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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秦王养崽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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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养熟了的小甜崽在身边待着,处理政务之余多看两眼,都觉得浑身轻松不少。

  扶苏总会安安静静地坐在阿父周围玩他的小玩具,非常乖巧懂事。

  臣子来奏事的时候,便时常看见太子。

  每次有人来,总会忍不住多看小殿下一眼。奏完事告退的时候,再夸两句太子小小年纪就稳重聪慧,借此讨好王上。

  秦王政虽然心知肚明他们是在拍马屁,但没有家长会不爱听别人夸自家孩子的。

  每每这个时候,秦王政就会摸摸小孩的脑袋,作为他耐心陪伴阿父的奖励。

  扶苏偶尔也会出去玩一会儿。

  小孩子总是闷在屋子里也不好,秦王政自己抽不出空带他去外头撒欢,就让他自己去。有侍者盯着,也不会出现危险。

  这天扶苏就趁着阳光正好,跑出去看小蜜蜂了。

  最近因为儿子病情缓解的缘故,再加上朝中忙碌起来,秦王政陪伴孩子的时间难免缩短。

  他正忙着处理打压宗室后遗留的问题,准备忙完这一阵就带扶苏去上林苑打猎。

  到时候可以给儿子捉只兔子玩。

  扶苏蹲在一朵花前面观察蜜蜂是怎么采蜜的,侍女看得心惊胆战,生怕那蜜蜂突然发狂飞过来蜇他们殿下一个包。

  扶苏自己倒是不害怕,看得起劲。

  小太子根本没见过蜜蜂蜇人,也没被蜇过,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只听说自己爱吃的蜜糖是蜜蜂酿的,就想着能不能自己捉一只蜜蜂,把它的蜜榨干,拿去送给阿父。

  侍女听着小殿下的童言童语,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柔声哄道:

  “我们殿下真是孝顺,但是一只蜜蜂没有多少蜜的。要找到它的巢穴,才能弄到够王上吃的蜜。”

  说完就见太子眼前一亮:

  “那我跟着它,就能找到它的巢穴在哪里了!”

  侍女:……

  糟糕,不该跟太子说这个的!

  一只蜜蜂就已经够危险了,找到巢穴还了得?

  幸好咸阳宫里日日都有人清理这些危险的东西,宫中肯定没有蜂巢。就算殿下要跟随,等被挡在宫门处后就肯定会放弃了。

  退一万步说,哪怕真找到了蜂巢,也可以哄着殿下离远些,让其他人去采蜜。

  想到这里,侍女就夸道:

  “殿下真是聪慧,那殿下要去找蜂巢吗?”

  扶苏认真点头:

  “嗯!”

  然后就继续紧盯着蜜蜂,生怕一个错眼就找不到了。

  这个时候,旁边传来嗤笑:

  “太子果然孝顺,也不怪王上非要立您为太子。”

  侍女察觉到来者不善,警惕地挡在了太子身前。

  扶苏却仿佛没听懂,还高兴地点头:

  “对呀,阿父最喜欢我了。”

  来人:……

  这就是王上说的聪慧?讽刺都听不懂的聪慧吗?

  扶苏其实知道这人不喜欢他,可是他说的是事实呀。他就是很孝顺,阿父就是很喜欢他,这样的话他听了高兴。

  至于人家是阴阳怪气还是反讽,扶苏才不管呢,他只听自己想听的。

  来人绕到扶苏前面:

  “太子也别高兴得太早,陛下还年轻,以后总会生很多儿子。他现在喜欢你,往后可就不一定了。”

  早早被立为太子,后来却遭遇废长立幼的例子还少吗?一时风光可不代表一世风光。

  扶苏有点不高兴了:

  “阿父才不会这样呢。”

  阿父说了永远最爱他一个的,阿父一言九鼎,不像别人都是大骗子。

  还有:

  “你挡着我的花了!”

  他都看不见刚才的小蜜蜂飞去哪里了。

  那人就是故意的,见扶苏要绕开,还挪了步子,非要和扶苏面对面聊天。

  侍女气得发抖:

  “阁下何必欺负一个小孩子?”

