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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秦王养崽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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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政十年。

  今年是秦王继位的第十一年,他是庄襄王三年五月被立为秦王的,所以现在是第十一年。

  数月前,也就是秦王政九年的九月份,嫪毐的三族被处决了。

  秦王政在四月加冠,没过几个月嫪毐发动政变。政变失败后,贼首嫪毐落荒而逃,不知所踪。

  于是秦王下令,生擒嫪毐者,赏钱百万。上交嫪毐尸首者,赏钱五十万。

  一下子激起了大秦上下的搜寻热潮。

  在这样的重金奖赏下,嫪毐还愣是躲了几个月。等到彻底处决了嫪毐及其三族,已经拖到了九月份。

  大秦十月是新年。

  所以嫪毐才死一个多月,到了秦王政十年,吕不韦也遭遇了清算。这个时候,大秦上下除却楚系和嬴秦宗室之外,再无人能掣肘秦王。

  偏偏在诛灭嫪毐和成蟜的两件大事里,楚系的昌平君等人居功甚伟。宗室感受到了威胁,决定刷一刷存在感。

  秦王政看着被接到身边已经两个多月却依然和他有些疏离的儿子,心情正不是很美妙。这时偏有不长眼的过来没事找事,说什么都要求见王上。

  小扶苏抬头看看表情不虞的父亲,想了想,把手里的糖糕递过去:

  “阿父,吃。”

  秦王政这才高兴了一些:

  “寡人的阿苏真是孝顺。”

  侍者见王上笑了,这才松一口气。请了宗室和大臣进来,面见王上。

  秦王政看都不看这些人一眼,只专心哄儿子多吃两块糕点。他不用问也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无非是劝说他接回太后。

  年前嫪毐伏诛,秦王政就让人把赵姬遣去了雍都的萯阳宫软禁。他命人杖杀了赵姬的两个幼子,赵姬因此恨毒了他。

  秦王政又不是受虐狂,为什么要留这么个祸患在身边?等着她哪天发疯要和自己拼命,为幼子报仇吗?

  赵姬从来不爱他,只爱新生的幼子。

  就像他也不在乎赵姬,只在乎自家阿苏一样。

  秦王政倒不怕赵姬发疯攻击他,但万一赵姬突然聪明一回,跑来攻击扶苏,那就得不偿失了。

  宗室和臣子看着王上这样,皆有些为难。

  王上甚至都懒得看他们一眼,这让他们怎么劝?

  最后还是有人上前一步:

  “王上,太后虽有不妥,却终究是您生母。您将她幽禁在雍都,只怕会被天下人谴责不孝。”

  秦王政头也不抬:

  “寡人若将她接回奉养,岂不是对先王更不孝?”

  那人被噎住了。

  另一人换了个角度劝说:

  “哪怕要幽禁太后,也不好将人驱逐出咸阳。不如在咸阳宫中另择一宫,也免得外人议论您与太后母子失和。”

  秦王政这次看了一眼说话的人:

  “原来寡人这样还不算是和太后母子失和吗?”

  把人接回来不过粉是饰太平,实际上谁不知道真相是什么样的。

  这人也被噎住了。

  第三人硬着头皮上前:

  “王上,话不能这么说,虽然天下人都清楚这不过是装模作样,但有个遮羞布也比没有要强……”

  小扶苏突然开口:

  “阿父,他裤子掉了。”

  第三人:?!谁?谁裤子掉了?!

  在场众人顿时惊恐,先低头检查自己的裤子,又去看别人。

  但是并没有发现谁有掉裤子。

  秦王政也看向儿子:

  “阿苏在说谁?”

