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对不起。”曲陆慌张地退回门口,“我只是想说,需要帮忙的话, 我可以来。”
沙星末继续手中的工作,就像没听见似的。
“我一直是你最好的助手,以后也可以是。”曲陆扶着镜框低下头:“真的很对不起,之前没能站出来帮你说话。”
一旁的石风往他的小腿上踢了一脚,曲陆吃痛回过头:“干嘛?”
“跟我过来。”石风扯着曲陆的袖子, 把他拉出房间,顺便带上了门。
沙星末依然专注于手上的针线,他眉头紧锁, 神色凝重。
小怪物的腿不只是皮裂了这么简单。它的“肌肉”大部分也断裂了。
好在, 藤蔓组成的骨头是完好的,不然这双腿指定得废掉。
沙星末取下两节粗线绳, 拿到眼前仔细研究。
他猜的没错, 这两根线, 和之前它手臂上的那两根是同样的材质。
沙星末把线放在小怪物的头旁边:“我再问你一次,这个线到底什么时候缝进去的?”
他说话的语气有点重,还带了些责备的意味。
小怪物抿着嘴不说话。
“你是不是瞒了我很多事?”沙星末直视着它的双眼。
那双眼睛, 在不同的角度下, 竟产生了不同的色泽。之前它还是深蓝色的瞳孔, 而现在这个角度看过去, 更偏向于浅蓝色。
很美, 但很不真实。沙星末有点怀疑,这两颗眼珠子, 材质也许真的是什么晶石。
小怪物终于把视线从沙星末的脸上移开,脸埋进他的背包里, 双手紧紧攥住背包的带子,背部一抽一抽的。
好像在啜泣。
沙星末的右手骨抽了一下,连带着他的心跳也慢了半拍。
“算了,”他手覆在小怪物的背上,安抚地拍了拍,“我不问你了。”
小怪物又把头扭了回来,眼眶变得红红的。
“想你。”它又重复着这两个字。
“我们有分开过吗?”沙星末手指触在它的脸上,抹去它眼尾的泪痕,“你在哭什么?”
“做了,噩梦。”
“你刚才有睡觉?”沙星末挑了挑眉,“你会睡觉吗?”
“我会,睡得很快。”小怪物手撑在床上,翻了翻身体,以侧躺的姿势注视着他。
“我刚才出去十分钟不到,你就做了个噩梦?”沙星末捏了捏它的脸,“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没有,”小怪物着急道,“我梦见,你不见了。”
沙星末笑了笑:“还有这种事,我逃走了?”
那他可太厉害了。
“不是,逃走,”小怪物的手握住他的手腕,“我梦见,你不在。”
“你根本不在,这个世界。我找了好久,好孤独。”
它双手捉住人类的手,嘴唇贴到他的掌心。
那温热的鼻息喷在沙星末的手心上,他反射性地想把手往回缩,却见小怪物的嘴巴嘟了嘟,眼泪一下就溢满了眼眶。
“那不是做梦么,”沙星末忍住了往回抽的手,“别想了。”
他扯过一张干净的棉布,耐心地为它擦脸。
“你既然要像人一样生存,就不能总是哭鼻子,”他语气柔和,像安慰小孩一样,“我可不想带着一个爱哭鬼。”
“男人总是哭,会被嫌弃的,”他又揪了揪小怪物的鼻尖,“知道吗?”
小怪物吸了吸鼻子,努力收住眼泪:“那你,会嫌弃我吗?”
“要看你表现。”
“我,很厉害的,”小怪物慌张地往床沿边上挪了挪,“我可以,保护你。”
“我不哭了,”它环住沙星末的大腿,“你不要,讨厌我。”
“我没有讨厌你......”沙星末叹了口气,“你不用总是担心这个。”
他俯视着那颗银色的脑袋,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手感的确很好。
“你先保护好自己吧,腿这个样子,走路都成问题,还怎么厉害?”
小怪物眨巴了一下眼睛:“我,有个办法。”
“什么方法?”
小怪物的手又往上攀了两下,抱住了沙星末的腰。
“......你做什么?”沙星末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突然感觉衣服里钻进了一根滑溜溜的东西。
“!!”沙星末挣开他的手,猛地跳到一边,
“呜,”被抛弃的小怪物难过地撇撇嘴,“疼。”
“你,”沙星末咬了咬牙,“你手指怎么回事?”
它每根手指的骨关节处,都钻出了一根白色蚯蚓似的小触须。
“我的,手。”小怪物把双手搭在床沿边上,让小触须垂落到地上,“其实,藏在这里。”
它的手,那些白色的藤蔓,上面还带着倒刺,一根一根地往下延伸,一直触碰到地板上。
不仅是手指的关节,他的手腕处也冒出了好几根粗一点的藤蔓,缠在那些小藤蔓上往下溜。
沙星末看得目瞪口呆,小怪物就像变魔术一样,冒出的藤蔓越来越多,皮肤上裂开一个个的小缝隙,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他忍不住凑近两步,蹲下身仔细观察。
“你皮肤上怎么有缝?我刚才怎么没看见?”