  对方却是看都不看侍女一眼,根本不把这些下人放在眼里。

  扶苏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

  “你是宗室子弟?”

  对方的服饰上有玄鸟图案的暗纹。

  那人也没有隐瞒身份的想法,他得意地抬起下巴,准备炫耀自家和秦王的血缘关系有多近。

  他父亲是庄襄王的亲兄弟,所以他可是秦王政的堂兄弟。

  结果下巴刚刚抬起来,一只蜜蜂冲过来精准蜇在下巴上。约莫是他刚刚在花朵旁边蹭来蹭去,不知怎么惹恼了这只蜜蜂,让对方感受到了威胁。

  蜜蜂没事是不会乱蜇人的,蜇了人自己也要死。

  宗室被蜇了,气急败坏。他直接捏死了这只蜜蜂,然后瞪向了没事玩蜜蜂的扶苏。

  扶苏并不怕他,但是……

  小孩眼睛里蓄起了泪花花:

  “蜜蜂死了。”

  蜜蜂死了,他就找不到蜂巢在哪里了,他说好要给阿父弄蜜糖吃的。

  侍女心疼坏了,连忙哄道:

  “还有别的蜜蜂呢,奴去为殿下找好不好?”

  扶苏难过地摇了摇头:

  “不要了。”

  宗室哼了一声:

  “果然是小孩子,死了一只蜜蜂而已,这有什么好哭的。你还是留着你的眼泪,等以后王上不疼你了再哭吧。”

  扶苏生气了,这个人好讨厌,一直在说阿父会不要他。

  宗室觉得下巴又疼又痒,指挥人赶紧给他拿药。侍女并不想搭理他,他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章台宫是谁都能撒野的?

  扶苏趁着宗室不注意,忽然扑过去撞了他一下。

  对方没站稳,居然被一个小孩子撞得往后一倒,摔了个屁股墩。

  这下又受了伤又丢了脸,宗室直接大怒。

  他伸手就要去扯扶苏。

  约莫是还没从秦王以前忍辱负重的傀儡君王印象里清醒过来,下意识不把秦王和他立的太子放在眼里。

  好在扶苏灵活地躲过去了。

  宗室没抓到人,嘴上骂起来:

  “你得意什么?你要不是秦王的长子,他会这么在乎你?”

  “你底下好几个弟弟,你和他们之间有什么区别?还不是你命好第一个出生,才能当上太子的?”

  “等着吧!等秦王有了更宠爱的儿子出生,你又算什么?你娘连王后都不是,你也不去外头打听打听,那些赵王齐王的,谁没因为宠爱娇妻改立过太子?”

  宗室还充满恶意地说道:

  “昭襄王的悼太子是他的长子,被他派去魏国做了质子,没两年悼太子就死了。他一死,才过多久啊,安国君就被立为了新的太子呢。”

  侍女脸色骤变,恨不得去堵他的嘴:

  “阁下何必对一个孩童如此恶毒!”

  宗室对此充耳不闻,最后说了一句:

  “王上如今还未派遣任何公子出去做质子,太子殿下身为大秦储君,迟早要以身作则的吧?”

  侍卫终于赶来,把这人拖了下去。

  但宗室根本不以为意,他家中权势不小,完全能够保住他。他还嚣张地推开了侍卫的钳制,高傲地自己走出了章台宫。

  侍女气坏了:

  “奴这就将事情禀告给王上!”

  而后抱起小太子就回了大殿,殿内秦王政正在和臣子商议政事。

  扶苏看父亲表情严肃,就知道阿父在处理的事情应该很重要。他迅速把眼泪收了回去,拉了拉侍女的衣袖,小声和她说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阿父。

  阿父已经很忙了,他不要给阿父添乱。

  侍女有些犹豫,暂时答应了下来。

  她可以同意现在不说,但等王上空闲下来,肯定还是要汇报的。

  扶苏若无其事地回到父亲身边,秦王政凝神看着一封奏疏没有发现儿子回来了。小小一个孩子安安静静的实在不太起眼,一直到过了好久臣子告退,他才发现身边还有个儿子。

  秦王政捏了捏后颈上僵硬的肌肉,随口问道:

  “阿苏在这里坐多久了?怎么不玩玩具?”

