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嫚表示:
“我带你去看看那个欺负我娘的长使,我猜她可能怀孕了,所以才那么嚣张。”
扶苏惊讶:
“你怎么知道她怀孕了?”
阴嫚就学那个长使的模样去扶腰:
“这样,我看她经常这么干。一开始我以为她是腰疼,后来我问了老侍人,侍人说她应该是怀孕了。”
扶苏没了解过怀孕相关的事情:
“怀孕后会腰疼?”
阴嫚摇头:
“那我就不知道了。”
长使刚怀上,当然不会腰疼。她只是用这个动作来炫耀自己怀了孕,身份和没怀孕的那些姬妾已经不同了。
两个小家伙也没去纠结个中内情。
他们结伴跑去找那个长使,跑了一会儿扶苏就问妹妹累不累,累的话他可以叫撵车来。
阴嫚惊呆了:
“我阿娘说只有父亲可以坐撵车的。”
扶苏反驳:
“才没有,我一直都可以坐的。”
阴嫚:“那我也可以坐吗?”
扶苏:“我允许你坐,应该就可以。”
撵车很快就来了,扶苏牵着妹妹上车。兄妹两个就这么公然进了后宫区域,一路招摇过市。
有撵车进来,那些夫人们还以为是王上来了。一个两个都站在自己宫殿的宫门处翘首以盼,结果车子一路往胡姬那边去了。
“果然是去看胡姬的啊。”
“毕竟人家怀孕了呢。”
“怪了,以前有姬妾怀孕,也没见王上去看。”
“胡姬总炫耀自己受宠,我还当她是得了癔症,莫非是真的?”
“我可不信,别是她出去嘚瑟的时候说了太子殿下坏话吧?”
“……也有这个可能。”
散了散了,胡姬倒霉没什么好看的。别凑过去糟了池鱼之殃,那可就没处哭去了。
章台宫。
扶苏早晨去上课时没坐撵车,所以这会儿要叫撵车,就得从章台宫这边叫。
动静这么大,肯定瞒不过秦王政。
主要这不早不晚的时辰,太子殿下不是应该在上课吗?突然喊车,明显有问题。
侍者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报给王上了。
秦王政看奏疏的手一顿:
“太子叫了撵车?”
侍者应是。
秦王政担忧儿子是在六英宫遭遇了意外情况,所以才会突然决定跑去别的地方。但六英宫那边也没人来回禀,叫他有些放心不下。
今日上午没什么事,否则秦王政之前也不会抽空去看一眼孩子。他干脆起身,说摆驾六英宫。
结果去了六英宫,果然没见到太子。
但阴嫚也不在,就有点奇怪了。
先生说太子之前带着长公主离开了,说有点事。具体干什么去的不清楚,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秦王政又问了六英宫的侍者,才打听到扶苏是去后宫了。
秦王政:?
“再探,看看太子去后宫做什么。”
后宫。
撵车在长使胡姬的宫殿前停下,得到消息的胡姬已经早早在门口候着了。
她千娇百媚地对着撵车行礼:
“妾见过王上,王上都许久不曾——”
撒娇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车上没有下来一个秦王,只探了两个讨厌的小脑袋出来。一个是胡姬很不喜欢的阴嫚,另一个是胡姬更不喜欢的太子。
胡姬:……
阴嫚指了指胡姬的动作:
“看到了吧?她就是这么扶着腰的。”
扶苏不太理解:
“怀孕不是会大肚子吗?她腰那么细,真的怀了?”
胡姬最听不得别人质疑这个,如果开口的不是太子,她肯定是不会忍的。
胡姬咬了咬牙,微笑着说:
“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扶苏坐正了身子,摆出大秦太子的架势来。他矜持地颔首,算是回应过胡姬了。
胡姬:?太子这也太傲慢了吧!
阴嫚已经张罗着要下车了:
“大兄,我们下去吧,我带你进去看看。她在廊下养了好几盆花,不知道换了新的没有。”
胡姬的牙咬得更紧了。
她之前的花就是被这小丫头拔掉的,阴嫚居然还来?看她好欺负是吧!
