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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想点别的, ”沙星末往后退了两步，“都什么时候了。”
他外表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脖子上泛起的粉色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小怪物的鼻尖一直在他颈子上蹭来蹭去的, 搞得他心神不宁。
他以甲壳虫车为遮掩，先把小怪物放在地上，然后拾起地上的双肩包，从里面掏出一把枪，和军刀一起别在腰间。
小怪物蜷着腿蹲在他身边, 手里捏着小团子，仰头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老盯着我做什么？”沙星末被它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眼神就像把他从内而外穿透了似的。
“把衣服穿好。”他背起双肩包, 蹲在小怪物身边, 把它腰间再次滑落的衣服又往上提了提，扯着衣袖重新打着结。
“亲亲。”小怪物揪着嘴, 趁他不注意, 往他脸颊上贴去。
“你！”沙星末脖子往后一缩, 躲过了这个亲亲，“你能不能分一下场合。”
“什么，场合？”小怪物歪着头, “现在, 不可以吗？”
“现在有人。”沙星末手上用力, 把它腰上的衣服捆得扎扎实实的。
“那没有人, 就可以了, 对吗？”
“不可以。”沙星末板着脸道，“任何时候都不可以。”
小怪物失落地垂下头：“可是......”
“没有可是, ”沙星末眼皮也没抬一下，“不许动手动脚。”
可是它只是想“动嘴”。小怪物遗憾地想着。
人类在同类面前, 就会变得很警惕。
它好讨厌那些食材。
沙星末再次扶着它的腰，把它抱起。这次，由于背上多了个包，他身上的负荷更重了，起身都费力了许多。
军用车比他的快几步，停在了离他十米开外的地方。沙星末这才发现，那是纪丘之前留下来的车子。
那车子原本是放在院门口的，他原以为是被小怪物的树根给“吃”了，毕竟基地附近的地都被犁过一遍，早就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了。
副驾驶的门打开，曲陆从上面跳了下来。他瞠目结舌地望着迎面走来的沙星末。
“沙博士，你这是......”
“把头转过去。”沙星末阴沉着脸命令道。
“呃，好的。”曲陆表情尴尬地背过去对着车身，眼神还不停地往后瞟。
而此时的驾驶位上，正坐着石风，他摇下车窗，对着沙星末热情问候：“需要帮忙吗？学弟。”
沙星末冷森森地瞥了他一眼。
石风干咳了两声，也把头扭了回去。
两人用余光目送沙星末抱着一具破烂的、裸尸一样的躯体进了基地大门。
“石先生，”曲陆偏过头，小声问道，“小沙他，抱着的那个，是活人吗？”
“说不清楚，”石风下了车，把头顶的针织帽往下扯了扯，“进去看看。”
沙星末抱着小怪物来到地下室，把它放在了实验床上。
“你先乖乖躺在这里等我。”他放下背包，“把我的东西看好。”
“好。”小怪物把他的包抱在怀里。
沙星末沿着原路返回，实验室的走廊上布满了干枯的细藤蔓，灰扑扑地挂在墙上，铺在地上。
他突然觉得可惜，小怪物强行把自己装进人体里，他是不是再也见不到这些藤蔓最漂亮的样子了？
沙星末脑子里想着这些七七八八，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走出了地下室的圆门。
那两人正站在院子里，小声地交流。
“这里到底怎么回事？”曲陆震惊地望着满地的枯萎树根，“食人树是不是死了？”
“它不会死的，”石风正靠在大厅的柱子上，“只是换了个存在方式。”
“你似乎很了解它？”沙星末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学弟，”石风脸上立刻挂上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你怎么悄无声息的。”
“不要叫我学弟。”沙星末把枪从枪套里抽了出来，“跟你没有那么熟。”
曲陆看见他的动作，腿又开始犯哆嗦。他贴着食人树的树干，往后面躲住半边身子。
“离它远点。”沙星末手指在扳机上摸索着。
曲陆的脚又往回迈了几步。
“别那么紧张，沙博士，”石风倒是表现得很自在，“我们现在是你的盟友。”
沙星末抱起手臂：“你们？你和他什么时候结盟的。”
“为了共同的目标，我们需要一些利益互换，”石风朝曲陆使了个眼色，“曲先生有一些资料在你手上，不知道你发现没有。”
“什么资料？”
“我的包，小沙，”曲陆小心地往前两步，“你抢......拿走的那个包，里面有个记录本，白色的，你有印象吗？”
沙星末手摸了摸下巴，他的确记得有这个东西，现在还在办公室的书架上放着。
“有，怎么了？”
“那个是净水厂排污处的水体成分表。”曲陆说，“我可能知道那些志愿者为什么变异了。”
“你的疫苗没有出错，但那些志愿者的饮用水里，有超过正常量的重金属成分。”
