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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星末把裤绳一丢, 转头就要出去。
“等等，等——”小怪物的紧跟了上去，“我裤子, 要掉了。”
沙星末不为所动，拉开门把手一脚跨了出去。
“哎！”门口竟然还站着那两人，曲陆更是把头贴在门框上，一副偷听的模样。
沙星末一出来，他赶忙往旁边一撤, 背靠着墙老实站好。
“学弟，你总算出来了，它怎么样了？”石风一脸真挚地关切。
而沙星末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他们一眼, 转身就往走廊另一边去了。
石风和曲陆相互对视一眼, 站在原地，也不知该不该追上去。
下一秒, 门框处忽然涌出一大堆白色的, 像蛇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曲陆吓得往后退到了走廊对面的空房间门口处。
仔细一看, 那东西也不是蛇，而是柔软而光滑的藤蔓。
缩小后的藤蔓，看上去更不像植物了, 唯一还保留的特征, 只有那些时开时合的倒刺, 它们像触须上的尖锐鳞片, 闭合的时候几乎都隐藏在藤蔓上。
那些藤蔓撑在走廊的地板上, 天花板上，支撑着一个穿着宽松白大褂的人形, 从门框里钻了出来。
“等等我，等等。”一大堆藤蔓沿着走廊朝沙星末涌了过去。
这场景过于骇人, 以至于连石风都吓得叫出了声：“小心，学弟——”
沙星末感受到后方的气流涌动，他停下脚步，扭过头。
十几根小藤蔓静止在他的脸前。
“你又想做什么？”他面无表情地开口，手插在外套兜里。
小藤蔓们的尖端软了下去。
“嗷嗷。”走廊的那边传来两声幼犬的叫声。
透过层层叠叠的藤蔓，沙星末从空隙里看见了那个披着银色长发的“人”，手里捧着那朵小白团子，又捏了捏。
“嗷。”
小怪物脸上还带着羞涩的粉红：“我，跟你一起。”
“先把手收好，”沙星末走到楼梯口处，“然后把我的包拿过来。”
“我，背着的。”小怪物摸了摸自己的背后，“我会好好保管。”
藤蔓贴着走廊的地面和墙壁，慢慢往回爬。
至于石风和曲陆，已经悄悄躲进了某间屋子里。
“走吧，该出发了。”
小怪物跛着脚跟了上去，它的小藤蔓虽然可以当拐杖，但还是没有人类的腿灵活。
“过来，”沙星末拉过他的手扶住，“你还有什么想带走的吗？”
“没有，”小怪物摇头，“有你就行。”
沙星末扶着他走出楼梯，站在门口等后面人跟上。
他望了眼天空，又想起了什么。
“拾一真的没有事？”他问。
“没事的。它活得，很自由。”
“你怎么知道的？”沙星末对这个说法存疑。
“这座岛，我都知道，”小怪物向着天空展开手臂，“这里，是我的。”
沙星末看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让他们看好这座基地，”他说，“你的食人树花茶还在这儿。”
*
废岛东北边的海域旁，一艘小型游轮正停靠在码头。
说是游轮，也不太准确，它的船身是由五颜六色的合金皮塑成的，更像是一个废弃的军用船，只不过夹板上挂了一圈花花绿的植物，船身顶部还插了一面旗子，上面写着“小美人鱼号”几个字。
此时，一辆军用车疾驶而来，停靠在路边，前后下来了三个人。
“这是你的船？”沙星末走到后座的另一边，拉开车门。
几根诡异的小白棍子支了下来，然后伸出一双修长的，穿着破烂白裤子的腿。
“姐姐送我的，”石风单手撑在车身上，“这是个废掉的军艇。怎么样，我改装得不错吧？”
沙星末看了眼那花里胡哨的船身，微微摇头：“没看出什么审美。”
“是吗？”石风往码头走了几步，仔细观摩了一番，“你觉得哪里不好看。”
“哪里都不好看。”
沙星末说着，伸手去接还在往座位边缘艰难移动的小怪物。
“抱。”小怪物展开双臂，顺势就扑进沙星末怀里。
“咳，石先生，”曲陆凑到石风身边，低声道。“你说那个生物，是不是太亮了一点？”
“亮？”石风不解地斜视他。
“嗯......那边码头可能有军队把守，我们要是混进去，它这个样子，是不是太显眼了？”
石风看了眼那顺滑到夸张的、一直铺到膝盖的银发，在日光下竟闪着浅金色的光。
“还真是个问题。”
沙星末被小怪物抱得死死的，他吃力地移动了两步，发现这样行走实在效率太低。
小怪物不光手环在他腰上，就连藤蔓也有好几根挂在他身上。
“你先放开。”他把小怪物八爪鱼似的“手们”一根根掰了下去。
“好好走路。”
小怪物嘟着嘴放开了手。
“别总是这种表情，”沙星末手指摸到它脸颊，轻掐了一下，“你这样会惹人欺负的。”
“哪种，表情？”小怪物脸一僵，它鼻子一皱，又鼓了鼓腮帮子，“我的脸，不太熟练。”
“......什么熟练？”
“人类的，某些表情。”它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还在学习，会越来越，好的。”
“那你再学学断句，说话连贯一点。”沙星末扯了扯它肩上的背包带子，“包给我吧。”
小怪物没动，几根藤蔓还死死地抱着那个背包。
“给我包。”沙星末又重复了一遍。
“我，可以带着吗？”小怪物语气弱弱地哀求，“你不准我抱，总要，留给我点什么。”
“你这是什么逻辑？”沙星末皱着眉，“这里面的东西很重要。”
“我会，替你保管。”小怪物一只手移了移，把背包从背上转移到了胸前，“谁也，拿不走。”
它把包使劲揉在怀里，藤蔓从衣襟里伸出，把包缠了一圈又一圈。
“......行吧。”沙星末没了办法，“里面的东西别弄丢了。”
“好。”小怪物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吧。”
有了沙星末的包，小怪物终于获得了安全感，安静乖巧地跟在最后。
“那个，学弟。”石风走到沙星末侧边，“我这船开过去，也就半天就到了。待会儿我们先换身衣服，顺便装扮一下。”
他又往后瞟了一眼：“等到了岸上，你打算给它个什么身份？”
沙星末一边走，一边望向不远处的东海岸线。
那条黑色海域不见了。
“和我们一样的身份。”
“但是它的这个头发，是不是太显眼了？”石风又忍不住回头一眼，“还有它的，‘脚’.....”