小怪物一脸小得意地勾起嘴角:“我的,秘密武器。”
那些藤蔓连接在地上,形成了两根柱子的形状,可以很好地支撑它的体重。
小怪物手撑在上面,直起上半身,挪动着双腿,打算下床。
“等一下。”
沙星末起身,到柜子里又翻了一遍,终于找出条干净的白色休闲裤。
虽然这条裤子很旧,而且裤脚还破了个口,但至少可以遮一遮。
“先把裤子穿上。”
他把裤子丢到小怪物的腿上,遮住它的关键部|位。
“穿上,别总是像个野人一样。”沙星末走到床边,扯过它的长袍,又开始给它一颗一颗地系扣子。
“记住,人类是有羞耻心的,自己的身体,绝对不可以随意展示给别人,更不可以裸着到处走。明白吗?”
“好,”小怪物点点头,“我只给你看。”
“......我不想看。”
“那,我看你的。”
“?”
沙星末脑子里自动关联起一些画面,他的脸又开始发烫:“你,谁准许你看我的!”
小怪物撅了撅嘴:“那我,以后先,问问你。”
“......”沙星末不想理它,胡乱地把扣子弄上了几颗,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小怪物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我,不方便穿。”
它抬了抬手,把满手的藤蔓晃来晃去:“这个,手,没法立刻收回去。”
“那就慢慢收回去。”沙星末头也不回地走到门边,手搭在了门把上。
“不,别走,”小怪物的声音带着哭腔,“不要走。”
沙星末无语地对着门。
“我腿,还是很痛。”小怪物的泪珠又要掉出来了,“真的,很痛。”
沙星末闭了闭眼,狠狠吁出一口气。
算了,就当给小孩上尿布了。
他又走回床边,扯着那条裤子抖了抖。
“腿,伸进来。”
小怪物两只手撑在床沿处,几根小藤蔓从肩膀处钻出,扯着它的双腿往床沿挪。
像个笨拙的,浑身触手的破布娃娃。
它先把右腿腿慢慢地放进裤管里,然后又缠住左腿往下放。
“快一点,”沙星末一直低着头,视线避开它的腰部,“你的手这么多,刚才为什么还要我抱?”
小怪物放腿的动作一僵:“因为,很累。”
“我的,能量还在恢复。”它说着,左腿终于也缓慢地穿进了裤管里。
“嗯,那现在呢?”沙星末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你不能用手自己穿裤子吗?”
小怪物心虚地鼓了鼓嘴:“它们,都还很弱。运动,需要更多能量。”
沙星末没听太懂,也不是很信。
他决定,以后对它说的话都要三思了。
他手抓着裤腰,只帮它提到了膝盖以上。
“剩下的,自己穿。”
他起身站到一边,然后绕着床走到小怪物的背后观察。
那些藤蔓从它的衣服里散出来,有的铺在床上,有的撑在地上,支撑着它的躯干。
还好,那个实验长袍足够长,可以遮住他的整个背部。
沙星末其实看过不少人体,它在学院的时候,也上过解剖课,一个光着身子的人,很难让他有什么别的想法。
更别说这人是男的,身体还破破烂烂、沾满泥巴。
但小怪物的身体不同,他总觉得那具身体有什么魔力。
也许是因为脸太漂亮了,造成了强烈的迷惑性,让他忍不住看,又不敢多看。
沙星末脑子里塞满了奇怪的思绪,以至于小怪物转过身来时,他都没有发现。
“这个,”小怪物试图唤起他的注意力,“这个,不会。”
它指了指裤腰上的绳索。
那根绳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打了个死结,松垮垮地吊在那儿。
“裤子,很松。”小怪物手抓着裤腰,费力地提了提,“要掉,解不开。”
“你的其它手呢?”
小怪物的藤蔓缠住那个死结,焦急地扭动了几下。
“太大了,”它指着那根绳子,“进不去。”
“你......”沙星末被这句话呛住,“不要这样说话。”
“哦,”小怪物无辜地望着他,“为什么?”
“没什么。”沙星末又叹了一口气,绕过床又走了回去。
他扯着那根裤腰带,低头研究那个死结。他忽然发现,虽然有藤蔓的支撑,但小怪物的脚基本上还是落在地上的。
沙星末又抬了抬头,视线正巧对上它水润的嘴唇。
“.......你为什么比我高?”他不满地质问。
“高了,不好吗?”小怪物疑惑道,“我就是,这么高的。”
沙星末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了嘴。
“那你觉得,我的那个,还可以吗?”小怪物羞涩地问。
沙星末捏着裤绳的手微微一抖。
“你说的哪个?”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
“就是,那个。”小怪物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我之前,问你的.....”
“闭嘴。”沙星末狠扯了一下裤腰带,系了个更大的死结。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