买的?”
“对,还有这个,”白澄一食指戳着桌布,“这是,他们送的红酒。”
小方桌上摆了两个高脚杯,里面是红色的液体。
“他们说,喝红酒,有仪式感。”
“到底是什么仪式?”沙星末拉开椅子坐下。
“就是,那个,”白澄一红着脸坐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腰,“配偶的仪式。”
沙星末摸杯子的手僵在桌布上。
“授粉,是很庄重的,”白澄一郑重道,“时间也很长。”
“?”沙星末耳根红了起来,“时,时间很长?什么意思?”
难道这授粉跟他想的还不一样?
“宝贝,到时候就知道了,”白澄一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现在,先吃饱饱,再洗干净。”
他手指捻起一块牛肉粒,抵在沙星末嘴边:“吃饱饱。”
沙星末无助地靠在椅子上,张嘴咬下那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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