“待会儿上去再说吧。”
几人踏上那艘色彩绮丽的船。不一会儿，发动机启动，船身缓缓地移动起来。
甲板上，小怪物搬着个椅子坐在栏杆边，头搭在怀里的包上，兴奋地望着远处。
“好漂亮。”它感叹道，“我从来没，在大海的中央。”
沙星末手里提着个小箱子，坐在它身边的小板凳上。
他俯下身，把箱子放到地上。
“你喜欢海？”他直起身子，几根长发拂到了他的脸上。
小怪物的长发迎风飘起，像浅金色的丝带一样，带起一股清甜的香风。
“你的头发，怎么会变色？”沙星末握住它的一撮头发，放在指尖摩挲。
发质很软，不像人类的头发那么凉，而是带有一点温度。
“没有，变色。”小怪物收回视线，提着小椅子往沙星末的身旁挪近了些，“它就是这样的，跟我的眼睛，一样。”
沙星末一手拿着剪子，对着头发比了比。
有点舍不得。
但也很想剪下来研究。
船正在加速，风又刮得猛了些，他一犹豫，手里的发丝就飘了出去。
“哇！”小怪物忽然起身，亢奋地喊着，“有鱼鱼！”
那船舷的前方，响起一阵沉重的海涛声。
一个巨大的灰色鱼鳍冒出了海面，带起一阵波涌，引得船身颠簸起来。
“小沙！快进来！”曲陆推开船舱的门，对他招手，“外面不安全！”
船身剧烈地随波摇晃起来，整个甲板往后倾斜，沙星末身下的凳子往旁边滑了几厘米，他手抓在栏杆上才得以保持平衡，
而此时的小怪物，正借助藤蔓的力量攀在船舷上，嗷呜乱叫。
“鱼鱼！是小鱼鱼！”
“你小心点！”沙星末话音刚落，一根小藤蔓就钻到了他的外套底下。
“你干什么？”他想往旁边闪躲，船身却忽然改变了摇晃方向，往另一边倾斜去。
嘭地一下，沙星末撞到了栏杆上，手中的剪子飞到了地上。
这一撞，让他的头探出了船舷外，正朝着那黑漆漆的海面。
是黑色的海水，那片黑色的海域。
沙星末抬起视线，目所能及之处，全是黑色，连天际线都染得乌压压的。
他看到了鱼鳍的一角，沙星末从未见过这种鱼，它的边缘是无数锯齿一样的三角形，连在一起，像一把无边的银色锯子。
那鱼鳍在黑水中若影若现，它与船舷平行，隐藏在这这一片波涛之下，长到看不到尽头。
“这到底是多大的变异体......”沙星末喃喃着。
人类和他们的船只，就像一粒渺小的碎纸片，漂浮在这深渊巨物之上。
“别害怕，”小怪物的声音吹在他耳边，“它，不坏。”
沙星末侧过头，对上那双深蓝色的眼睛。
“我，保护你。”小怪物的几只“手”不知何时攀到了人类身上，把他牢牢抱住。
“......谢了，”沙星末咽了咽喉咙，“我没有怕。”
他只是震撼，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确有些背脊发凉。
而现在，他的背上出现了另一种触感。
“不过，”他咬着牙道，“你能不能把你的‘手’，从我的衣服里抽出去？”
小怪物心虚地眨巴着眼，几根小藤蔓依依不舍地退了出来。
“小沙，你们没事吧！”曲陆再次推开船舱门，伸出脖子喊了一句。
“没事。”沙星末对他摆摆手。
他望向甲板的最前端，在不远处的海平面上，终于出现了一道分界线。
只要再前行几十米，他们就能离开这片黑海了。
“刚才那个，是变异体吗？”曲陆此时也走到了栏杆旁，“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异体。”
水下的鱼鳍已经消失，此时的海里，只剩下纯粹的黑色。
但那幽暗的深渊中，似乎有光透了出来。
“那，那是什么？”曲陆的声音打着颤。
只见船底之下，渗出一个白色的圆形影子，足足有半个船身那么大。
它在不断上浮，散发着刺眼的荧光，照亮了这片海域。
沙星末盯着那团白光，头颅里一阵奇异的眩晕感，他双手发软，浑身无力，胃里一阵翻滚。
好难受，想吐。
“你，你怎么了！”
一个柔软的怀抱从身后贴了上来，把他牢牢护住。
“宝贝，你，怎么了！”小怪物焦急地在他耳边呼喊。
沙星末想纠正它的称呼，嘴巴却像被封住了一样，浑身僵硬。
他眼睛不受控制地盯着海面那团白影，大脑一片空白。
“小沙！天，天啊——”
那团白光逐渐浮现在水面之下。
是一只白色的圆球物体，它中间有个黑色的小点，在水面的折射下，形状不断地扭曲、移动，然后在某一刻，突然定住。
它朝向着沙星末的方向，与他的视线相撞。
那是一个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