  扶苏就指了指第三人,说他露出了一截裤腿,肯定是裤子掉了。

  第三人:……

  先秦时期比较常见的裤子叫胫衣,是一种套裤。长度只从脚踝到膝盖,在上方用竖着的布条拉起来,系在腰间的“腰带”上,外面再罩外袍。

  这种裤子是不会遮挡大腿和裆部的,所以大家才说先秦时期容易走光。好在贵族有曲裾深衣,一般都可以把腿部裹起来。

  而且到了战国末年,正常的合裆短裤也出现了。很多秦朝出土的文物里都能看见类似的短裤,大秦并不是只有开裆裤。

  最近入冬了,天气有点冷。于是大家自然会多穿一点,比如多加一条胫衣给腿部保暖。

  寻常时候胫衣的裤腿是扎紧的,今日这人不知怎么回事,裤腿松开了。因为略长了些,就从外袍底下漏出了一点点。

  很不幸,他遇到了个子矮的小公子。

  扶苏本就小,还是跪坐在那里的,低头视线就只能看见人脚了。小孩子又眼尖,能发现他裤腿的问题并不意外。

  秦王政借着这个乌龙顺势说道:

  “爱卿回去整理一下仪容吧,今日之事下回再议。”

  臣子们铩羽而归。

  独留几个宗室不肯走,仗着亲戚身份觉得自己比臣子更体面些,就想多说点自以为是的话。

  这个劝秦王: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那个劝秦王:

  “太后到底生养您一场,您不能不孝啊。”

  还有个劝秦王:

  “您是王上,还是要大度一些。”

  秦王政烦不胜烦。

  这群人倒不全是收了赵姬的好处,或者之前是站在赵姬一脉的利益同盟。有些纯粹是为了和楚系别苗头,想借这件事立威。

  倘若秦王能被他们这些宗室劝得原谅太后,这岂不是说明宗室之人比楚系更得王上的看重?

  任楚系再怎么功劳高,也终究是外人。

  扶苏捏着玩具球,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听得多了,也能鹦鹉学舌一两句。

  正在宗室劝得起劲的时候。

  扶苏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们娘亲也生养你们一场,你们一定对她特别孝顺吧?”

  殿中气氛忽然凝滞了。

  这年头不孝且闹到和母亲失和的人不算多,方才说这话的人确实和他的生母没什么矛盾。但,在场劝说秦王的人里,还是有人对母亲不孝的,并不是所有人身上都干净。

  小公子不过有口无心,却误打误撞把众人堵得说不出话来。

  秦王政唇角微勾:

  “寡人会派人去调查一番,若诸位不如你们口中说得那么孝顺,寡人便要治你们的罪。”

  刀子不落到自己身上不疼。

  宗室只能灰溜溜离开。

  可这只是一时的,要不了两天还会有人继续跑来劝说。

  第二日就又有人跑来了。

  这次秦王政的心情更不好,因为他刚刚试完了最后一个和儿子拉近距离的方法,还是没什么成效,心中正烦躁呢。

  这波来的人还不如昨天的会说话。

  因为昨天那群人发现劝说的成效不好,就干脆不自己出面了。他们怂恿了一批脑子不太好的,示意他们去当出头鸟。

  这批人过来之后张口闭口就是拿孝道压人,还不像昨天的是找借口,说自己是在为秦王着想、怕别人觉得秦王不孝。

  第二批人真心觉得秦王这样做不孝顺,语言激烈不少。说到激动处,差点指着鼻子骂了,大约也觉得刚亲政的秦王好拿捏。

  小扶苏听着听着突然生气了。

  他把手里的玩具丢了出去,砸中一个儒家的老头。

  对方“哎呦”一声。

  小公子的玩具可是用青铜做的,虽然个头小分量也不是特别重,但砸出去还是能砸人一个包。

  秦王政惊喜地看向儿子:

  “阿苏是在为阿父生气吗?”