等她生下儿子……
扶苏被侍者搀扶着缓步走下车:
“不用动她的花。”
胡姬听成了“不要动她的花”,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心道太子还是懂事的。
结果又听扶苏说:
“她若是当真欺负你娘,我会告诉阿父,让阿父处置她的。”
拔花也太幼稚了,扶苏不干这种事。
应该说,十岁的扶苏拒绝干这么幼稚的事情。这都是他十岁以前才会闯的祸了,他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要用大人的方式处理纠纷。
听到他宣称要告状的胡姬:???
这两个小孩真是讨厌啊,当着她的面都如此嚣张。受宠的公子公主了不起吗?他们是秦王子嗣就可以如此看不起旁人?
扶苏完全无视了胡姬,带着人直接走进宫殿。没有进入室内,在院落里转了转。
阴嫚麻利地爬上一棵树,摘了颗果子丢给大兄。
胡姬原还有些不高兴。
但见到这一幕,她眼神闪了闪,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扶苏接住了妹妹扔给她的果子,却没有吃,他不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自从之前那次的刺杀之后,秦王政对儿子的安危越发看重起来。扶苏身边多了很多暗卫保护,吃穿用度也检查得更加细致。
不过扶苏到底没在宫中遇到过危险,所以这些检查不会当真做得特别精细。主要还是外出的时候,需要格外注意。
以前扶苏和阿父出去玩,还会买一些市集中的食水。现在秦王政不许他随便乱吃东西,担忧会有刺客下毒。
虽然今日来的是后宫,不是宫外,扶苏还是下意识规避了进食之类的行为。
阴嫚疑惑地问大兄怎么不吃。
她擦了擦就要啃,还说:
“我上次来吃过了,感觉味道不错。”
扶苏制止了她:
“这里的果子不知道干不干净,别吃了。你想吃果子,我让人给你送一些。”
阴嫚听说可以从大兄这里分果子,立刻把手里的扔了。大兄那边的肯定更好吃,毕竟最好的东西都上贡给父兄了。
胡姬暗暗皱眉。
这棵树上的果子其实没什么毒性,就是吃多了容易拉肚子。有些野果是这样的,尤其小孩子肠胃弱,最好少吃这些东西。
她之前暗中打听到太后赵姬曾经试图用这招坑过太子,可惜没成功。今日见到这一幕,还当自己能白捡个便宜呢,结果太子也太谨慎了。
阴嫚逛了一圈也觉得这里没什么好逛的,便提议去其他地方看看。她可以带大兄去她阿娘的宫殿,她有一些好玩的玩具可以分享给大兄。
扶苏对玩具不感兴趣:
“那些我都玩腻了。”
阴嫚点头:
“也对,我那里有的玩具大兄肯定早就有了。”
胡姬觉得自己抓住了机会。
她连忙笑着说道:
“太子殿下什么都不缺,不像我等不受宠,要什么没什么。”
胡姬试图挑起阴嫚对兄长的嫉妒。
结果阴嫚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
小姑娘还点头:
“是啊,父亲真宠爱大兄。对了大兄,玩具你都玩腻了,可以给我玩吗?”
扶苏想了想,大方地说:
“好,你拿去玩吧,玩腻了再还给我。那些是阿父送给我的,不能送你。”
阴嫚很有义气地说:
“我就玩玩,不会据为己有的。”
胡姬觉得这两个小孩都有毛病,听不懂人话的。
把自己玩腻了的东西借给妹妹,还反复强调不许拿走。都这样了,阴嫚居然还不生气,真是榆木脑袋。
却没看见兄妹两个偷偷交换眼神。
扶苏:她在挑拨离间!
阴嫚:我听出来了!
扶苏:这个手段也太拙劣了,我五岁的时候就不上当了。
阴嫚:怪不得弟弟妹妹都傻,原来是他们的娘亲也傻。不像我,虽然我阿娘也有点傻,但是我很聪明。
扶苏:可能你是随了阿父,阿父聪明。
阴嫚:有道理!那大兄你比我聪明,是不是因为父亲和你娘都很聪明?你比我多一个聪明的阿娘?
扶苏:哼哼,你知道就好。
阴嫚:我想了想,不能放过她,她挑拨我们感情。
扶苏:交给我,我来收拾她!