  扶苏摇了摇头,说不想玩。

  秦王政意识到不对,哪有小孩子不想玩玩具的,是不是被阿父冷落了,觉得难受?

  他把孩子抱到腿上:

  “为什么不想玩?”

  扶苏揪着阿父的衣襟,不说话了。

  侍女终于逮到机会,立刻上前汇报了宗室对太子口出狂言的事情。

  秦王政眉宇间浮现一丝怒气:

  “看来寡人对他们还是太手下留情了。”

  这些天他从宗室手里夺走了大量权利,宗室那边自然对他很有意见,对他的太子也并不友善。

  对方跑来章台宫,当然不是为了仅仅欺负一个四岁的小孩。除了故意挑衅他这个秦王,借此警告他之外,不作他想。

  在章台宫闹了事,之后还能没事人一样离开,这就是宗室想向前朝后宫展现的、他们的底气和资本。

  朝堂中宗室的手段更多,而且还不像今天这个这么小儿科。

  来人是他的堂兄弟,年纪不大,恐怕是家中长辈故意找个年轻人来“不懂事”一下的。

  一来年轻人气盛很正常,换了年纪大的来,闹完事容易被人嘲笑幼稚。二来对方也是加冠不久,堂堂秦王不好和他计较吧?

  第三就是,和你秦王一样年纪的宗室子弟这么不稳重,秦王你自己也是个毛才刚长齐的小年轻,又能比他好到哪里去呢?

  他肆意妄为还有长辈给他兜底,你可没有后台能够依仗了。做事还是收敛些的好,别闹得太难看,自己收不了场。

  秦王政问儿子:

  “他同你说阿父以后会废长立幼了?”

  扶苏本来眼泪都收起来了,闻言又瘪了瘪嘴,要哭不哭的模样。

  秦王政心疼坏了:

  “你听他胡说,阿父为了你都答应很长时间才去看一眼弟妹了,怎么可能为了他们欺负阿苏?”

  扶苏的眼泪掉了下来:

  “可是,可是他还说阿父会把我送出去当质子。他说有个太子去魏国两年就死了,呜呜呜呜。”

  侍女不敢重复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只是笼统地总结了宗室子弟的行为。秦王政这才知道那家伙到底对扶苏说了什么东西,气得青筋突突直跳。

  这不就是在吓唬小孩子?

  秦王政自己当过质子,哪里舍得送自己的孩子去经历他遭受过的一切?何况他为人骄傲,有灭六国的野望,根本不屑于送质子去维持关系,六国也不配替他养孩子。

  秦王政跟儿子保证,绝对不把他送走,扶苏这才停了眼泪。

  但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阿父更忙了。

  秦王政决定尽早把那些秋后蚂蚱全部收拾掉,免得还有不长眼的跑来欺负他儿子。顺便将章台宫中的人撤换了一波,又给扶苏配了更多的侍从和护卫。

  扶苏人小觉多,经常早上起来,阿父已经去办公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阿父还没忙完不能回来陪他。

  好不容易有一天阿父晚膳前忙完了,却去后宫看了生病的弟弟将闾。

  扶苏偷偷听见侍者们议论,说王上的政事其实还没忙完,是丢下手头的奏疏去的后宫。一会儿回来还要接着处理,不知今日会不会忙到更晚。

  于是扶苏懂了,生病就可以让阿父丢下政事来陪自己。

  扶苏坐在床榻上抱着被子,问侍女:

  “将闾病得很严重吗?”