  看在他们扮演恶人拉进了父子关系的份上,秦王倒是可以考虑不和这群蠢货计较。

  扶苏回答道:

  “阿娘说过,他们欺负阿父,就是欺负阿苏。”

  秦王政闻言一愣。

  扶苏自顾自往下解释:

  “阿父好了阿苏才能好,要是阿父不能继续当秦王,阿苏就会任人欺负了。”

  所以楚姬教导扶苏,你和你父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你要维护你阿父,有阿父在你才有庇佑你的保护伞,可以继续当高高在上的大公子。

  秦王政越听眼睛越亮:

  “原来如此!阿苏真聪明!”

  原来还可以这么做,把自己和扶苏塑造成利益共同体。这样扶苏为了自己,就会努力维护父亲,最终和父亲亲近起来。

  秦王政立刻领悟了要怎么养孩子。

  但随即,他就目光危险地看向在场了二十七名臣子。

  这些人不是傻子,给他们点时间回去琢磨,迟早会意识到扶苏的异常。正好他需要一些人来当杀鸡儆猴的鸡,选他们正合适。

  人群中,不是所有人都愚孝。

  有人是收了宗室或者赵姬的好处,有人是想踩着秦王刷自己道德高尚的好名声,还有人是想借机压制住秦王、方便自己日后在朝堂上占据有利地位。

  如今嫪毐、成蟜和吕不韦三大势力齐齐倒台,秦王的心腹还不算多,秦国局势堪称一片混乱。

  想要在这个时候崭露头角,要么依附秦王、支持他掌控朝堂,要么和秦王打擂台、成为下一个吕不韦。

  总有人野心比较大,不甘心向刚及冠的年轻君王低头。

  这几类人死了也无妨,留着反而是朝中蛀虫。不能为我所用的,何必留着呢?

  秦王政漫不经心地想着。

  于是他下令道:

  “寡人与太后断绝母子关系,若有以太后之事谏言者,戮而杀之。”

  此令一出,满殿哗然。

  二十七名臣子当即就情绪激烈地反对起来,坚决不能让王上把这条诏令推行下去。

  这个时候涉及到的是王上与太后之间的党争,是儒家孝治的学派之争,更是君王和臣子之间一决高下的政治博弈,他们决不能妥协。

  秦王政直接看向王贲:

  “郎中令。”

  王贲拱手:

  “臣在!”

  秦王政目光幽深:

  “寡人方才下令,他们便明知故犯。拖下去,全部挂到城墙上。”

  他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

  如果刚刚这些人识趣地闭嘴,他还会考虑拉拢收编。成为心腹臣子之后,哪怕发现一点扶苏的不妥,也不怕他们会泄露出去。

  但很可惜,所有人都选择了和他对着干。

  所以这些人留不得了。

  二十七人被尽数拖了下去,侍者拾回了长公子的玩具,呈给王上。

  秦王政接过,放到儿子面前逗他:

  “阿苏今日真是勇猛,保护了阿父呢。”

  小扶苏伸手去够那玩具。

  秦王政故意不让他够到,引着小孩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之后,扑进了阿父怀里。

  他一把搂住小公子:

  “被寡人抓到了。”

  扶苏终于拿回了自己的玩具,也不在意自己被父亲抱着动弹不得。他乖巧地窝在父亲怀中摆弄自己的玩具,偶尔才会回应一下阿父的“自言自语”。

  今日之后,秦王政有了更明晰的思路。

  他综合楚姬的笔记,制定出了详细的计划。若是一切顺利,至多一年,他就能和扶苏亲密无间了。

  冷漠的小孩是很难搞,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孩子总比大人容易哄骗,他堂堂秦王难道还搞不定一个小孩?