挑拨离间而已,扶苏也会。
扶苏和阴嫚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后,便装作不经意地和阴嫚闲聊起来:
“这几年阿父对怀孕的姬妾十分善待,提前给予良人待遇。太后好像对这一点颇有微词,认为孩子也不一定能生下来,无需太给他们脸面。如今大秦战事频繁,宫中应当节俭为主。”
阴嫚迅速接上:
“祖母总是这样,找尽借口挑刺。上回有几个幼弟就被她叫去训斥了,说是他们身为大秦公子实在不孝,从不来看望祖母。”
扶苏刻意看了一眼胡姬:
“不知道阿父什么时候会修改怀孕姬妾的待遇,毕竟也不能总不给太后面子。还有阴嫚你说的这件事,恐怕日后我们都要时不时去甘泉宫尽一下孝了。”
阴嫚皱眉:
“我才不想去呢,她惯会折腾人。”
胡姬对小孩子没什么防备,哪里知道他们是故意这么说的。想了想觉得这些事情像是太后能干得出来的,顿时思量起来。
扶苏说的那事,直接和她的生活品质挂钩。而阴嫚说的,则和她未来的孩儿有关。
赵姬一个老不死的天天在那里瞎折腾,着实烦人。只要是秦王子嗣她都不放过,明显是拿秦王没办法就那他的儿女出气。
要怎么让赵姬消停点呢?
扶苏看胡姬上套了,立刻开溜:
“阴嫚,我们去其他地方玩吧。”
阴嫚当即跟着哥哥走向撵车:
“接下来去哪里?”
扶苏正要拿主意,秦王政的车架到了。
阴嫚心虚地后退一步:
“父亲来了,是不是来捉我们的?”
扶苏这才想起来自己是逃课出来玩的,不过他也不担心。给了妹妹一个别怕的眼神之后,自己跑过去扑进阿父怀里。
而后熟练地倒打一耙:
“阿父!你背着我来看别的弟妹!”
秦王政被他气笑了:
“你自己逃课跑来玩,还说阿父不对。这里哪有弟妹,你休想污蔑寡人。”
扶苏一指胡姬:
“她肚子里不是有一个?”
秦王政还不知道胡姬怀孕的事情,闻言眉头微皱。
他还记得当初扶苏因为他那些姬妾怀孕一事闹过很久的别扭,至今想起来还有些担忧阿苏会吃醋。
所以这些年,秦王政一向是勒令侍者不许在太子面前提这些的。没想到扶苏难得进后宫,就撞见一个怀上的。
是巧合,还是某人有意为之?
秦王政探究地看向胡姬:
“太子缘何会来此地?”
胡姬委屈不已。
王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能是她绑着太子过来的吗?太子非要来,她又不可能拦着!
倒是阴嫚心虚地上前自首:
“这个长使欺负我阿娘,我带大兄来认认人。”
秦王政了然,原来是她欺负的芈良人。
秦王政轻描淡写地宣布道:
“既如此,那便让她好好禁足反省吧。阴嫚是寡人爱女,不容他人欺辱。”
很显然,秦王在意的是女儿的感受。因为阴嫚计较这件事,所以他才处罚的,和芈良人本身无关。
这是一个只在乎儿女,不在乎姬妾的薄凉君王。
胡姬显然没听出其中深意。
她以为自己还算受宠,应当有一点特权才是。
于是泫然欲泣:
“王上!如何能够仅凭公主一面之词,便处罚妾?”
秦王政费解。
他难道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他宝贝女儿觉得这个长使冒犯了自己,所以他才替女儿出气。
重点不是胡姬到底有没有得罪公主,重点是胡姬让公主不高兴了。
就算他女儿是在告黑状又如何?你胡姬进宫之前没打听过宫中的情况吗?既然知道宫中什么模样,还非要进来博一个富贵,那就要接受这里的生存规则。
毕竟胡姬可不像别的美人,是身不由己被送来联姻的,她是胡氏的贵女。
见阿父不悦,扶苏掐准时机说:
“阿父,太后觉得给怀孕的姬妾良人待遇太高了。可是大家都说孕期要好好养着,若是待遇太差会不会养不好胎?”