  侍女不疑有他,答道:

  “听说上吐下泻的,八子急得不行。亲自给三公子试药擦身,不假他人之手。”

  说到这里,侍女同情地看了一眼母亲已经去世了的小太子。

  扶苏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想睡觉了。”

  侍女就不说了,替他掖了掖被子。

  夜里秦王政没回章台宫,因为将闾确实病得严重。他让人把奏疏搬到将闾和他母亲居住的宫殿中,借用了那边的书房,亲自盯着太医看诊。

  后半夜事情办完时,将闾也已经喝了药歇下了。他去看了一眼孩子,太医说病情已经稳定下来,过两日就能痊愈。

  已经很晚了,秦王政就干脆在那边歇下了。

  扶苏第二天起床才知道阿父昨晚没回来。

  不过今晚阿父回来陪他睡觉了,因为将闾那边用不着秦王政继续盯着。住在那头实在不方便,距离开朝会的大殿也太远了些。

  扶苏去看了一眼生病的弟弟。

  他对侍女说:

  “我已经是太子了,要帮阿父关心弟妹的。”

  侍女于是夸他有长兄风范,秦王政听闻之后也很欣慰。虽然扶苏的这次探望完全不存在任何关心的成分,估计只是做戏给外界看的,让大家看到阿父选的太子有多懂事。

  从将闾那里回来之后,扶苏打听到了将闾是怎么生病的。

  那小孩非要跑去池塘里玩水,不小心呛了两口混了泥沙的池水。可能是泥沙里有什么脏东西,就闹肚子发烧了。

  扶苏回章台宫的时候路过一个池塘,停下脚步看了两眼。

  侍女小心护着他:

  “殿下仔细掉进去,着凉生病要喝苦药的。”

  扶苏从善如流地退开了两步。

  不行,他不能把自己弄生病。阿父已经很忙了,他不能给阿父添麻烦。

  像这样懂事的小孩就是很容易吃亏,总是委屈自己成全别人。

  扶苏默默回到了章台宫。

  又坐回阿父身边,安静地一个人玩玩具去了。看起来有点孤独,但是侍女劝他去找其他公子玩他又不肯。

  小孩子嘛,玩玩具不可能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好在秦王政早就习惯了,可以忽略旁边的动静,一点都不影响他看奏疏。

  不过今天扶苏可能是心情不太好,摆弄玩具的声音就大了些。正巧秦王政看到一份令他不满的奏疏,眉头皱了一瞬。

  旁边一直侍奉笔墨的另一名侍官看见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扶苏身边:

  “殿下,请您小点声,王上在处理要紧的国事。”

  扶苏看了他一眼,乖乖放轻了动作。

  侍官满意地退了回去,观察到王上面色恢复如常,心想果然就是方才周围太吵闹了才让王上不悦的。

  可是扶苏觉得很委屈。

  他已经很乖了。

  阿父去看弟弟,他也没有闹着不让阿父去,没有和阿父生气。阿父忙,他也没有去打扰阿父,都是自己一个人安静地玩。

  扶苏低着头盯着放在地上的玩具,没有再去碰一下。过了一会儿,悄悄把掉在手背上的眼泪擦掉了。

  寻常照顾他的侍女在旁边替他整理散落的玩具,没有发现太子的异常。

  直到她听到一声很轻微的抽泣。

  侍女惊讶地看过去,发现殿下的小身体好像在微微颤抖。

  扶苏还记得侍官让他不要发出声音,虽然哭了也一直在尽量克制。他把呼吸放缓,但小孩子哭起来是有点控制不住的。

  很多小孩嚎啕大哭就是因为哭的时候喘不过气,需要靠嘴巴辅助呼吸。小太子这样为难自己,很快就把脸憋红了,开始呼吸急促起来。

  嘴巴一张开,声音便再难忍住。细碎的呜咽泄露出来,他就伸手去捂住嘴巴。

  侍女立刻上前哄人:

  “殿下怎么哭了?”

  更大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侍女去抱他,就看见他奇怪的脸色。大惊失色,连忙轻拍后背帮殿下顺气。

  侍官皱眉看过来,怎么回事,声音怎么又大了起来?

  他走了过去,想着要不哄太子出去玩吧,不要继续待在殿内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他也是这么提议的:

  “将殿下抱去外面哄吧。”

  扶苏一听,着急地想说他不去。但是张嘴太急,话还没说出来,先呛了一下。接着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巨大喘息声清晰可闻。

  秦王政被惊动了,立刻丢下竹简去寻儿子。

  “阿苏?!”