  一个月后。

  被挂墙头的二十七人差不多已经风干了,这一个月里没人再敢来撩虎须。

  于是秦王可以安心地享受无人打扰的时光,处理政务之余,都在和儿子培养感情。

  一个月过去,小扶苏也活泼了不少。

  新的方法果然非常奏效,到底是之前走错了路,才平白耽误那么久。

  秦王政拿甜糕逗儿子:

  “阿苏,过来。”

  扶苏没过去,反而往远处跑了。然后故意坐在那边,一副我不想走了的模样。

  山不来就我,秦王政只好自己去就山。

  他走过去把小孩抱起来:

  “故意的是不是?就爱跟阿父作对。”

  扶苏被他挠了腰窝,痒得躲了躲,发出了一串笑声。

  这个时候有个叫茅焦的臣子求见。

  秦王政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个人来,直接让人放行了。他带着儿子坐下吃糕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茅焦的劝说。

  茅焦说道:

  “王上有雄心壮志,不可为些许小事影响名声。如今诸侯本就偏爱污蔑秦国,太后之事一出,流言甚嚣尘上。还请王上以大局为重,暂且迎回太后。”

  乍一听说的好像和宗室们之前说的没什么区别,但秦王政却没有被冒犯的不悦。

  他盯着儿子把最后一块糕点吃完,耐心地给扶苏擦了擦手和嘴。

  然后才看向茅焦:

  “爱卿所言有理,那便迎太后回咸阳吧。安置在甘泉宫即可,无召不得出。”

  扶苏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

  茅焦被他看得有些奇怪,不明白小公子在看什么。

  秦王政问儿子:

  “阿苏在想什么?可以告诉阿父吗?”

  扶苏疑惑地问道:

  “他是阿父派来的吗?”

  茅焦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秦王政倒笑了:

  “还是我儿聪慧。”

  哪有什么谏臣隔了一个月,壮着胆子悍不畏死地出来劝谏王上?

  只是发现扶苏异常的外人已经死透了,秦王想震慑朝野的目的也达成了。这场好戏终于可以收尾,于是秦王自己示意了一名臣子前来补上最后一幕。

  赵姬毕竟不可能永远留在雍都。

  如今一个月过去,秦王政已经将咸阳宫内清理了一番。赵姬的爪牙被拔除了不少,还剩下的应该弄不成气候。

  秦王政特意挑了可信的侍者进入甘泉宫侍奉,等赵姬回来,她定然翻不出浪花。

  要是一开始就答应迎回太后,可没有这么充足的时间清理内宫。

  王贲感慨道:

  “小公子真是敏锐。”

  四岁的孩子能看透这一点,不得不让人感慨原来这就是神童吗?

  王贲日常侍卫在秦王左右,当然能看出小公子的问题。不过他也听说过,很多像这样不似正常人的孩子,反而比寻常人聪慧得多。

  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扶苏被夸了有一点小高兴,再早熟也是个孩子,虚荣心还是有那么点的。

  秦王政看他高兴,便说带他去城外逛逛,作为他今天表现不错的奖励。

  父子俩于是出了宫,避开了其他听说王上要迎回太后之后,想要跑来打探情况的宗室和臣子。

  昌平君皱眉:

  “王上缘何现在出宫?”

  侍者笑吟吟地忽悠道:

  “方才长公子一眼就瞧出来那茅焦是王上派来做戏的,王上很是高兴,夸赞公子聪慧。公子说想去城外玩,王上便答应了。”

  昌平君眉头舒展:

  “阿妹去后,本相原还担忧扶苏无人照应。王上如此看重扶苏,我就安心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茅焦出现得时机卡得太好了,定是得到授意的。不过朝中总有眼瞎的,看不透个中深意。

  由于秦国宗室良莠不齐,这里头的瞎子总归比朝中多一些。

  就有宗室认为,他们上次没能劝动秦王政,是因为用的话术不对。之前展现宗室地位的计划没能成功,需要吸取教训,重新来过。

  这次,他们换了个目标。

  “此前劝说王上迎回太后不成,或许也有时机的问题。当时王上正在气头上,如今时隔一月,那茅焦不就成功劝动了?”

  “阁下的意思是?”

