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怪罪完他,段语澈又开始怪自己:“我早该想到的,谁会买房子,谁会弹钢琴……谁会把我的东西都保存得那么完好无损。”
曹烽坐在旁边,也没提段述民,只说:“我买了房子后,每次想你了就过来看看。”
段语澈挪了个方位,把头放在他的腿上睡着,心想着刚才进来,就想到了段述民,似乎他还在世的场景。
的确是会触景生情。
他心底蔓延着难过的情绪,睁开眼道:“上回我过来,那打扫阿姨说先生坐在这里弹钢琴,我就怎么也没猜到,会是你。”
毕竟曹烽是不会弹的,他教过曹烽,曹烽数学很好,把弹琴当成数学题来解,能弹一些,但是在他听来是非常差劲的。
“后来我也学了一段时间,”曹烽的手指轻柔地抚过他的发丝,“只可惜没能学好。”
他学不来段语澈炫技的那些东西,只是手指摸过琴键的时候,似乎有一种从弟弟的手指上抚过的柔软感觉。
那会儿只能靠想象,现在却成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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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烽和段语澈在这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还是开车回去了。
进小区的时候,那挂着灯笼的岗位亭玻璃窗打开,门卫说:“曹教授,新年快乐,这儿有个快递写着送到您家里,是从国外寄过来的,不过收件人写的是英文,这是寄给您的吧?”
段语澈从副驾驶坐探出脑袋:“从瑞士寄来的吗?大吗?”
“对的,就是瑞士寄来的,挺大一箱子。”
“哦哦,那就是我的。”
门卫帮忙把箱子抬到了后备箱。
曹烽问他:“你小姨寄来的?”
“嗯……不是,是前任小姨夫寄给我的。”
“前任小姨夫?”
“我小姨跟她老公没多久就离婚了,后来她又找了一个。”段语澈简短地解释。
“这么多东西,是巧克力吗?”曹烽问他。
“不知道,我等会儿拆了慢慢看。”段语澈知道里面是那些信,所以没说,他想安安静静的,独自看完每一封信。
深夜,段语澈偷偷地起床,身旁的曹烽已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打开客厅的落地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蹬掉拖鞋,他靠在沙发上,拿出一摞信放在腿上。
信封发黄,字迹褪色,上面还有灰尘。
他找了把小刀,很小心地拆开信封。
这一封寄出的时间是五六年前,信纸打开来,柔软的灯光下只有一行字。
长达八年的时间里,曹烽写给弟弟的每一封信都是绝望而无助的,他知道自己的信件会被机关拆掉检查,看里面是否含有特殊密码,所以曹烽从来不敢在信上写露骨的语言,多是一句话。
“弟弟,想你了,回家吧。”
第78章
倘若这封信,能早点送到他的手里,只要看见这句话,他就会回家的。
造化弄人的是,信寄到了一个没人住的家里,一封又一封,堆积得像雪花一样。
凌晨三四点,他坐在沙发上读信,没有开空调的客厅冷得冻人,纸上的字温柔鲜明得融不进夜色。
“今天过节单位发了巧克力,味道很甜,只希望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也一切都好,望回为盼。”
曹烽在他起床的时候就醒了,他常这样,半夜忽然惊醒,确认他还在不在。这回他以为段语澈是起夜,然后发现他把门掩着,打开了客厅的灯,拆开了那箱从国外寄来的快递。
两个房间之间只有一道缝,曹烽透过缝隙往外看,只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就穿一件薄睡衣,好似在看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要半夜看?
曹烽怕他冷,想起来给他拿一条毯子、一件外套,又怕他是不是在看什么不能告诉自己的秘密,便有几分犹豫,直到有一瞬,他好像听见了弟弟抽气的声音——那声音很小,却被他捕捉到了。
怎么哭了?