  扶苏听到父亲的声音彻底憋不住了,哇地一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王政赶紧把儿子抱过来,让人去寻太医。又问侍女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咳嗽和哭泣。

  侍女急得出了一身汗:

  “奴也不知!殿下忽然就哭了,之前还在好好地玩玩具呢!”

  忽地,她想到了什么:

  “之前侍官就曾过来与太子说过什么,奴没有听见,或许侍官清楚?”

  秦王政看向侍官。

  侍官连忙跪地请罪,撇清关系:

  “奴只是请殿下轻点声!奴也不知!奴不敢冒犯殿下!”

  扶苏在父亲的拍背下缓过一口气来,听见了这句话。他又“呜”了一声,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我乖,我不是故意吵到阿父的,阿父不要把我送走,呜呜呜。”

  秦王政脸色大变,瞬间明白了一切。

  侍官当即面色惨白。

  秦王政抱起儿子就走,带他去外面空气流通的地方喘口气,殿内太沉闷了。

  有人哄的时候容易哭得更厉害,扶苏窝在阿父怀里哭得停不下来。太医诊完脉了他还在抽噎,按揉了几个穴位才渐渐止住了哭音。

  但是因为刚刚哭狠了,身体缺氧,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抽着气,大口大口呼吸。秦王政耐心地拍抚了好半晌,才终于让小孩平静下来。

  秦王意识到自己最近太忽略孩子了。

  扶苏独自玩耍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积攒到现在才爆发出来。

  侍女端来温水和巾帕,秦王政接过温热的湿帕子亲自给儿子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然后才问道:

  “阿苏怎么又担心我会把你送走?”

  不说还好,一说扶苏又泛起了泪花花。但他不肯回答,把脑袋埋在父亲怀里一动不动。

  秦王政只好不问了,说起别的:

  “过两日阿父就能清闲下来,挤出半日的空闲陪阿苏去打猎玩,到时候给你抓一只兔子好不好?”

  扶苏动了动,还是没有回答。

  秦王政接过蜜水喂到他嘴边:

  “再喝点水,刚刚哭了这么久,嗓子哑了没有?”

  扶苏乖乖把水喝完了,才问阿父:

  “真的可以去抓兔子吗?”

  秦王政松了口气:

  “当然,阿父从来不骗你的。”

  把小孩哄好后,接下来处理政务的时候秦王政就不再任由小孩单独坐在旁边了。

  他把孩子搂在怀里,让他靠坐在自己腿上。给儿子塞一个小玩具,就这么抱着孩子翻看竹简。

  扶苏待在这里明显放松很多,刚开始还抓着玩具不玩,身体有些僵硬。渐渐就松懈下来,被玩具吸引了注意。

  秦王政心分二用。

  他一边批复着奏疏,一边在心里反思。

  这段时间他好像有些仗着扶苏被他养熟了,就松懈下来。心安理得地把更多的精力放到政事上,觉得儿子这头已经不需要他再废太多心思了。

  但养小孩不是打游戏,不可能过了关就万事大吉了。

  而且不再疏离,也只不过是刚越过了最低门槛。正常人家的孩子从一开始就和父母十分亲近,他顶多是达到了别人的起跑线。

  把小孩丢在旁边不管不问,这不叫陪伴。

  秦王政低头看了一眼边玩玩具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他的小太子。

  小孩的世界非常纯粹,看阿父的眼神就是单纯的依赖。隐约还带着一点担忧,好像生怕又被阿父放到旁边去。

  见阿父看自己,扶苏露出一个笑容。

  秦王政快被他甜化了:

  “怎么偷看阿父?”