  “如今距离吕不韦被驱逐也过去快三个月了,王上应该冷静了下来。此时正是我等该为社稷出谋划策之时,当下去向王上谏言,才能被采纳。”

  言下之意秦王之前太冲动了,和他说话他听不进去。就算有好的建议,他也会想都不想就否决,不是个排除异己的好时机。

  但现在不同,现在时机已到。

  “我等与王上同宗同族,总不会害他。得让王上知晓,我们嬴秦宗室才是和他真正一条心的。”

  “你是想——”

  “驱逐六国门客!”

  更准确的说,驱逐朝中势大的楚国人。

  这次,他们没再傻乎乎地一股脑结伴跳出来,实名制劝说秦王。

  他们走了迂回路线,想先派人吹枕头风。

  为了和楚系打擂台,早就看秦王后宫全是楚女不顺眼的宗室开始想方设法给秦王塞美女。

  但都被拒绝了。

  秦王政说自己最近很忙,无心后宫。

  三大集团倒台后,朝中空出了不少职位,需要他安排人补上。没了吕不韦,政务就全部落到秦王头上,白日很少能抽出空休息。

  白天空闲时间少了,和儿子的相处就受到了影响。为了不耽误儿子的治疗进度,秦王政就要把夜里的时间拿出来。

  所以他确实没空进后宫,也不想把自己的后宫完全变成这群人政斗的延续。

  婉拒了宗室献上的一位美人之后,秦王政回到寝宫。小扶苏正坐在床上摆弄他的玩具,散落了满床。

  秦王政也不生气,随手扫开一些,自己清理出了一个坐下的空位。

  他捏起一枚水晶珠子:

  “阿苏在玩什么?”

  扶苏正在把这些各种形状的玩具垒在一起,尽量搭高一些。这个年头没有积木,但小孩总会无师自通领悟搭搭乐的精髓。

  不用任何教导,他把最大最平的放在下面,然后一个个垒上去。慢慢的就变成类似金字塔的结构,居然一直都没倒。

  这个动手能力对四岁小孩来说很不错了。

  看见小孩辛辛苦苦垒起来的高塔,正常的成年人一般都会有两种反应——

  一,放轻呼吸,生怕把塔吹倒了。

  二,伸手一戳,故意把塔给戳倒。

  手贱的扶苏显然也不会有个多正经的亲爹,所以秦王政悄悄伸出一根手指。避开了小孩的视线,飞快地戳了一下。

  居然没有倒!

  秦王政有些意外了,他还是特意挑了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位置戳的,竟然没倒。

  于是他询问儿子:

  “这个塔会倒下吗?”

  扶苏看他一眼,推了一把,倒了。

  意思是当然会倒了。

  秦王政看到了刚才他推的那一块玩具,终于知道为什么推它不倒了。那个玩具底部突出一块,正好可以卡在下面一个玩具的洞里头。

  难怪这一块故意放在边上,没往中间放呢,原来能卡住,比直接放着更稳。

  秦王政立刻找到了夸儿子的点:

  “阿苏真聪明,难怪能垒这么高都不倒。”

  扶苏冲阿父笑了一下,很快在满床的玩具里挑挑拣拣,拼搭组合,最后拼出了一个有点像玄鸟的图案来。

  而且都是用东西卡在一起的,看起来还算牢固。

  秦王政当即让人取了木盘来,把拼接的玄鸟放进去,说要好好保存。

  有个不扫兴的父亲是件让小孩子很开心的事情,扶苏兴致高涨,陆陆续续又拼了不少东西出来。

  这种游戏其实很锻炼脑力,秦王政无师自通了引导孩子的方法。他看扶苏拼完一个,就提起另外的东西,问他“能不能拼个老虎”、“能不能拼个花朵”。

  到后来,秦王政突发奇想,问他:

  “阿苏认得粟吗?”

