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哥哥或者姐姐,这下好啦,我又有哥哥又有姐姐了。”
端木泠慌乱地咳了一声,手脚都不知道该摆在哪里:“你……你要想清楚了,我是个……是个逃奴……”
沈晏狡黠地眨了眨眼:“可是我们都不说,就没有人知道啦!”
端木泠垂下头,掩饰住眼底那一丝湿润,嘴上却嘟嘟囔囔:“要是被那个臭小子知道了,他肯定会嚷嚷出去的。”
沈晏也忧虑地皱起眉头:“那倒是,你没有户籍在身总是很麻烦的,得让……”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脸色顿时变得惨白,直接就栽了下去,倒在地上。
回程的路上,萧瑀的脑子里还在回想霍将离给他分析的战况。他上辈子虽然战功累累,但几乎都是在漠北,对于滇西这么一个小地方,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通过霍将离的讲述,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滇人擅长陷阱和使毒,更别提还有人人谈之色变的痋术,滇西地处山区,是出了名的穷山恶水,也因此滇人有着极其凶残的性子。从前大周与滇西的几次战役,送回的战报总是极其惨烈,直到后来宁国公率军在滇西大胜了几场,打怕了他们,这才换来边境十几年的太平。
萧瑀不由得叹口气,他本以为这是一场必胜的战役,却没想到内里竟然也如此不容易。他看了看四周依旧毫无战时紧迫感的人们,这些年的太平让他们完全感受不到滇人的凶残,他们对于大周,或者说对于宁国公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大概没有人会觉得滇人会像很多年前那样攻入龙丘城,如蝗虫过境一般掳走珠宝、粮食和女人。
快到郡守府了,萧瑀甩了甩头将这些胡思乱想都甩出去,想着一会要见到沈晏,他沉重的心绪才终于稍稍放轻松了一点。
然而,当他走到沈晏的院子门口时,竟然看到了令他目眦尽裂的一幕,——沈晏倒在地上,而端木泠半跪在她的身边,用一把小刀朝着她的手腕划去。
萧瑀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拳就将端木泠打倒在地,小刀也被摔得很远,端木泠被那一拳直接打晕了头,一时之间竟然无法站起来。
萧瑀有心再去给他几下,但看着因为疼痛而满脸冷汗不住呻-吟的沈晏,他只能忍下自己暴虐的欲-望,小心地将沈晏扶起来。
在此之前他见过沈晏发作,怕她受不住疼痛会咬舌,萧瑀焦急之下,只能将手指塞进沈晏的口中,然后脸色一青,低头看一下,沈晏已经将他的手指给咬出血来了。
恰巧此时,负责煎药的婢女小金鱼端着药碗走进来,顿时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萧瑀暂时没心情去找她的麻烦,只能示意她赶紧将药端过来。
小金鱼战战兢兢地端着药碗过来,却在经过端木泠身侧的时候,被他拖住脚,顿时吓得一抖,药碗跌在地上跌了个粉碎。
萧瑀见到眼前这一切,顿时恨不得生吃了端木泠,但眼下最重要的却不是收拾他,于是萧瑀只能咬牙切齿地对小金鱼道:“赶紧再去煎一碗药来。”又低头看了看已经陷入半昏迷的沈晏,心疼不已。
端木泠撑着地,慢慢地站起身来,手背擦掉鼻子下面的血迹,他喘着粗气道:“不行,不能喝药……”
“你是活腻了吗!”萧瑀目中的煞气越来越重。
端木泠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冷笑道:“你若是想看她死,尽管让她喝药好了!”
“你胡说什么!”
端木泠指着那一地残渣道:“这药的确能够暂时缓解疼痛,可治标不治本,痋术之所以会让人疼痛不已,是因为它使用的是幼虫,幼虫没有得到养分在闹腾,你喂她喝了药,虫子吃饱了自然暂时不会乱动,只是时间越久虫子自然也就越长越大,毒性也会越来越强,等到虫子完全长成,你说它会如何?”