  扶苏害羞地低下脑袋没有回答。

  秦王政忽然想到一个方法,可以持续拉近和儿子的距离。顺便还能扩充一下儿子的信息储备量,为日后进学做准备。

  于是秦王政看完一封竹简,就简单概括一下发生了什么,转告给小太子。

  “燕国在筹集粮草,又打算和赵国开战了。”

  “尉缭已经带着钱离开了大秦,准备去贿赂六国贵族。”

  “李斯上书了新的提议……”

  这就像是在给小孩听新闻联播一样,小孩不一定听得懂,但多听听积累点见闻总归是好的。

  而且扶苏有时确实能听懂。

  大部分时候,他就是听听,记下来,并不会开口给出回应。但偶尔,他也会突然接两句。

  比如问阿父:

  “六国贵族不缺钱,为什么会收贿赂呢?”

  有孩子在身边,确实拖慢了处理政务的速度。不过这些都是值得的,晚间父子俩洗漱休息之后,小扶苏主动钻进阿父怀里。

  秦王政侧身搂着他,把他整个人笼罩在臂膀间。可能是这样给了小扶苏足够的安全感,扶苏终于肯告诉阿父白天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白天,秦王政问过儿子,为什么总担心阿父会把他送走。

  扶苏小声跟阿父说:

  “那天那个人告诉我,赵王以前也喜欢他的太子。后来赵王有了宠爱的王后,就更喜欢王后生的小儿子了。”

  秦王政耐心地听着,时不时配合一句:

  “但是阿父还没有王后,以后也不打算立王后。”

  扶苏难过地说:

  “将闾有阿娘,我没有阿娘了。将闾还是弟弟,阿父为了他都不回来陪我了。”

  所以在小孩的心里,就是阿父和赵王一样有了宠爱的姬妾和小儿子,他的地位岌岌可危。

  秦王政沉默了片刻,搂紧他:

  “阿苏是不是想阿娘了?”

  扶苏到底是小孩,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想娘?

  他诚实地说:

  “有一点点想。”

  他是感情淡漠,不是完全没有感情,和阿父亲近起来之后,好像以前尘封的感情也解禁了一些。

  秦王政叹了口气:

  “以后阿父替你阿娘陪着你。”

  他觉得儿子是因为太寂寞了才会想起母亲,若不是他这些天没有尽到陪伴的责任,扶苏也不用暗自神伤。

  秦王政也没跟儿子掰扯什么“将闾是因为生病,阿父才去看他,不是更疼他”。扶苏现在还没有正常人的同情心,他并不会觉得生病了就该被迁就。

  万一让儿子形成“只要我生病阿父就会陪着我”的想法,秦王怕他会跑去故意弄病自己。

  秦王政只是强调道:

  “无论如何阿父都不会把你送走的。”

  扶苏好像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他继续往下说:

  “那个人还告诉我,被送去魏国的那个太子也是秦王的长子。我也是长子和太子,和他是一样的。他死了之后,秦王很快就有了新的太子。”

  所以扶苏担心自己会成为第二个悼太子,然后被弟弟抢走属于他的所有东西。

  秦王政心说怎么又是那个家伙,他到底说了多少挑拨离间的话?

  明天就把人给收拾了,那么喜欢提“质子”那就自己去当这个质子吧。

  秦王政耐心地问道:

  “他还说什么了?”

  扶苏翻了个身背对父亲,明显是拒绝透露的意思。

  秦王政意识到大事不妙。

  显然,之前的话其实都不是让扶苏动摇的原因。真正把小孩骗到的,是最后这句。

  可是扶苏不想说。

  他不说,秦王政就没办法对症下药,解决这个心结。

  秦王想了想,故意用难过的语气问:

  “阿苏是不是已经不喜欢阿父了,所以才什么都不肯告诉阿父?”

  扶苏有点动摇了,小声回答没有。

  秦王政再接再厉:

  “阿父分明还没有废长立幼,阿苏就怀疑阿父了。你不信任阿父,说明我这个父亲当得很差劲吧。”

  以退为进,狠狠拿捏住了单纯的小孩。

  扶苏立刻翻身回来搂住阿父:

  “没有,我相信阿父的。”

  秦王政学着他说话,做出伤心的样子。

  小扶苏着急了:

  “阿父,你不要难过。”

  秦王本来还想趁机让小孩把藏着的话说出来的,听着小家伙快急哭了,那些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欺骗小孩子,良心有点痛。

  秦王政摸了摸他的脑袋,选择认栽:

  “有阿苏安慰阿父,阿父已经不伤心了。”

  之后他也不提先前的问题,捂了捂小孩的眼睛说“睡吧”。总有一日扶苏会肯告诉他答案的,没必要逼迫孩子。

  这个时候,扶苏反而想说了。

  黑暗中过去了许久,扶苏小声试探:

  “阿父睡着了吗?”