  扶苏点点头,拼了一个粟的穗子出来。他只见过一次,是上回阿父带他出城时,在路边田野上教他认的。

  拼完粟,他还拼了那天看到的其他五谷和一些菜蔬。每一个都能看出差别来,显然小孩是真的认得,能分得清这些农作物。

  秦王政沉默片刻,伸手摸摸他的发顶:

  “阿苏的记性真好。”

  扶苏已经玩累了,打了个哈欠,困倦地看着父亲。

  秦王政就让人把床上剩下的玩具都收走,搂着小孩歇下了。

  第二日,他拿出竹简教孩子认字。

  扶苏学习这些东西非常快,但秦王政自己学这些也很快,他当时就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可是扶苏连半个多月前只看过几眼的作物都能记得分毫不差,记忆力显然远超寻常人。

  秦王政直接拿了一卷写满字的竹简,带着小孩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过去。认完问他可能念下来,小孩点了点头。

  “念给阿父听听。”

  扶苏就对照着竹简默念了一遍,没有念错一个字。

  秦王政又问:

  “阿苏会背了吗?”

  扶苏就放下竹简背了一遍。

  秦王政再问:

  “知道这段文章是什么意思吗?”

  他给扶苏念的是韩非所著的《五蠹》中的一段,原文是:

  「宋人有耕者,田中有株,兔走触株,折颈而死,因释其耒而守株,冀复得兔。兔不可复得,而身为宋国笑。今欲以先王之政,治当世之民,皆守株之类也。」①

  教孩子认字的时候,他没有解释这一段话的意思。不过他解释了什么是株、耒,这些扶苏不一定知道的简称。

  这段话说的故事非常简单,就是说宋人守株待兔,遭人耻笑。以此来类比韩国如今的局势,骂韩王傻。

  扶苏没有把故事复述一遍,他说的是:

  “兔子撞株而死,是偶然才会发生的好事。这个人说先王的政策是这只兔子,好像把先王也骂进去了。”

  这不就是在说先王瞎猫撞上死耗子?

  结果先王都是瞎猫了,现在的大王还学着先王折腾,大王更瞎。

  秦王政:……噗。

  秦王政看过韩非的著作很多遍,也和一些臣子讨论过。但从未有人提过这个角度,不少人看完都觉得韩非是在肯定先王的政策在当时是有可取之处的,只不过现在不适用罢了。

  其实非要这么解释也对。

  当时有兔子主动撞株,所以选择等待确实是个可取的策略。只不过它可取不是因为它本身优秀,而是恰好顺应了天命。

  扶苏好奇地追问:

  “这是谁写的文章,他好会骂人。”

  秦王政心情复杂:

  “是韩国的公子韩非。”

  韩非骂人确实厉害,他虽然自己口吃,但在自己的著作里,快把韩国上下都得罪光了。上到君王下到游侠,全都骂了一通。

  扶苏并不在意韩非是谁,他只关心:

  “所以现在的韩王和以前的韩王,都是傻子对吗?”

  秦王政:“……对。”

  你也挺会骂人的,崽。

  小孩子的想法天马行空,还没有被世俗污染和限制。秦王政觉得很有意思,便没有着急给孩子讲解这段话里的其他道理。

  他觉得让扶苏自己思考就挺好的,等扶苏把自己的观点都说完了,他再补充扶苏没想到的部分。

  秦王政想,扶苏虽然才四岁,但自己不能再把他当单纯的小孩子看了。那样会耽误儿子,天才本就应该早点接触更多的知识。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多月,秦王政带着扶苏把《五蠹》看完了,又看了《孤愤》等作品。

  秦王政自己是很欣赏韩非的学说的。

  扶苏还小,阅历不足,没有感受过那些外界的纷扰。他暂时无法共情韩非的愤怒,听着韩非细数儒生游侠怎么怎么可恶,并不是特别能代入。

  他带着小孩子独有的对一切的好奇和质疑,并不全盘接受韩非的理念。他说他要多看一些其他人的观点,再来判断谁对谁错。

  秦王政来了兴致,干脆拿了一篇抨击法家的儒生之作给扶苏看。

  扶苏看完就说:

  “我明白了。”

  秦王政问他明白了什么。

  扶苏答:

  “他们写文章都喜欢挑别人的缺点说,不说别人的优点。”

  韩非只说“儒以文乱法”,不说儒生里也有忧国忧民、没有私心的好人。这个儒生的文章也是一样的,只说严苛的法律让庶民日子难过,不说法度严明的国家犯罪率低。

  扶苏越发坚信了自己的想法:

  “他们都有对有错,我只要分辨谁对谁错,然后挑对的看就行了。”

  秦王政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

  最后,他取出了一卷竹简,扶苏展开一看,开头是《吕氏春秋》。

  杂家的集大成之作,不敢说收容了诸子百家全部的优秀理论,但也尽揽八成。

  吕不韦广邀门客共同著成此书,甚至开出了“能改一字便赏千金”的悬赏,留下了千古闻名的典故“一字千金”。

  虽然大家畏惧吕不韦的权势并没有人真的跑来修改领赏,但这部作品的价值也并未因其不完美而打上折扣。

  秦王政感慨道: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如是而已。”

  次日,秦王政在朝中提起了立太子的想法。

  有臣子提出异议:

  “长公子年岁还小,此时立太子,是否早了些?”

  四岁的孩子,说句难听话,都不知道能不能养得大。

  幸好他没说出来,不然当时就会被拖出去。

  秦王政没有反驳,只是把他给扶苏看的两篇文章递给那人,让他看完之后发表一下自己的想法。

  臣子不明所以。

  两篇文章都言之有物,只不过里面互相抨击了对方的学说。这样的文章多如牛毛,诸子百家之间相互贬损,踩一捧一,以旁人衬托自己,非常常见。

  这能发表什么看法?

  秦王政淡淡地说:

  “太子言,此二人的文章皆有对错。为君者当取优而信,明辨是非。”

  众人瞬间明白了王上的意思。

  长公子只有四岁,但他已经领悟为君之道了。如果这是真的,那他确实是个很有潜力的好苗子。

  王上总不会帮儿子作秀吧?

  有些臣子面露怀疑,四岁的孩子能懂这个道理?

  但昌平君已经面露喜色地站出来恭喜王上了,他管这件事是真是假呢。扶苏当上太子对他有利无害,他必然要促成。

  有楚系和秦王直系的支持,立太子之事当即定了下来。

  宗室本来想在这件事上别苗头的。

  他们的秦女还没送进宫呢,现在立谁当太子都是楚女生的,怎么能这么快立储?

  但是对上面前这位母亲的赵女、祖母是韩女、高祖母是楚女的王上,突然说不出口了。

  能说什么?说他们嫌弃长公子的生母不是秦女?那不是在找死?

  没关系,他们还能说别的。

  宗室们互相给对方打气,趁着王上立太子的要求被满足后心情愉悦之际,开始派人旁敲侧击,提起驱逐六国门客的事情。

  不能吹枕头风,那就换其他办法。先派一两个人去游说,若王上有意动,再大规模去劝说。

  为了提高成功率,他们还拉了其他秦国贵族一起。大家的利益是一致的,从楚人手里抢到更多的官位。

  秦王正和儿子宣布立太子的好消息呢,探口风的来了。

  秦王政:不能让寡人消停两天?

  听完他们的提议,秦王政顿了顿:

  “寡人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那人见秦王没有发怒,认为此事有戏。当即回去告知了同盟,同盟大喜。

  很快,接二连三开始有人向秦王上书,请求驱逐六国之人。

  自吕不韦被罢相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他的门客本来就战战兢兢,一直在等判决。现在又传出这样的消息,大家顿时急了。

  有人心灰意冷,开始收拾行李。有人不肯放弃,投入了昌平君门下,受其庇佑。

  终于在月余之后,最终决议下来。

  “秦王下了逐客令,令六国门客即日起离开秦国。”

  “秦王竟然采纳了这等提议,糊涂!糊涂啊!”