萧瑀呆呆地看着端木泠的嘴唇冷酷地一张一合:“……那虫子就会从人的心口上钻出来,这个人……就没命了。”
☆、第二十一章
就在萧瑀和端木泠僵持的时候,门口却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哈哈哈,说得很对嘛!”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院子门口,杭进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他的旁边,殷羽正龇牙咧嘴地背着一个白胡子老头。
见到这两人都看了过来,老头以和外表完全不符合的灵敏从殷羽背上跳了下来,一边捋着胡子一边走过来:“将人抱回房间,让厨房赶紧烧热水,越多越好。”
等把沈晏给安置好,萧瑀才知道这老头的身份,他是九原郡有名的神医,人称阎不收。
阎不收这个人医术好,但脾气很怪异,也因为如此,虽然杭进早就找到了他却迟迟没能将他带来,直到同去的殷羽忍无可忍,直接一把将他背起,这才将人带了来。
杭进与殷羽都是风尘仆仆,所以将事情交代清楚后,便纷纷去休息了。阎不收倒是精神奕奕的样子,用银针暂时止住了沈晏的疼痛,便十分感兴趣地拉着端木泠说话。
“小子,你先前说的那些是有人告诉你的,还是你猜的?”
端木泠老实地回答:“我见过中了痋术的人,除非施术人解术,否则从未有人能活下来。”
萧瑀对他怒目而视,端木泠也有些心虚:“我当时为了逃命,所以才这样说,但……但我是真心想救她的!”
萧瑀的拳头紧了紧,却还是忍着没有挥到他脸上,阎不收则十分好奇地问道:“那你打算如何救她?”
“我曾经见过中了痋术的人,那虫子是顺着他的血脉一直爬到心脏,我见元娘中痋术的时间并不长,虫子定然还附着在她的血脉之上,只要找准位置,定然可以将那虫子给挑出来。”
“小子,你可知道,那虫子不过头发丝粗细,你要如何找它的位置?”
端木泠犹豫了一下:“那虫子虽然小,但也是一条生命,它的脉动与人不同,只要细心感受,是能够感受到的。”
阎不收惊喜道:“你能够感受到?”
端木泠点了点头。
阎不收哈哈大笑:“天才!天才啊!我阎不收这一身医术本以为无人可传,想不到竟是柳暗花明,峰回路转啊!”他一把拉住端木泠的手臂,“小子,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弟子?”
端木泠一时懵了。
萧瑀忍耐了半天,最终还是因为担心沈晏的情况,不得不开口道:“人命关天,救了人你们再讨论拜师收徒行吗!”
阎不收这才一拍脑袋:“对哦!先救人,先救人!也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大概因为后继有人,所以他心情愉快之下一时也没计较萧瑀的态度。
几个护卫抬着一大桶热水进了房间,阎不收又指使萧瑀将沈晏放进那桶热水里。
萧瑀一时迟疑:“这是为何?”
阎不收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指着端木泠道:“你来!”
端木泠毫不迟疑地朝着床边走去,却被萧瑀满面怒容地拦住:“滚开!”然后只能不甘不愿地看着萧瑀将沈晏抱进了浴桶里。
滇西气温要比朔京高很多,所以这边的人也穿得比较轻薄,沈晏一下水,衣服便都湿淋淋地贴在了身上。虽然还未长成,但少女窈窕的曲线已经初现,一滴汗珠顺着她白皙的脖子往下,落入若隐若现的锁骨中。
萧瑀的目光一下就幽深起来,但看了看身后的一老一少,只能忍住自己的绮念,拉过一旁的大浴巾,将沈晏的身体给盖住。
阎不收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问端木泠道:“你可知为何要将她放进热水里?”
端木泠谨慎地回答道:“因为三花虫喜热,但温度过高又会使其懒惰不动,这是为了一会更好地找准它的位置。”
阎不收满意地点点头。
等到热水将沈晏的脸都熏得红通通的,阎不收才走过来,将她的袖子拉开,雪白的手臂上被一片大大小小的水泡搞得触目惊心。
阎不收视而不见,闭着眼睛诊了脉后,才示意端木泠上前,让他去找那只三花虫的位置。
萧瑀在一旁气得双目喷火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用目光凌迟端木泠。
这种程度根本没办法对端木泠造成什么影响,他理都没有理,径自走到浴桶旁边,食指和中指搭在沈晏的手腕上,然后一寸一寸地按上去,最终,在沈晏的手肘上方三寸的位置停了下来。
阎不收点点头,抽出一旁的银针,迅速地在那个位置周边扎了下去,七根银针宛如一个囚牢一般,锁住了那一小块位置。
端木泠及时地递过去小刀,阎不收便顺着血脉的位置划开,鲜血瞬时流了出来。
萧瑀僵坐在一旁。
他并不是怕血,在战场上拼杀那么多次,受伤简直是家常便饭。他身上任何一个伤疤都远远比沈晏这一个伤口来得严重,可再严重的伤他也依旧能够笑对,却在看到沈晏流血的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好在阎不收不负他的名头,下手又快又准,几乎是小刀刚刚划开皮肤的那一瞬间,他手中的银针便已探入伤口,轻轻一抖一勾,一条丝线一般的东西便落在了端木泠手上捧着的瓷盘中。
阎不收收了针,又给沈晏止了血,这才轻舒一口气,示意他们让婢女进来给沈晏换衣服。
端木泠端着瓷盘率先走出去。三人围着那白色瓷盘中还在蠕动的虫子,那虫子虽然细长,但身上却有着黄褐白三种颜色。
萧瑀露出厌恶的表情:“这就是那所谓的三花虫?”