  秦王政回了一个没有。

  扶苏就鼓起勇气开口了,声音还有些不太明显的颤抖:

  “我是大秦太子,所以要以身作则,给弟弟们当榜样,先去别国当质子吗?”

  秦王政倏地睁开眼。

  拿这样的话来骗小孩子,委实太过恶毒了。仗着他的阿苏有责任心想当个好太子,忽悠他主动去别国当质子。

  以身作则?去他的以身作则!

  只有弱国才需要送储君出去求和,强国肯给你送个质子都算看得起你了。大秦还没到生死存亡的时候,何须牺牲储君做这样的事情?

  秦王政简直被气笑了。

  他教导扶苏身为太子的责任感,不是拿来给这些人当工具设陷阱坑小孩子的。

  秦王政意识到自己还是把孩子养得太单纯了,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做人还是不能太过正直,他宁愿日后扶苏满肚子坏水去坑害旁人,也不想自己儿子成为被坑的那个。

  “扶苏。”

  秦王政突然唤了一声。

  扶苏颤抖了一下,害怕地缩了起来。阿父很少这样喊他,他很怕听到阿父回答“是的,大秦太子就应该第一个去当质子”。

  其实他对死亡什么的感触不深,但是他不想离开阿父,他觉得他离开之后阿父肯定就会有其他喜欢的小孩了。

  秦王政拍了拍孩子的背作为安抚:

  “接下来的话,阿父希望你能一辈子记住。”

  扶苏迷茫地眨了眨眼。

  就听父亲接着说:

  “只有阿父才最爱阿苏,也永远不会骗阿苏。无论别人跟你说了什么,你都可以告诉阿父。他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阿父会分析给你听,阿苏只要相信阿父的判断就可以了。”

  秦王政想告诉儿子的是,任何人的挑拨离间都不要相信。无论是哪一方面的,没有人比他更爱他的宝贝儿子,外人都是不怀好意想让他们父子俩离心。

  这段话,扶苏听进去了。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但凡有人跟扶苏说什么,他都会记下来,然后跑去问阿父是真的吗。

  挑拨离间就是要让当事人互相隐瞒才能达成目的,扶苏什么都说,那还能挑拨个什么?天底下多少误会都是靠不长嘴才能越滚越大的,但凡长了嘴,当时就能说开。

  扶苏重新变得活泼起来。

  之前那个不许他发出太大声音的侍官被撤换掉了,秦王政特意跟儿子说不用担心打扰阿父办公。

  他故意揉了揉手腕,跟儿子撒娇说:

  “阿父处理这些东西累得很,要是阿苏可以时不时找阿父聊聊天,帮阿父揉揉手腕就好了。”

  扶苏立刻打了鸡血一样:

  “我给阿父揉手腕!”

  小孩子根本没有力道,但当爹的还是很受用。

  扶苏很快忙碌起来。

  一会儿给阿父捏肩,一会儿又给阿父研墨。虽然什么事情都干不好,可光是身边有个小活宝就足够让人心情愉悦了。

  小孩的胆子都是纵容出来的。

  扶苏一开始不敢打扰阿父,到后来会玩着玩着靠到阿父身上,拿阿父当靠垫。也会靠着靠着打哈欠犯困,干脆趴在阿父腿上睡觉。

  一个安静的小孩又能影响多少办公效率呢?只不过是大人自己静不下心,找借口怪孩子而已。

  秦王政在绢帛上认真记下养娃心得。

  他是第一次当阿父,还有很多不足。最近走了不少弯路,也犯过不少错误。他打算全部记录下来,警醒自己以后不能再犯。

  作者有话说:

  阿父和阿苏一起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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