  “吾不甘心!”

  一人忽然起身,离开了席位。

  他匆匆回家写了一封《谏逐客书》,言陈利弊,字字恳切。他不知道自己的谏书能否被秦王看见,但他决定拼一把。

  秦王政翻开这篇奏文:

  “鱼儿咬钩了。”

  扶苏探头看了一眼:

  “李斯?”

  秦王政含笑捏捏他的脸颊:

  “寡人许久之前曾见过李斯一面,此人言之有物,是有大才的人。可惜他为吕不韦门客,必然要遭受吕不韦牵连。”

  扶苏明白了:

  “所以要用逐客令给李斯一个谏言的机会,就像茅焦一样,这样阿父就可以直接重用他了。”

  李斯上《谏逐客书》,让秦王看见了他的才华。秦王知错能改、举贤不避出身,不计前嫌重用李斯。

  消息传出去,无论是吕不韦门客里的其他有识之士,还是外头的人才,都会对秦王留下好印象。

  届时若有哪些人才在六国不得重用,自然就会选择入秦一搏。

  而且这招还有个好处——

  昌平君的门客恐怕会流失一波,选择直接向秦王示好。因为谁也不知道昌平君会不会是下一个吕不韦,给人当门客还是危险了一点。

  相比之下,直接结交秦王获封官位,岂不是稳妥又快捷?

  这是在削弱昌平君的势力。

  扶苏还道:

  “李斯抓住了这个机会,也没让旁人抢先,运气不错。否则日后名传天下的就是旁人了,不过那样也说明李斯能力有限。”

  秦王政鼓励地看着他,让他继续说下去。

  扶苏就继续往下说:

  “李斯在文章里说逐客令是贻害大秦的东西,把宗室贵族骂了一顿。他这样得罪了宗室贵族,就只能给阿父做纯臣了。”

  秦王政问他,还有呢?

  扶苏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

  “阿父觉得李斯说的有道理,所以宗室贵族就是在贻害大秦。他们犯了这么大的错误,阿父可以处罚他们了。”

  秦王政体会到了养天才儿子的快乐:

  “古今太子,皆不如我儿。”

  这话术和成年扶苏拉踩全天下君王吹捧他爹是一模一样的。

  矜持早熟的小太子,在阿父的一声声吹捧中逐渐迷失了自我。被阿父捏脸捏手都毫无反应,快乐地继续开动他的小脑筋,准备接着钻研阿父提出的各种难题。

  但秦王政制止了他:

  “你还小,不用为难自己。这些东西以后再慢慢琢磨也不迟,阿父陪你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没有小孩子不喜欢玩的,扶苏立刻答应下来。

  秦王政陪着小孩玩了一会儿你追我躲,每每快要抓住的时候,总是故意放水,假装不小心让人给跑了。

  扶苏被逗得笑个不停:

  “阿父在让着我。”

  秦王政反问:

  “那阿父不让着你了?”

  扶苏立刻拒绝:

  “不行,阿父要让着我的。”

  不知不觉间,扶苏已经从最初的疏离,变成如今对父亲的宠溺习以为常了。

  他开始觉得父亲对他好是理所当然,因为那是他的阿父呀。阿父就是很爱他,他和阿父不分彼此,他以后也会很爱阿父的。

  扶苏故意扑进阿父怀里:

  “现在可以抓住我了!”

  秦王政从善如流地抓住了他:

  “阿父赢了。”

  扶苏开心地说:

  “我最喜欢阿父了!”

  养小孩半年多了,秦王政终于第一次听见了这样话语。那一瞬间,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秦王政搂紧儿子:

  “阿父也最喜欢阿苏。”

  作者有话说:

  注①引用自韩非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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