说完刻意看了胡姬一眼。
秦王政还没说什么呢,胡姬忽然领悟了太子的“提点”,意识到该怎么挽回王上的心了。
她忙说:
“妾不需要那么高的待遇,妾娘家有钱,陪嫁丰厚,无需国库出资。”
胡姬心想,她主动为王上分忧,表示愿意做那个用来搪塞太后的姬妾。这样王上就可以去和太后说,不是所有姬妾都享受良人待遇,太后的指控不成立。
自己如此善解人意,王上应当会更宠爱她吧?连带着,也会觉得告她黑状的公主十分可恶。
然而秦王政看她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秦王政:……寡人万万想不到,太子如此拙劣的计谋,胡姬也能上当。
他低头看了一眼装无辜的儿子。
扶苏得意洋洋,就差直接跟阿父说,他就是看胡姬人傻才懒得费心思设计更复杂的陷阱,反正怎么样胡姬都会跳坑。
秦王政想了想:
“既然你愿意自己出钱,那寡人便准许了。”
太子都亲自出手挖坑了,他这个当爹的肯定不能拆儿子的台。反正胡姬是自己主动请缨的,又没人逼她。
秦王政还叮嘱了一句:
“寡人回头让人看看有没有什么对胎儿好的东西,届时让人送来给你,你记得都用上。”
胡姬这么傻,别给他生个傻孩子出来。要多给她吃点补脑开智的东西,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下。
胡姬哪里想得到王上的深意,她还当王上这是感受到了她的体贴,于是在用这种方式关爱她、告诉她“寡人不会亏待你的”。
她十分感动:
“多谢王上!”
阴嫚觉得有点牙疼,她跟着大兄上了父亲的车架,实在没忍住凑到扶苏耳边嘀嘀咕咕。
“胡姬这么傻,我都觉得欺负她有点于心不忍了。”
扶苏倒是没什么同情心:
“她再傻也不妨碍她欺负你娘啊。”
阴嫚:你说的对!
阴嫚很快收起了对蠢人的怜悯:
“她都这么傻了,居然还整天出去得罪人。唉,我都不敢想她会生出个什么来。”
说着还用不理解的表情去看父亲,似乎在费解父亲为什么要宠幸这样的姬妾。她都知道和聪明女人可以生出聪明孩子,父亲难道不在乎儿女聪明与否吗?
秦王政:……
秦王政只能说,他之前也没想到胡姬能被十岁左右的小孩耍得团团转。
他后宫姬妾那么多,哪有空一个个了解过去。所以谁聪明、谁笨,就那么短的接触时间还真不一定能分辨出来。
何况胡姬还是有点小聪明的。
秦王政把女儿赶下了车:
“你坐你大兄的车撵回去上课,不许再逃课了。”
阴嫚不开心了:
“我都学会了,为什么不能逃课?大兄都说学会了就可以逃课的!”
秦王政瞪了儿子一眼,这小子平时都怎么带坏妹妹的。
扶苏还在那里点头:
“对啊对啊,阴嫚都学会了。不如给她单请一个先生,教点更难的吧,不然多浪费时间。”
阴嫚觉得大兄说的有道理:
“对,我也想学更难的。我听说大兄就在学很难的东西,我也可以的。”
秦王政绝望地看了一眼女儿。
不是,这个看起来聪明的女儿怎么也上了太子的套?你大兄那是为了你好才给你课业加难度的吗?他分明就是在坑你啊!
本来在正常情况下,家里有个九岁就能下套坑成年人的女儿,会让当爹的觉得很骄傲,毕竟孩子聪明。
但聪明女儿扭头就自己也掉坑了,秦王政还能说什么?“你很聪明,就是可惜不如你大兄聪明,还不对大兄设防”?
秦王政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随你们吧。”
他不用猜都知道扶苏在想什么。
——阿父今天为妹妹出头了,阿父居然这么在乎妹妹。不可以,我得把妹妹跟阿父隔开!妹妹以后可以逃课,肯定经常去章台宫找阿父。还是给她找点事做吧,加课就很不错,这样她就没办法逃课了。
扶苏往他阿父身上一靠,撒娇道:
“阿父,我有点累了,想回家。”
秦王政听着那句“回家”,到底还是舍不得说儿子。目送女儿下车后,就下令回章台宫了。
陪着儿子用了午膳之后,他问扶苏:
“阿父让你上午去陪弟妹们学简单的东西,是不是太委屈你了?”