“重金属不是很正常？”石风插话道，“我们吃的东西哪有不含重金属的。”
“那个不一样，那是中心西区的水厂，设备最好的水厂，”曲陆摇摇头，“现在那里的医院已经人满为患，病症奇特，我怀疑是食用了过量SA。”
沙星末盯着地面，缓缓开口：“那些志愿者都是中心西区来的。”
“对，”曲陆点头，“你的疫苗有什么成分，可能对食用过量SA的人产生反应，改变K病毒免疫细胞？”
沙星末的脑子里出现了好几种可能，他的确想过，是志愿者的体质出现问题。
可那些人在受测前，都做过体检，当时并没有发现异常。
“志愿者的尸体还有存着吗？”
“早就没了，但疫苗原始样本在云唐那里。”
“我可以找人调出水厂的样本，”石风提议，“或者直接把西区的水拿来化验一下。”
曲陆摇头：“没有用，你接触不到那个地方，西区的总督把出入口封死了。现在那些人就像实验鼠一样关在里面。”
“连我都不行？”石风啧了一声，“学弟，你怎么想。”
“给我一点准备时间。”沙星末对两人招了招手掌，“来我地下室。”
石风和曲陆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 小沙，小沙。”曲陆追到沙星末身后，“你，你不怪我了？”
前面人的脚步一顿，曲陆赶紧停住，手抓住墙上的枯藤条，却还是没保持住平衡，扑到了沙星末背上。
下一秒，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怼到了他的头顶上。
“对不起，对不起！”曲陆一屁股跌坐在楼梯上，“你别杀我，我还知道很多，我还能帮你。”
“离我远点。”沙星末收起枪，嫌恶地拍了拍肩膀处被撞到的地方。
“好，好。”曲陆大口喘着气，脸部的表情忽然转为惊恐，“鬼，鬼？”
“鬼啊——”他似乎想尖叫，却卡住了喉咙。
“那是......”石风也诧异地望着楼梯底下。
沙星末一回头，只见小怪物不知何时爬到了楼梯的最低处，它披着那件白色的实验室长袍，腿拖拽在地上，留下了两道黑色的“血路”。
“呜，想你。”它长发垂在地上，埋着脖子，不凑近了看，还真像个鬼。
“......谁让你出来的！”沙星末气得头顶快冒烟，他两步跨下楼梯，扯着它身上的袍子，想把它的身体遮住
“你能不能听话一点，我不是说了，不听话就不带你去了！”
他双手扯过那袍子的领口，想把它的衣服合上，却发现小怪物的肚皮上搁着他的双肩包。
“我很，听话的。”小怪物拍了拍那个双肩包，“我有把东西，好好看着。”
“我是不是，很乖。”它满脸自豪，对着沙星末伸出双手，做出一个求抱抱的姿势。
沙星末把小怪物的手往旁边一拍，又把它拦腰抱起，往实验室去了。
动作之快，以至于楼梯上的两人还没看清小怪物的长相。
“石，石先生，”曲陆支吾着，“小沙他，这次养的什么怪物？”
“我怎么知道，”石风往下走了几步，“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吧。”
沙星末把小怪物又放回实验床上，摁住它乱动的手臂，给它检查腿。
那两条腿上的血流得更厉害了，黑色的液体糊在床上，地上，骇人的一大片。
“你的血，为什么是这个颜色？”沙星末回身在柜子里翻找急救包。
小怪物没有回答，它在床上艰难地翻了个身，把双肩包垫在下巴处，以趴着的姿势欣赏着人类慌乱的身影。
沙星末好不容易找到了止血绷带，他戴上手套，刚转过身，就看见那双深蓝色的眸子直直地盯着自己。
“想你。”小怪物咂咂嘴，“想亲亲。”
沙星末直接无视了它的请求，走到床边，手里拿着一把签字，准备拆它腿上的粗线。
小怪物又费力扭动着身子，它想翻过身，却被人类一把摁住了。
“别乱动。”沙星末掀起它的袍子，准备手术。
“我想，看着你。”小怪物不依不饶地扭过头，“想你。”
“我不是在你身边吗，你到底在想什么？”沙星末扯着它大腿上的线，轻轻用力，“疼不疼？”
“还好。”小怪物的瞳孔在白炽灯下，像透明的蓝水晶一样，映出人类专注的侧脸。
“看不到你，就会想。”小怪物嘴里嗫嚅着，“一秒钟，都会想。”
沙星末没有再理它，开始专心处理手上的线。
而实验室门口，石风和曲陆正默默站在那儿围观。
“石先生......”曲陆往石风的身后缩了缩，小声道，“小沙他，他不会是要带着这个生物，一起走吧？”
石风淡定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很怕死吗？怎么说话还这么不注意？”
“什，什么意思？”
“一起怎么了？”石风的声音抬高了点，“只要学弟喜欢就好。”
曲陆咽了咽口水，把剩下的话都吞了回去。
不过，出于研究者的好奇心理，他脚又往前挪了两步，悄悄走进了房间里，想看得更清楚。
实验床上的那个不知是不是人的东西，正老实地趴着，它身上的衣服撩起一大半，站在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那几乎断裂的大腿，和半边屁股。
其实皮肤还挺好的，就是有点脏。
“曲陆。”沙星末捏着钳子的手停住，他抬起眼皮，眼神阴森得像要吃人。
“再看就把你眼珠子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