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全咸阳都觉得起火跟他们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太子殿下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赵姬自己运气差。
王上已经处罚了玩忽职守的侍者,太后又没受伤,也只是烧了一个亭子而已,何必揪着不放呢?
但这样的说辞,也就外头的人信了。
秦王政把竟然敢玩火的儿子拎回去狠狠教训了一顿,勒令他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小孩确实被吓着了,晚上缩在阿父怀里还做了个噩梦。
扶苏本来是不害怕的,还觉得赵姬被火吓得逃窜的模样很好玩。可阿父跟他说被火烧之后会很疼,还会毁容,就把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家伙给吓傻了。
秦王政半夜醒来听见儿子在怀里闭着眼睛发出呜呜的小声音。
他心疼地抱紧儿子:
“阿苏,醒醒。”
小孩好半晌才睁开眼,看见阿父,顿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身上疼。
秦王政顿时后悔了,白天不该说得那么严重,结果把儿子吓成这样。
他抱着儿子哄了好久,才让小孩带着泪痕睡过去。这次终于没再做噩梦,只是睡醒之后比以前更黏人。
秦王政为了应付赵姬,便说要罚扶苏禁足几个月。而他所谓的禁足,就是不让孩子离开章台宫,只能在章台宫内活动。
赵姬被这个处理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这是罚小孩吗?这是防着孩子跑出去会被她找到机会报复吧!
不能出去一点都不影响扶苏日常玩耍,反正他也更喜欢待在阿父身边。何况他最近很是黏人,阿父走到哪儿他都跟到哪儿。
秦王政去上朝,小孩跟过去睡觉。
秦王政去练武,小孩跟过去玩耍。
秦王政去后宫,小孩……
扶苏被拦在章台宫宫门处,看着阿父能出去自己不能,眼泪花花顿时就出来了。
秦王政只好走回去,蹲在他面前和他讲道理:
“阿父才刚答应太后不让你出章台宫,阿父要一言九鼎的,阿苏配合一下好不好?等阿父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扶苏揪着阿父的袖子不放:
“阿父去干什么?可以不去吗?”
秦王政摸摸他的脑袋,没跟小孩子说这些事情,只道他明天早上就回来了。
“阿苏已经长大了对不对?一个人待在章台宫也不会让阿父操心的,阿苏是最让人省心的好孩子了。”
扶苏只好松开了手:
“那阿父早点回来。”
秦王政让侍者先把太子抱回去休息,他等扶苏进屋了再走。
扶苏就趴在侍者肩头一直看着阿父,泪珠子还是没忍住掉下来了。明明只是正常的分离一晚上,被他整得好像此去一别再难相见。
秦王政哭笑不得。
第二天秦王政遵守约定一早就回来了。
本以为这个点扶苏肯定还在呼呼大睡,没想到远远就看见宫门处有个小孩坐在门槛上,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秦王政连忙快步走过去,把人抱起来。
他摸了摸儿子有点凉的小手:
“怎么大清早在这里等阿父?外面多冷啊,都快入冬了。”
扶苏摇了摇头不说话。
侍女心疼地说:
“殿下晚上没睡好,天没亮就醒了。”
醒后说什么也要去外面等阿父回家,谁劝都不好使。侍女给他加了几件厚衣服,还拿了暖手炉过来,不然扶苏的小手还要更冷些。
秦王政抱着他去上朝:
“阿苏快睡吧,阿父已经回来了。”
扶苏被他哄了哄,这才沉沉睡去。等小孩醒来时,已经到了中午。
后来秦王政就不当着小孩的面离开章台宫了,先把人哄睡着,再轻手轻脚地走人。
小扶苏睡觉比较沉,还不像后来因为身体不好,时常半夜醒来。每每睡醒都到清晨了,因为这个点阿父要起床去上朝,他养成了生物钟。
扶苏一般会跟着阿父用了早膳去朝会,然后听着大臣们的奏事睡个回笼觉。哪怕自己留在寝宫里睡更舒服,他也不肯留下。
很长一段时间里,扶苏都很开心。
他以为阿父全天都在陪着他,除了偶尔去后宫看弟妹们之外,都没有和他分开过。
直到次年春天的时候,侍者来报说有位后宫夫人怀孕了。
扶苏的好心情戛然而止。
自从他来到父亲身边之后,后宫就再没有新的弟妹出生。因为刚开始的一年多父亲都很忙,仅有的空闲时间在夜晚,要留下来和儿子培养感情。
现在清闲下来,生活自然不可能只有长子和国事。
扶苏年纪小不懂男女之事,还以为那天阿父去后宫是去看哪个弟弟妹妹的。所以扶苏才那么难过,觉得阿父又为了别的弟妹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明明白天也可以去看他们啊。
现在听说有人怀孕了,扶苏还是不懂大人的事情。但他知道怀孕的意思是有新的弟妹要出生了,他们都会和他争宠。
扶苏赌气,一整个下午都躲在宫殿角落,不去见阿父。
秦王政发现不对劲:
“太子去哪里了?”
平时他家太子哪怕跑到其他宫室去玩,也会很快回来陪他的。今日午膳过后就不见了人影,难道是跑到很远的宫室去了?
侍者去问了,回来说太子没出章台宫。
秦王政敏锐察觉到异常,赶紧起身去寻人。
人倒不难找,随便问个侍者就找到了。
但问题是,找到之后小孩还是蹲在那里当蘑菇,秦王政去抱他他也不给回应。
“寡人的阿苏怎么又生气了?”
小孩也不说话。
秦王政思索片刻,明白了:
“是因为要有新的弟弟妹妹了吗?”
扶苏觉得自己已经是六岁的大孩子了,不能还那么爱哭。这次他没有哭,拿树枝戳了戳地上爬过的小虫子,还是不说话。
秦王政便把他抱起来,在一边的石台上坐下,和他讲道理。
“阿父总会有很多孩子的,不可能只生你一个。你看哪家都没有只生一个孩子,对不对?”
扶苏低头揪着阿父衣襟上的绣纹:
“但是阿父已经生了好多个了。”
秦王政只好承诺:
“他们都越不过你去,阿父永远最爱你一个。”
扶苏瘪了瘪嘴:
“为什么我只能有一个阿父,阿父却能有那么多孩子呢?我也想要一堆阿父,这样就一直有阿父陪我玩了。”
这个阿父去处理政务的时候,那个阿父陪他玩。那个阿父去看弟弟妹妹的时候,他身边还有一个阿父只陪他一个。
秦王政哭笑不得:
“等阿父学会了分-身术,一定分出一个来只陪你。”
扶苏这才被勉强哄好:
“那阿父你快点学。”
秦王政心虚地想,这个可不是他想学就能学得会的。崽啊,你还是赶紧忘了这一茬吧。
小太子刚被哄好没两天,又有一个侍者喜气洋洋地来回禀,说另一位夫人也被诊出了身孕。
这下霸道崽顿时绷不住了,一只崽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晚上,怎么都哄不好。第二天甚至都不愿意陪阿父去上朝了,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秦王政一边心疼一边觉得好笑。
六岁的孩子你还能怎么和他讲道理呢?只能反复强调不管阿父有几个孩子,都永远最爱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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