连阴嫚都因为觉得自己早就学会了,坐不住想往外跑。在他家太子眼里那些更是小儿科,估计听着更不耐烦。
扶苏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学这些好无聊的。”
所以他经常去给学不会的弟妹们讲解,用以打发时间。
但是,辅导小孩子真的很辛苦。
扶苏还没当上爹,却已经体会到了爹娘辅导孩子功课的痛苦了。他发誓以后绝对不自己教小孩学习,一律丢给先生去烦恼。
秦王政想了想:
“明日寡人把课程安排改一改。”
上午还是上一些君子六艺和陶冶情操的课,再加上正常的习武课。小孩的启蒙挪到下午,扶苏不在的时候再上。
他的原意是想让儿子和弟妹们多相处,扶苏给弟妹辅导功课,也能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可阿苏说这样好累,秦王政又心疼了。
一起上琴棋书画课也能拉近关系,不必非得委屈阿苏。而且阿苏的时间也宝贵,不好如此浪费。
扶苏听闻父亲要为了他调整课程,眼前一亮。
第二天他去了六英宫之后,就矜持地告诉弟妹们,以后早晨的课业会更改。阿父改这个可是为了他,说明阿父最爱他。
日常炫耀阿父的宠(1/1)
阴嫚撑着下巴:
“所以为什么他们都不嫉妒你呢?你天天炫耀,应该早就被打了才对。”
扶苏反问:
“那你怎么不嫉妒我?”
阴嫚理所当然:
“我又不在乎父亲更宠爱你还是我,只要阿娘最宠爱我就行。”
扶苏表示,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由于太子殿下太会未雨绸缪了,弟妹们从小就不怎么接触父亲。看这个每月只见一面的爹,感觉跟看隔壁叔叔一样。
很多弟妹傻了吧唧的,暂时还没意识到那是他们爹,不是叔伯一类的亲戚。都把爹当亲戚了,当然也会把大兄当成亲戚自家的孩子,所以完全没想过“我和大兄还有父亲是一家的”这件事。
大概要等他们再大个几岁,才会慢慢回过神来。哦,那是我亲爹,不是我叔伯。
后宫中确实很容易出现这种情况。
阴嫚看其他弟妹也跟看亲戚似的,她觉得她只和阿娘是一家人。
其他的,比如公子高和他自己的娘是一家的,将闾和他娘也是一家的。大家都是单独的一家一家,所以父亲和大兄也是一家。
母子俩单独住一间宫殿是会这样。
阴嫚:我家房子只住了我和阿娘,所以我家里只有我和阿娘两个人,其他的都是亲戚,没毛病。
阴嫚感慨: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怎么没想通呢?你不说我都没意识到,虽然我一直知道父亲是我亲生父亲,但我都把他当外人来着。”
不然也不至于害怕自己的亲爹。
扶苏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绢帕,里面藏了几块糕点。他和妹妹分着吃了,上课偷吃总是很快乐的,哪怕他们不缺这口吃的。
扶苏和妹妹说:
“你不要怕阿父,你这样阿父会伤心的。”
扶苏觉得,阿父不怎么去看其他孩子,不仅是因为答应了他不去。还是因为其他孩子都怕他,每次去看孩子总看到小孩瑟缩躲避的模样,久而久之自然就不想去了。
不是不想看孩子,是不想被孩子当洪水猛兽一样畏惧。阿父也是会伤心的,只是他要面子,不会告诉别人而已。
阴嫚答应下来:
“那我努力克服,说不定过段时间我就不怕父亲了。你告诉父亲不要难过,我不是真的怕他,我就是干了坏事心虚。”
扶苏:……你还挺诚实的。
中午扶苏告别了弟妹,独自回了章台宫。
因为上午课程调整的缘故,阴嫚的加课被挪到了下午。下午其他人学简单东西的时候,阴嫚就去学更难的课业。
总之无论是哪个时间,阴嫚都没空跑去找父亲,扶苏的目的还是达成了。
再过一段时间,扶苏就要过十岁的生辰。等过了十岁,就算半只脚迈入了成年人行列,阿父说让他到时候正式上朝奏事。
昌平君心里高兴,但还是推辞了一句:
“太子年幼,现在就入朝奏事,是不是早了些?”