阎不收点了点头,用银针拨弄了一下那虫子,却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声音:“这虫子……”
见其余两人不解地看着他,阎不收放下银针:“这虫子虽然是三花虫,却并非幼虫而是成虫。”他叹了口气,“这小姑娘也的确是倔强,这么疼居然也忍了下来。”
听了他解释的萧瑀顿时怒不可遏,恨不得立时就把眉姑找出来大卸八块。
阎不收道:“虽然虫子取了出来,但人也是元气大伤,必要好好将养一段时间,再炖些补品好好补一补。”
萧瑀记了下来,准备晚些就让人去准备。
端木泠却突然跪了下来,对阎不收道:“望先生收我为徒。”
阎不收倒没有特别吃惊,他点了点头:“我的确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但我依旧想要知道原因。”
端木泠握住拳头:“我本是想救元娘,可我本事不够险些害了她,我想要好好学医术,万一以后再碰到这样的事情,我能够救她于危难之中。”
萧瑀脸都黑了:“元娘以后都会好好的,你少乌鸦嘴了!”
端木泠却冷笑道:“痋术虽然在滇西极为有名,但真正会使用的人却极少,元娘远在朔京与滇西毫无瓜葛,怎么会被人绑到滇西还下了如此狠毒的痋术,想来想去,若非你的缘故,她怎么会受了这么大的苦?”
萧瑀的心一下沉入谷底,他问过沈晏被绑的细节,不管是因为什么,也不值得她被人大老远地从朔京被绑来,可若是如端木泠所说,沈晏竟然是因为自己才遭受无妄之灾,那……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手指不由得握成了拳头。
端木泠哪管他现在心底在想什么,执着地看着阎不收。
阎不收点点头:“倒也坦诚,没有扯那些家国大义人命关天,你既是为了她要拜我为师,那便等她身子好了我们再离开吧!”
端木泠顿时喜不自胜,连忙纳头下拜:“多谢师父!”
萧瑀又是郁闷又是生气,只是关乎沈晏的身体,他只能憋着气道:“那元娘的身体就麻烦二位了。”
“我拿元娘当妹妹,她的身体我自然会好好替她调理,就不用你费心了。”端木泠故意气他。
萧瑀是真想再给他脸上来一拳,可为了沈晏,却又硬生生把这口气给咽了,心里想着等沈晏的身体好了,定然要让这个死人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两人互不相让地守在沈晏的门前,阎不收没兴趣看两个小年轻争风吃醋,甩甩手便离开了。
沈晏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萧瑀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出门去,只剩下端木泠在门外打着哈欠等。当婢女出来说沈晏已经清醒,他才猛然跳起来,朝房里跑去。
沈晏靠在床头,被锦被拥簇着更显得苍白羸弱,她看到端木泠的时候眼光闪了闪,随后便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阿泠,辛苦你了。”
端木泠敏锐地感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低落,不由得解释道:“萧瑀那家伙昨天守了你一夜,今早才出门的。”
沈晏在他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就咬住了嘴唇,勉强笑道:“我哪有问他了?”
端木泠翘起二郎腿,装出一副过来人的老成样子:“哎,你嘴上没说,可心里却是这样想的啊!”他又八卦兮兮地凑过去,“虽然那家伙各方面都挺讨厌的,但我觉得他对你倒也算过得去,现在看来,你对他也不是全无好感嘛,小姑娘不要害羞,跟哥哥我说说,你对他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他本以为沈晏会露出害羞恼怒的神情,没想到她的脸色却一下变得惨白,眸中竟然透露出深深的抗拒来。
☆、第二十二章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沈晏突然问道。
端木冷愣住,然后摇了摇头。
“我从前也是不信的。”沈晏说,“我爹爹自幼教导我,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所以哪怕这个决定是错的,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走完。”
她见端木泠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莞尔一笑:“所以我羡慕阿泠的处世态度,永远随心而行,错了就改,不像我这样顽固。”
端木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是市井的生存之道,没有底线没有节-操,可没什么好羡慕的。”
沈晏叹了口气,自从重生以来她的心头一直沉甸甸的。午夜梦回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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