曹烽不再犹豫,他起身,拿起一条毛毯出去。段语澈似是没想到他会醒来,抬起头时脸上没有泪,只是眼睛红着,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信。
意识到藏不住,沙发上一大堆散落着,地上还有一箱子,他的手指用力攥紧一张信纸,随即缓慢地放松。
“这是……”曹烽用毛毯裹住他,低头看见那些早以为丢失在路途中的一封封信,瞳孔一缩。
段语澈抱着毯子,抬头望着他,老实交代:“信寄到了琉森,我小姨和小姨夫离婚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回去过,直到两三个月前……罗宾打算把房子卖掉,过去的时候才看见那些信件。”
他看见信,能想到曹烽写信的心情,更能想到他写这么多,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回一封给他。
可他始终……始终都没有。
这滋味十分难以言说,内疚自责,上百封信件,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口。
“我不是…不是故意不回的。”他看着曹烽说。
“我知道。”曹烽也是百感交集,他记不清等待的感觉是多么刻苦铭心了,只记得非常非常煎熬,每天都在盼望着,每天都在失望着,这变成了卑微的奢望,时间一天天过去,奢望慢慢消减,曹烽怪罪在邮递系统上,所以辞职的时候也很干脆,觉得这些信大概都被拦住了,一封都没有寄出去。
现在知道没有丢,可和他想象的也差不多,心里竟然一瞬间就释怀了。
他蹲下来,指腹抹过他的眼角,低声说:“这有什么好哭的,冷不冷?我把空调打开好不好?”
“不。”段语澈张开手臂要他抱。
曹烽笑着抱他:“这么晚了还看信?明天看吧,我没写什么情话,就是想你,想你,想你。”
段语澈想到他放假了,年后才上课,鼻翼一抽一抽地说:“那你要念给我听,每一封都念。”
“好,念,我抱你去床上?”
“嗯。”
曹烽都不记得自己写了什么了,一打开就有了印象,他会把生命里遇见的温暖的事写在纸上,只是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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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下雪了,他写在信里。
宿舍外面的树开出梨花了,他也写在信里,并在信封里夹一片花瓣,时隔经年打开,花瓣早已枯萎,干枯而发黄,不小心掉在地上。
曹烽弯腰捡起,似乎嗅到了摘下这片花时的芬芳,仍是旧时的模样,新鲜的、散发着露珠的清香。
段语澈听他念,慢慢就睡着了。
第二天还让他念。
他记得曹烽第一次给他写信,是好久以前,他从乌镇给曹烽寄了一张明信片回家,曹烽便给他写了一封长长的回信。
走的时候,段语澈带走了,把那封信一直带在身上,读书的时候放在租住的房子里,回国的时候却没放在身上。
“哥,你记不记得高一的时候,马小波让我们写一封信给十年后的自己。”段语澈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但实在是算不清楚,“是今年寄给我们,还是明年寄给我们?当时还一人交了十块钱对吧?”
曹烽记得。
“你还记得自己写了什么吗?”段语澈问他。
“好像记得一点。”曹烽记得,那时候他就对弟弟动心了。
“那我记不清自己写了什么了,学校该不会是骗我们钱,不打算寄了吧?”段语澈猜,会不会是钱被张校长卷走跑路了,那坏蛋什么事做不出来。
“不会的。”曹烽说打电话到学校问问。
他去旁边查电话打电话,段语澈也上网查春节旅游攻略,多年前去乌镇的时候,没有带曹烽,他后来一直没能忘记,他坐在周家的车上,车子往前开,回头时,看见曹烽孤零零站在原地的感受。
其实那个地方,并不怎么好玩,多是游客,卖些给游客的纪念品,自从被景点骗过许多次后,他几乎不去著名的景点游玩了。
可这些都是他欠曹烽的债,得慢慢还。
曹烽打电话过去是招生办,招生办说不知道,又给他一个别的号码,辗转打了几个,终于有一个知道的了,问曹烽是哪一级的,他回答了,那头说:“哦,05级的啊,那快了,年后就寄出去。”
“问到了。”曹烽告诉他,“快寄了。”
段语澈点点头:“你什么时候上班?”
“下个月二十号,怎么?”