秦王政却说:
“你是他舅舅,更应该相信他的能力才对。”
昌平君的唇角不由上扬:
“王上教训的是。”
回去昌平君就开始为太子上朝奏事出工出力了,认为太子还小的人不少,昌平君要压住这些唱反调的人。
事情分明是秦王政自己想达成的,却利用昌平君的野望都推给他,叫他去替自己扫清障碍。秦王政省了事,又给昌平君找了点事做,免得他继续在朝中揽权,一举两得。
昌平君逮到机会就和扶苏说,自己为了扶苏能入朝出了多少力。话里话外是想展现自己的本事,以及为自己邀功。
做了事还不邀功的是傻子,你不邀功人家怎么知道是你在帮忙?而且昌平君认为自己身为相国,能给太子提供很多助力,要展现出他手中的权利,才能让太子更重视他。
可惜这番表演没什么用。
扶苏当面做出一副很感动的样子,把舅舅感谢了一番,回头就去找阿父撒娇了。他觉得是阿父看重他,和昌平君有什么关系?
扶苏振振有词:
“我以前也天天上朝啊,哪有那么多人会阻拦我入朝奏事?”
小时候他是过去睡觉的,后来渐渐变成了过去旁听,一直不参与政事的讨论。
如今所谓的正式入朝,只不过是补个太子入朝的仪式而已。向众人展示他们大秦的太子已经成长到可以作为一名政治家,面向外界发言了。
虽然还是个很稚嫩的政治家。
秦王政看着越来越挺拔优秀的儿子,骄傲之余又有点遗憾。
“阿苏长得太快了,已经快要看不出小时候的婴儿肥了。”
十岁的少年已经渐渐开始抽条了,哪怕还没有到抽条最猛的十六至十八岁,如今也渐渐脱离了幼态。
秦王政不由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一眨眼都过去了七年,寡人还记得阿苏以前吃饭都要寡人喂的时候。”
扶苏故意说:
“阿父现在也可以喂我的。”
秦王政被他逗笑了:
“那还是算了,要是传出去,旁人要说太子殿下这么大年纪了还不会自己吃饭。”
过了几日,秦王政特意叮嘱给太子做的朝服送来了。仿照秦王规制减了一等,以后扶苏跟着阿父上朝就要穿正式的朝服了。
换上朝服的少年太子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早朝时端坐在秦王身侧,第一次让朝臣们拥有了“储君”的实感。
秦王政开始时不时问询太子的意见。
当爹的最了解儿子的能力,以及对朝政的掌握情况。他从不问儿子答不上来的那部分,只挑着虽有难度但扶苏懂的询问。
这样一来,既不会落了爱子的脸面,又能帮他在朝臣中树立威信。
臣子原本只听说太子早慧,但具体有多适合当这个储君,他们是不清楚的。如今听年少的太子在政事上侃侃而谈,不少人都放下了一半的心。
大秦有这样的继任者,是社稷之福。
没办法,各国明君猝然早逝的例子太多了。就算不是早逝,正常逝世也不一定能挑出个优秀的继任者。
秦国自己就有这样的例子。
所以不怪大家对储君万分在意,谁也不想事业干到一半换了老板之后功亏一篑。
除却在朝堂上崭露头角外,扶苏也开始积极为父亲分摊批改奏疏的压力。以前他是学习之余稍微批一点,都是请安的奏疏,没什么实际内容。
如今扶苏可以开始批政事了,批完再拿给阿父去看,阿父会帮他查缺补漏。
犯过的错扶苏不会再犯第二次,进步的速度肉眼可见。臣子们也能看得出来,他们的太子确实越发能干了。
在这样的日复一日之下。
秦王政十七年,灭韩。十九年,灭赵。二十二年,灭魏。
这一年太子十六岁了,他进入了快速生长期。个子在飞快窜高,离成年只剩一步之遥。
秦王设太子宫,终于撒手让儿子搬出去自己住。因为扶苏将有姬妾,不好再继续赖在父亲身边。
秦王政二十四年灭楚的时候,扶苏的长子桥松出生。
升辈分到了祖父的秦王政看起来越发威严,额角也出现了些许银丝。
他负手站在床边,看着襁褓里的婴儿:
“这孩子长得倒不像你小时候。”
扶苏当了爹也没什么正形,随手戳着小孩的嫩脸蛋:
“但是我觉得他长得像阿父就很好。”
很快,小宝宝就被戳哭了。
秦王政赶紧拍开儿子的手,让他不要欺负小孩子。
太子殿下不靠谱的模样也就只有私底下才能见得到了,对外他还是那个非常稳重温柔的殿下。
因为前几年扶苏受了点刺激。
当时赵国被灭之后,前太子赵嘉逃了出去,跑到代地重建了赵国。不过大家都喊他代王,显然不觉得那巴掌大点地方算赵国。
可他具体是代王还是赵王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太子嘉贤名远扬,六国都夸他优秀。由于秦赵世仇且秦灭赵的关系,两家太子经常被拉出来对比,作为太子嘉对照组的扶苏就被批评了。
六国之人的言论里多少带点偏见,说什么太子扶苏不如太子嘉风采卓然。又说太子嘉受人爱戴,但太子扶苏似乎没什么名声在外。
扶苏:?
扶苏忍不了这个。
他可是从小就看着穆公的故事长大的,老祖宗穆公那么会经营名声,他能不会?只不过是以前大秦太子的贤名只在秦地流传,外头的人孤陋寡闻不知道而已。
正好扶苏十多岁了,可以开始多练习一些既能。他把吕不韦的产业拿了过来,用这个去练手。
一边尝试从六国搂钱,一边暗戳戳利用商队给自己宣扬美名。
反正他不能被什么太子嘉比下去。
不然不仅是他自己丢人,阿父也要输给赵悼襄王了。总不能别人一提赵悼襄王都说他儿子很不错,轮到秦王政就说他太子不行吧?
自那之后,扶苏对自己的形象管理就更上心了。他不仅要从能力和名声上赢过太子嘉,外在形象、个人魅力等等也绝不能输。
所以扶苏戳哭儿子之后,就慢条斯理地收回了手。动作优雅又矜贵,完全看不出来前一秒其实是在犯贱。
秦王政:在寡人面前就别装了。
扶苏故作忧虑,温声细语地说道:
“父亲,你看他被我逗了这么久才哭,是不是有点迟钝?若是他不够聪明,那可如何是好?”
要是像弟妹们一样傻就糟糕了。
秦王政嘴角微抽:
“你就不能想你儿子点好?”
不过被太子这么插科打诨,长了一个辈分的伤感顿时就消散干净了。
有孙子了又怎么样?
儿子一如既往地幼稚,还需要他盯着。
他家太子看这架势,十年内都是不可能离开父亲独立行走的。只要儿子没长大,他这个当爹的就永远年轻。
秦王政把儿子叫去了书房:
“过两年你就要加冠了,寡人给你起了个表字。你既已有儿女,便先告知你,当父亲的人可以提前称表字了。”
扶苏便问:
“父亲起了什么?”
秦王政在竹简上写下“楼桑”二字:
“这么大年纪了还不靠谱,寡人希望你日后能像高耸如云楼的巨桑一般,稳重、可靠、成为大秦的依仗。”
扶苏当即表示:
“父亲何须忧虑这个?我本就如此,只是有阿父在时,当然要依赖阿父了。”
要是他太独立,万一阿父觉得儿子不需要自己了,伤心难过怎么办?还是让阿父多操心操心他,这样每天都会精神头十足。
秦王政后来万分后悔自己给儿子起这么一个表字。
一语成谶。
没有阿父之后,扶苏确实做到了他对阿父的承诺。他长成了大秦的支柱,不曾辜负楼桑的期许。
但那时,父亲其实只想儿子健康长寿。
于是在重生之后,哪怕还未恢复记忆,秦王政还是在第二次加冠时给儿子换了一个表字。
梓桑,比起树木的高大,更强调它们的长寿和健康这两个寓意。
而扶苏也好像印证了他的表字。
当他叫楼桑的时候,支撑起了风雨飘摇的大秦。当他叫梓桑的时候,长寿无忧、健健康康活到了七十七。
作者有话说:
ps:秦九世(扶苏3.0)也叫楼桑,不是重名
我们阿苏一直耿耿于怀阿父有好多孩子,所以当阿父成为秦八世的时候,阿苏就给阿父当了独苗苗太子,圆一个独子的梦
下头几章简单写写这段故事,本来应该放在地府篇写的,不过想了想还是放在这边的番外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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