“我在看旅游的,订房间。”
曹烽说:“春节……我想先回叔叔老家一趟,祭拜他,给他烧柱香。”
段述民的葬礼,曹烽没赶上,尽管最后知道了,叔叔或许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恨自己,可这件事仍是一根刺,曹烽始终难以释怀。
段语澈微愣,旋即点头:“好,我带你去。”
他用国内这些订票软件用得很熟练了,火速订票,占动车座位,然后安排时间,安排了乌镇两日游,又订了一家周边的一家豪华酒店——专门订了总统套房。
春运期间火车站人满为患。
段语澈早有预料,以前也不是没有趁着春节出门过,就是没来过火车站而已,他这一趟没带东西,曹烽背了个书包,包里装水杯,零食,装了几条内裤,两件秋衣,出门的时候换着穿。
候车、上车,找到座位坐下。
段语澈买票的时候迟了,就剩二等座还是好不容易才抢到的。
车厢里什么人都有,回乡的民工,带孩子的大姐,年轻的学生,佝偻的老人。段语澈坐靠窗,曹烽坐中间,旁边是个抱小孩的女人,她男人坐另一个车厢,想和曹烽换座,说自家孩子在这儿,曹烽摆手,表示不换。
那中年人有些愤怒,想骂人,碍于曹烽长得不太好惹,就生生地忍住了。
折腾了好半天,动车缓缓发动了,旁边的母子俩走了,换了个人过来。
段语澈靠着窗看风景,听见熟悉的声音喊道:“曹烽?你小子怎么在这儿,我艹你大爷的!老子给你打了多少电话?那五十万……”
这么说着,常小斌忽然噤声。
因为看见了坐里边儿,完全被曹烽高大的身材给挡住了的他表侄子。
他惊愕的目光从曹烽身上,到段语澈身上,再到曹烽身上,流连几次,嘴里蹦出一句难听的方言脏话来:“我表哥还尸骨未寒,你俩就又好上了?曹烽,你他妈的……你可真不要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听见他骂,周围人都纷纷看了过来。
常小斌自觉丢人,没再大声,把行李往上一塞,愤然地坐下了。
段语澈对他不满,中间隔着一个曹烽,他偏过头去叫常小斌:“你换回去,别坐这儿,不想挨着你!”
“我…你以为我想挨着他啊?!”
段语澈竖眉:“你骂他了,你给他道歉!”
“我道什么歉!”常小斌觉得荒唐,又想起曹烽驴了自己的事,气得喉头一甜,“好啊你个姓曹的,你有事求我的时候,就天天来找我,还要给我钱,没事的时候,就不认人了!”
“谢谢小斌哥,”曹烽怕他飞溅的口水落自己和段语澈身上,拿起一本动车上送的册子挡了一下,“如果不是你,我找不到他的。”
他伸手在背后的书包里摸了摸,摸了个红包出来,善意地说:“春节快乐,这是给你的做媒钱。”
常小斌:“……”
段语澈听曹烽那么说,虽然不太明白,但看常小斌吃瘪的表情,马上就补了句:“我们不会忘记你的恩情的,结婚的时候会给你送请帖的……不过曹烽,我小表叔是个不慕钱财的人,你别给他红包,给红包太俗气了,等回头给他洗车店送个花篮。”
他作势要把红包收回去,常小斌眼疾手快,把曹烽手上的红包抢走,气得直翻白眼:“我不管你们了!”
后面他也不说话,眼看着曹烽照顾他表侄子的那个劲儿,跟照顾祖宗似的,端茶递水,大庭广众搂搂抱抱手牵手,可能还偷偷亲了一下,他眼睛直抽,只好装作没看见,起身去厕所数了数红包,有十几张。
三个多小时过去,动车到站,常小斌也下车:“你俩去哪儿?”
段语澈说:“我去看看我爸。”
“带他啊?”
“嗯。”
常小斌不知道说什么,想了半天觉得自己没那个资格,最要命的是还收了个没多少钱的红包。
段语澈是不喜欢段述民这个老家的,也不喜欢这边的亲戚,他也没想过去看一眼,只想着带着曹烽去祖坟看看爸爸,就离开。
结果上山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在挂坟的亲戚,按辈分是段语澈的大伯,见到他特别意外:“回家是来过年的吗?”
虽说是亲戚,但客气里带着生疏,隔着不少的陌生。
段语澈说不过年,就来看看爸爸。
“啊?不住一晚再走?不看看你爷爷奶奶吗?你爷爷前两天摔了一跤住院了,刚出院呢,还躺着不能走。”
对于不喜欢他的人,段语澈没有那种血缘的羁绊,也就不在意,可听见老人生病,仍有几分不忍心,便说:“我去看了爸爸,等会儿再回去吧。”
大伯好奇地看了眼跟在旁边的曹烽,倒也没问什么。
曹烽把买来的祭品、水果,花,都一一摆在墓前,还买了段述民最爱的那个牌子的烟,点了一支放着。
香烟沉默地燃烧,曹烽沉默地磕了几声响头,在心里说:“叔叔,我曹烽发誓,一定会照顾好弟弟的,您大可以放心,这辈子,他就是我的命。”
南方冷冽的冬天最是刺骨,曹烽不知道跪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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